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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倒数第一不护短的人 看,你又被 ...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讲道理的两位当然要给东道主一个面子,解疏青点头:“禅世子请说。”
他说得客气有礼,泯和却怔愣了一瞬,和煦笑道:“寒君的性情倒是从未变过,那山僧便问了。第一问,请问上尊,假使他日,修真界能如两位所愿奔赴大道,即空寺能否仍有一席之地?”
祝让尘冷静道:“大势在山河迁移,也在人心向背,非你我所能掌控,贵寺不沾械斗明哲保身,若无愧于心,他日成为第一大宗也当之无愧,禅师觉得呢?”
泯和只是点头,并不评价,接着问:“第二问,请问寒君,若往后人间通途因你再次生变,何如?”
沿清一百零四年的那场仙祭后,寒境彻底斩断与人间、古清境的通途,对于古清境来使的质询,雀尹忌不作任何回应,天祝竟然也没追究,着实让许多人又好生猜忌了一番。
解疏青自己也暂时没找到回去的路,更不知道故人是否无恙,答道:“我不会。若真有那一日,我就再散一次神识,左右都已经体验过那种滋味了,必不会叫世人惶扰。”
祝让尘看了他一眼,他仗着自己是个团子,果断缩进对方颈侧。
“第三问,依旧问寒君,你可知你的血脉会枯竭于此身?”
“什么意思?”魂团子又跳出来,困惑被体现得生动形象,“眼下此身非彼身,那身骨血应当早就随着当年的仙祭被天道蚕食,回归本源才对。”
即便运气坏到极致,百年间生出别的变故,神眷者血脉就此断绝或流落于寒境之外,他都毫不意外,为什么还在他身上?
况且有祝让尘在,即便真流落在外,对方也绝不会放任不管。
泯和摇头:“看来寒君真的忘记了很多事,也无法具体感知到那些东西,这不对。”
“比如?”
“山僧因一些意外,曾有幸看过先辈留下的古书,得知了一些天祝那位覡灵子令后世不得流传的往事。”
他看向祝让尘,见对方神色冷淡,才接着往下说:“你身殒之时,山僧受家师之命往返过古清境,见那座楼突生异变便下意识观测,你的血脉消散过,但是不出片刻又再度出现,像沧海回流然后消失在天地之间,却并非陨落,所以山僧能笃定:寒君福大命大,必有后福。”
“后来山僧不知何故失去了一段记忆,串联不起相关的事,便寻了由头多次拜访寒境,并未发现有新的血脉持有者出现。”
“由此可知,寒君依旧是被‘诅咒’的人,只是血脉要枯竭了,不知是福是祸。”
解疏青沉默片刻,回道:“我也不知。”
“寒君不知的是血脉,还是山僧失忆一事?”泯和竟然还玩笑起来。
解疏青:“……”
突然有点心虚。
“那最后一问。”泯和好像也不在乎这些事能否得到答案,继续发问,“敢问上尊,生灭来去,万序归一,繁世千千万万载,您当真能做到从一而终毫不动摇?”
他竟把祝让尘在山门外的回答复述一遍,再度发问,祝让尘点头承诺,却听解疏青问:“禅世子何出此言?”
泯和道:“山僧家底薄,不敢下错注。”
“你还有不敢的事?”解疏青颇为稀奇,语气却严肃起来,“那你也别光问祝师,你既然能看得见那些东西,就该知道他的命被我插手了,我才是那个悖逆之人。”
“寒君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不动摇我也不会。”
泯和恍然,合掌笑道:“两位专程走这一趟,倒叫山僧看了些意料之外的事。”
“我怎么不信。”解疏青面色古怪。
泯和道:“没办法,山僧不通因缘和合之道,也不涉红尘诸事,有何奇怪。”
不奇怪,但是这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很不正经。
他从祝让尘肩上下来,蹦到被束缚住的癸游翁身上,祝让尘收回手:“问完了么?”
“尚有疑惑未解。”泯和摇头,下一秒却道,“不过山僧愿奉上护山钟,也可以跟随两位走完往后的路,就当全了山僧的夙愿。”
解疏青看着他,黑漆漆的魂气凝成豆大的眼珠子,依稀能从中看出凝重和同情——他知道泯和的夙愿是什么,只是就像他和祝让尘,没有人能逃过“责任”二字。
如果往后的末路能由自己亲手择定,已是万幸。
所以他不再过问,只是道:“可你要是走了,你们即空寺上下怎么办?”
“有深命和深真在,两位方才见过了。”
“也不怕一露面,就被追着杀?”毕竟动了手脚的癸游翁都送上门了,换常人早就闭关避险,离于风波之外了。
偏偏禅世子要反其道而行,过了百年还是那副轻狂态,只是被磨平了棱角看着宽仁。
果然,泯和道:“山僧没那么好杀。”
既然住持点了头,那他们找上门的第一件事便算是了了。不等祝让尘开口,泯和便率先抬手在须弥之地外再落一层闪着金光的结界,随后猛然撤掉结界内压制怨力的灵力,癸游翁和邪煞腾然翻身,铁青着一张死人脸四向冲撞大肆尖叫,祝让尘却没动手,而是看向魂团子原先的位置——
那里已经没有解疏青了。
在灵力撤掉的那个瞬间,这人就穿回人身带着瞳卫跳进了须弥经封印里。
祝让尘:“……”
因为怕他不同意,所以不打商量直接上么?
他要收回自家小雀仙讲道理那句话。
癸游翁的神智很大程度上依靠死前的痛苦支撑,往后又被泯和的灵力镇住,魂丝泯于其中,似乎因魂丝之主的状态不稳,效用也时好时坏,如今在冲杀中愈发混乱,甚至出现了肘击同类的情况。
祝让尘和泯和对视一眼,一者持铃一者落下禅杖,成两星立足之势,落下八处锁煞节点,引动天地清灵之力和从祝让尘体内源源不断流出的仙力,替须弥经扫出一片干净的地方。
和祝让尘诸邪难以近身的从容不同,泯和立于群煞之中岿然不动,口中佛语不停,配合着振荡不止的钤铃之音限制癸游翁的攻击,也帮助癸游翁倒逼反噬幕后黑手,何构也从坟玉里钻出来帮忙。
这位禅世子也是心大,在如此情形下还有空分心,低头看了眼乱入的何构,再看已经关闭的须弥经,最后才盯上祝让尘,温声道:“上尊当真放心寒君一个人面对往事?”
祝让尘道:“他可以。”
“那您就没和他说,您要走的路和我们都不一样?”
“有何不同?”
他看向泯和,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深意,却不在意,只是屈指一弹为结界施加力量,“总归都是要尘归尘土归土,早走一步也是圆满。你要尽责,疏青也是,我没有推脱的理由。”
“说得正是。那请上尊移步禅房吧,接下来可能有些扰人心神。”
祝让尘拒绝:“不必,我留下。”
……
解疏青摔进须弥经里没有任何缓冲,身体猛地撞上一块山石,疼得眼前一黑,伸出腿往后一蹬才借力躲开身后那道煞气,冷笑道:“居然还记得我。”
即空寺掌须弥经,须弥经内镇恶人,仅仅须臾百年,自然不足以让那些罪人赎罪,但他们的肉身早已被消耗入土,只留下无法消解、被佛光清气不断折磨的煞气徘徊不去。
解疏青刚才就是被这些东西阴了一把。
他抹掉唇角的血,瞳卫在手里挽作剑花,刚斩碎一片怨煞,它们又转瞬弥合卷土重来,让人防不胜防。终于,以某只怨煞为中心,被兜成一片的怨煞仿佛被刺中七寸,哪怕只是僵硬了几秒,也足够他从储物戒里接连扔出几张化形符,在刺耳的尖喝声里将它们的“肉身”强行拼凑出来。
“树规、任空山、丘泗……”解疏青一一扫过这些怨煞的脸,“你们还活着做什么?”
“甚至还活得比我久。”
他摇头笑得无奈,忽略那些恨不得将自己拆皮剥骨、生啖血肉的眼神,探手挨个掐过它们的脖子,由此来验证一个猜测——如果神眷者血脉的确还在他体内流淌的话,这些怨气的来处和终局也应该被他得知。
而众所周知,自覡灵子允许破境仙开辟境源后,天下邪煞最终都将归于此处,连须弥经都拦不住那些细碎的神识,于解疏青而言,追溯这些藕断丝连的神识又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观微未来。
他闭上眼沉入心神,任由被控制住的怨气侵袭过来,撞进识海里。
然后他看见了耿若境源。
耿若境源早已不复从前的平静,四周乃至更远的地方生机灵气被尽数搅合吸纳,融入深渊下不知餍足的巨大缝隙,四面八方的哭嚎声毫无停歇,从凡人到仙修妖邪无一幸免。
解疏青知道那是什么,是境隙,终于脱离敬南川压制、意图覆灭整个修真界的境隙。
所以这是未来?他们还是失败了么?敬南川是不是死了,戎映羊和明常仙又是否无恙?
还有……
解疏青死死咬住唇,视线穿过缥缈的雾海焦灼地寻找着,终于在满目疮痍之下,找到半跪在深渊前的那道青色身影……
“祝师!”
他抽身离开脚下摇摇欲坠、被侵蚀一空的怪石,落到了“祝让尘”身边。明明幻境里除了雾气什么都感觉不到,他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塌陷,不断坠落,然后揉化成极细极尖锐的针,直直砸进血肉里。
祝让尘的心髓碎了,彼春也断了。
祝让尘不在了。
“祝师?祝让尘?!”
解疏青喉咙发紧,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声,下意识探手去抓,那道清瘦的身影却在落进怀里前化作一缕尘灰,让人抓握不住,身下赤金色的血液不再流动,反而像索命刀,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解疏青觉得,他好像也跟着死了。
“不对,我应该在哪里?”
周身越发乏力,解疏青伏地干呕起来,盯着满地刺眼的红,轻而缓地摇头。
一尘俱无量刹土,一念超无量劫数,明知这所谓的未来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可祝让尘在他面前如云雾般消散,那种身在局外的理智清明终究被心里的悲戚打败。
他应该在哪里?
祝让尘为什么不等他?
没人回答,在这个虚渺的未来,没有人能回答他的质问,就像生死不过一念间,他却在这个瞬间,终于感同身受了当初祝让尘的痛彻心扉。
可解疏青自己知道,他决计不可能消失在这片雾海里,更不可能留下祝让尘一个人。
他舍不得。
所以他在哪里?
“我不信邪,真的。”他低声道,另一只手仍旧维持着虚虚拢住的姿势,心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凭什么我拦不住你去死,凭什么我总是改不掉你的命数。”
“肯定是你算计我。”
“我偏不让你如愿,偏要拽住你。”
让这劳什子的天命见鬼去吧!
他偏头呕出一口血,眼前发黑,却一刻不停屈指探入心髓,靠着痛到极致的感觉逼迫所有神识凝聚在一起,先前无论如何依然遍寻不得的最后几个碎片从须弥经外蜂拥而来,带着祝让尘微冷的气息融入他的体内,让紧绷的神经突然颤抖起来。
原来他还在须弥地。
祝让尘真是个骗子。
不过还好,解疏青自己也是。
他仰头冲天穹笑了笑,开裂的嘴唇一张一合,无声道:看,你又被我诈了。
是我赢了。
……
沿清七十九年,寒境秘密去信天祝,中途却被松故殿无故扣住,代掌寒境大权的雀尹忌出面要求松故殿归还,无果,一境一宗门关系愈发紧张。
最后连闭关的易雀仙都被惊动,在凌萤界海上与松故殿的副殿主大打出手,将其重伤扔出界海,一时间名声更差了。
可雀首书是什么人?这位小小年纪就工于算计、以雷霆之势扫清障碍继任大权的寒君最不缺的就是坏名声,名声也不能当饭吃刻在坟头,得知自己被人间几个大宗门蛐蛐了他反而引以为傲,还大大方方走过人间通途,四处叩访了好几个大宗。
和他同行的,还是旳鹤覡奉的那名弟子。
呸,难怪有恃无恐,有人撑着腰杆子,真是直着说话弯不了半点。
还有那天祝,居然放任族中弟子在外为虎作伥,也不……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说书先生就狠狠打了个冷颤,循着薄凉的杀意往下看,正好撞进那双眼里——那名身着墨竹纱衫的玉面公子唇角微扬,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旁边还跟着一个戴着幂蓠看不清面容的高大男子。
这公子笑得倒是令人如沐春风,可那绕颈而过的杀意却也绝非作假,不是错觉。
莫非是触了贵人霉头?
说书先生讪讪点头,默默缩回去,在楼下的催促里换了个话题继续侃。
祝让尘给他添菜,碰了碰他的手背:“好玩?”
雀首书皱眉看回去,不赞同道:“这怎么能是玩,虽说事外之人无知,可他在诋毁你,既骂了小祝师的‘弟子’,又骂上尊大人管教无方。”
而且这是风谭宗的地界,凡人争一时口舌之快倒也罢了,吃的就是这口瓜,可这家酒楼里的仙门众人耳聪目明却也听得津津有味评头论足,不也正说明了风谭宗的态度?
胆子真是肥了。
反正雀首书很不爽,他护短极了,自己名声有碍那叫锦上添花,可牵扯到身后在意的人,那不行。
知道他愤懑,被中伤的祝让尘反而眉眼微弯,抬手揭开幂蓠的瞬间,周围的人声也随之远去,他轻扣住雀首书的下巴,低头吻过去,轻低的笑濡湿在唇齿之间:“小雀仙心疼我?”
“那、那是自然。”雀首书被亲得仰头,应声都磕磕绊绊,亲了好一会儿才把黏人还不自知的某人推开,“知道你要说什么了,闭嘴,不许说。”
祝让尘挑眉:“我要说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少套路我。”
“行。”
让闭嘴,他果真不说话了,雀首书捂着发麻的嘴瞪他,他就笑,满楼荒唐、一角清净,显得这样的日子又轻又慢安逸极了,再一晃眼,又生出十足十的不真实感。
见他似在出神,雀首书先没忍住,在桌底下踢了踢他:“你是不是生气了?”
“嗯?我生什么气?”
“就……刚才咬你那一口,好像有点重了。”
“不生气,我甘之如饴。”
祝让尘摇头,抬眸扫过他依旧泛红的眼尾,突然问,“你的鞭和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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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倒数第一不护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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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笔名@意恐迟迟归,对应原著超话是:让尘by意恐迟迟归,人设卡设定已出,放在微博专栏。这本原定30w完结,经调整会在40w左右完结(不包含番外)。因为没什么人追更,所以番外会先按原定节奏写完,后期再根据点菜不定时更新(会有专门的点菜番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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