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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生灭来去 和雀首书玩 ...

  •   传送阵直接开到城主府后院,无声无息,却正好惊动院里举杯邀明月的倒霉蛋一枚,解疏青甫一出阵,对上的就是对方撂下酒杯,抽扇杀来的攻势。

      解疏青:“……”

      又是他。

      不久前刚被召回的瞳卫瞬间出鞘将那柄扇子挡住,也不知扇子是何材质,和瞳卫正面交锋竟未损丝毫,惊起金兵之声,解疏青眉梢微挑,下一秒瞳卫已经停在了先动手的人咽喉前半寸。

      略落后几步的祝让尘神色无波,出声道:“易城主。”

      姓易?解疏青笑了一下,心说这姓配上城主这个称呼,怎么听都有点不吉利,也就对方身在城主府又气息清正,不然刚刚就不止是切磋,而是真的易主。

      他收手看向祝让尘,易城主却开始喊冤,只不过可能碍于祝让尘在,连喊冤都显得有些窝囊:“讲点道理祝仙,是你们无理在先,强闯城主府惊到了我的鱼。”

      祝让尘眸光浅浅掠过小湖,道:“抱歉。”

      解疏青也道:“不好意思,我也该道歉。”

      易安枢:“……”

      您两位这什么诚意?

      他几步走回桌边邀两个惹不起的活阎王坐下,又亲自倒了茶,随口道:“是不是还有人没出来,我感觉到了别的气息,若我所猜没错,和祝仙还有这位公子此行的目的有关?”

      “正是。”

      阵里的一人一狼被放在地上,易安枢起身查看,那柄墨金山水扇搭在楼寂手腕上停了数秒才收回,沉吟数秒,像想起什么般看向解疏青:“刚才被吓糊涂了,这个公子是?”

      “解疏青。”

      易安枢点头:“小解公子。”

      被喊的人眉心一跳:“缘何是‘小’?”

      易安枢理所当然:“你看着比我小啊。”

      实则可能吊打他好几百年的解疏青默然,同样举杯敬了回去。

      “所以两位深夜造访有何贵干?我可以先托个底,即空寺我确实找过。”

      祝让尘并不意外他的识时务:“如何?”

      “见到了住持的弟子,说不日会派渡僧出面。”

      “什么时候的事?”

      解疏青也问:“泯和住持不曾出面?”

      “大约数月前,东南边那个什么生犀秘境吵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即空寺的住持说机缘未至不便相见,让人转达了两句佛语就没了。”

      “显而易见,住持等的机缘不是我,”他无奈笑了笑,“那些禅语自然也轮不到我来解。”

      解疏青闻言,若有所思,而后问:“你与癸游翁交过手?”

      “算是,姑且城从古至今少生邪佞,癸游翁出现的当晚我就发现了,扭送进即空山里、封灵阶上,即空寺的渡僧会来接。”

      易安枢起先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低头喝茶时却瞥见他手腕外侧微微发黑的痕迹,脸色微变,又赶紧补充:“癸游翁的习性如何修士都清楚,我早先就收拾了,绝无可能会留着它们祸害城中居民。”

      “你早就收拾了?”祝让尘重复一遍,落在他身上的眸光不怒自威,“城西破庙有癸游翁,是名少年,你可知情?”

      “怎么可能???”

      易安枢脑子“嗡”一下炸开,没想到自己刚找补完,马上就被打脸了,避开了祝让尘,却没能躲开解疏青似笑非笑的注视,头疼道:“癸游翁不都是老者么?而且怎么会在城西,癸游翁扎堆出现的地方明明在城东,我守了一夜!”

      解疏青:“你毫无察觉?”

      “天地可鉴。”易安枢笃定道,“收走癸游翁后,我每日都在城中驱除邪气防微杜渐,若城西果真有意外,我不可能毫无察觉。”

      祝让尘点头:“那天祝有人来过的事你便也不知情了。”

      易安枢干笑:“……”

      这个他还真知道。

      “祝仙有话不妨直说,别和我说这些弯弯绕绕的。古清境来人向来得供着,这个我还是知情的。”

      他觑着对面两人的脸色,坦诚道:“不过这次比较特殊,来的人以黑纱覆面,明明正值青壮年却一把老头嗓,只能凭他身上的剑判断是你们旳鹤的剑仙。他进府只说察觉城中有异,问我一些情况,也是我亲自送出城的。”

      祝让尘:“问了什么?”

      “即空寺今年的护山钟响了几次,山上来人处理了哪些事宜,就这些。祝仙,小解公子,旳鹤剑仙是你们自家的人,如此可以证明我同他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吧?我也敢以城主之位、身后的百姓立誓,易氏绝不会对姑且城和修真界造成任何损害。”

      堪比五雷轰顶的誓言说到这地步,祝让尘不发一语,解疏青却笑了,笑得易安枢眼皮一跳。

      “听起来,小解公子似乎对天祝有些了解?”

      “祝师都坐这了,你说我了不了解?”解疏青反手拆他台子,“我猜你想问的是那位太刃,不巧,我和他不熟,就是有点仇。”

      “你们姑且城也是,癸游翁一夜之间出现那么多,易城主,装疯卖傻久了会成真的。”

      易安枢:“……”

      他嘴唇颤了颤,还想再说什么,据说有仇的人已经好心帮他转移了话题,虽然新话题也没好到哪去:“在下想请易城主帮个忙。”

      “您说。”

      “看着这小孩,别让他跑了。”

      语气轻飘飘的,解疏青的指节却轻搭在茶盏上,红釉盏面瞬间生出几道裂纹,哪有半分商量的意思,何况旁边还坐着个祝让尘,这位比鬼还吓人。

      易安枢敛笑起身,郑重道:“我会尽力。”

      又忍不住问:“如若跑了呢?”

      祝让尘眼眸微挑:“易城主。”

      “……我明白了,祝仙和解公子尽可放心,如有需要,城主府完全可以是一座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地牢。”他真怕了这种轻描淡写的威胁,“真让人跑了,易某引咎谢罪。”

      “多谢。”

      “不过,”他展开折扇挡住脸,独独露出一双细长眼,“这少年看着伤得不轻,还有那只灵兽妖丹都碎掉了,您两位的意思是光吊着一条命,还是?”

      解疏青:“姑且城救人养伤所付出的灵药及其他,我会一应补上。”

      “明白了。”

      他看得出找事的这两位没有久留的意思,巴不得他们赶紧走,谁知解疏青都一脚踏进传送阵了,又探头出来问了一句:“封灵阶上,你可曾亲眼见过渡僧?”

      “没有。解公子您得知道,凡间修士与那些大宗门派泾渭分明,若无机缘,我哪来的机会见那些人,还有您两位。”

      解疏青瞥他一眼,点点头,终于和祝让尘一道离开了。

      易安枢长松一口气,低头盯着桌上的折扇,看了半晌把自己气笑了,头也不回道:“醒了就自己起来,治冻伤的灵石药物可是你们自己人出,也不知道省着点。”

      ……

      封灵阶针对诡物妖邪,如今解疏青神识不全,也被稀里糊涂针对进去了。他站在即空山下叉腰叹气,忽然眼眸一转,笑看向祝让尘。

      祝让尘点头:“可以。”

      解疏青弯起一双桃花眼:“我还没说是什么,你就应了,莫非是学了读心术?”

      “无非是想与我交融,可以。”

      这人丝毫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烫嘴烫耳朵的话,向解疏青摊开手,掌心凝出一道冰寒的光门,“进来吧。”

      “稍等,我要给肉身找个地方安置一下。”

      他本就是残破的神识东拼西凑组成的,从前又常和道熹仙的传承打交道,对这种“借宿”简直驾轻就熟,但周围荒郊野岭到处都是虫子,对他的肉身实在不友好,最后想了想,还是把自己放进了瞳卫的剑道空间里。

      好笑地瞥了眼绷着脸躲到角落里的瞳卫意识,解疏青低头贴了贴稳稳停在眼前的那只手,迅速钻进去,如愿听到了一声闷哼,知道这人在压制着反击的本能任他靠近。

      这缕神识自掌心攀附而上,最后停在了祝让尘的心髓处,笑道:“注意安全,祝师。”

      “嗯。”祝让尘踏上封灵阶,周身仙力开始被倾轧又被瞬间反碾回去,他略微收敛,低声叫道,“疏青。”

      “嗯?是不是难受?”

      他摇头,安抚般拍拍心口,道:“等安定下来,我陪你回冰湖,重新修炼出属于自己的肉身。”

      “好啊,现在这具总感觉比以前矮了,也没有以前好看,这些脸啊手啊什么的还是自己捏着放心。”解疏青知道他的忧虑和心疼,又补充道,“如果有什么意外,别光护着我,把瞳卫放出来,我会来找你。”

      “我知道。”

      向上的这条路蜿蜒漫长,身后的来时路逐渐被雾霭遮掩,如入深渊,他只能听见衣袂扫过长阶的细微声音,像过去的无数个瞬间。

      解疏青忽然道:“你的心跳好慢。”

      “习惯了。”他低低应声,“不舒服?”

      “没有,你对自己有点信心。”

      祝让尘:“很快就好了。”

      话音刚落,重新回到他腰间的钤铃便在行走间轻轻震荡,回禀道:“这里除了有灵物压制我,没有其他异常,那城主说的癸游翁的气息确实存在,但就在这几天。”

      祝让尘点头,解疏青道:“可照那位易城主说的,他送癸游翁过来至少是数月以前。你觉得他在撒谎么?”

      “没有。”

      “那他可真惨。”

      “何以见得?”

      神识得意地晃了晃,被心髓处的仙力团子勾回来,麻了一下瞬间不敢蹦跶了:“他是不是老老实实做城主不知道,想让他当冤大头背黑锅的倒是有,假若今天来的不是你我,而是小祝师那边杀伐果决的太刃,他们会怎么做?”

      “控制癸游翁,问责即空寺,让易安枢给一个解释。”

      解疏青越想越觉得好笑,背后布局的人处心积虑那么久,还在生犀秘境布下厌阵阴了他一把,居然只要一个即空寺,胃口是不是太小了点:“而易安枢一旦离开姑且城,这里明面上就没有能坐镇的话事人,人心不稳,岂不是如了某些人的意?”

      易安枢显然也想明白了这点,就算心里再怎么不乐意,也只能咬着牙替他们守好后路。

      “但动手的祝昭已经死了,”祝让尘平静阐述,“他能寄予希望的无非是重夷,或者另一个后手。”

      重夷也身死出局,那便只剩后手。

      “祝师以前抓过癸游翁么?”解疏青突然想逗他,“我听说有些癸游翁受周游道人的点拨开解,偶尔会迷路去徵域,你有没有碰见过?”

      祝让尘道:“抓过,都自爆了,溅了一身血和怨力。”

      想必这人的洁癖就是这么来的。

      解疏青点头:“那假如那些东西都像何构那般留有一些意识,还会完全受制于背后的声音么?”

      “可以一试。”

      说话间他已经隐约看见了浓雾后的庄严庙宇,最终在山门前止步,守门僧闭目不语,像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察觉。

      祝让尘想了想,道:“闻泯和禅师有邀,他留了什么?”

      左一僧人微微张目,启唇肃声:“万法归一,一如体玄,万法奇观,归复自然。”

      右一僧人则道:“狭路相逢,两手分付,兀尔忘缘。”

      “……”

      这两句话解疏青都没听到,不知是被谁捂了耳朵,忍不住戳戳心髓,被逗哄似的拍了拍,然后清晰听到了祝让尘的答复:“生灭去来,本无动摇,禅师不必顾虑。”

      左一僧人合十行礼,不再言语,侧身为他让出了路,右边则道:“师父在似非禅院静修,上尊可随心而动。”

      祝让尘颔首,越过他们径自走进去,低声同解疏青解释:“他算到你要来,在向我要一个保证。”

      “比如?”

      “不扰乱此间秩序算不算?”

      解疏青点头笑:“不愧是佛家弟子,都遇上我了,还能心平气和讲道理。”

      祝让尘垂眼,眸中也划过笑意:“你一直很讲道理。”

      “不错,就这么记住我。”

      似非禅院解疏青听过,须弥之地生须弥经,地无本相抓握不住,只有忘却现生依靠本心,才能从万相之中觅得半分天机缘果,真是连盗贼摸进来都得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鬼打墙。

      须弥经藏在这里,即空寺历任住持也坐镇其中,若说当年与雀叙勾结觊觎寒境的部分妖邪被封印在里面,那些住持又何尝不是。

      但泯和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这么一想,心下惋惜之余,他更好奇了,祝昭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让那些癸游翁有本事进入那里,靠死前一瞬强烈的执念与恐惧?还是从未接触过修真界的纯粹本真?

      解疏青沉吟片刻,让瞳卫做好准备。

      他不会让护山钟被带走,更不会让祝让尘和故友再因为这些事受伤。

      眼前的路游移不定,脚下的哀切、嬉笑声也时近时远,祝让尘心无旁骛从未停顿,最后停在那扇死死闭紧的绯色禅院前,沉声道:“开门。”

      禅院门抖了抖,然后在他凉凉的注视下“啪”一下弹开,他抬脚进去,一眼便看见须弥之地里,按着癸游翁头颅一动不动的素衣僧人。

      他的脚步声其实很轻,解疏青的魂音混在里面几不可闻,但僧人还是回头了,收回手冲他们躬身合掌:“好久不见,上尊。”

      又笑道:“还有寒君,百年未见,您变坏了很多。”

      解疏青刚从心髓里出来就听到这一句,有些好笑:“哪种坏?禅世子说话这般含糊,在下会以为自己性子又变坏了。”

      泯和再次合掌,认真解释道:“是身体发肤分崩离析,还有神识离散不得安宁。”

      “多谢禅世子关心。”他蹦到祝让尘肩上,还是一个很小的魂团子,主动提议:“我们坐下聊如何?”

      “可以,容山僧先将这些躯壳压回地下。”

      祝让尘却道:“不必,我们为此而来。”

      “上尊要把他们带走?”

      泯和神色意外,“这些躯壳还留有一点神智,先前多次试图袭击山僧未果,背后恐有人指点。”

      “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哪怕被当了待宰的羔羊。”身为魂团没脖子的解疏青又弹了两下,“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被控制意识的?”

      泯和道:“人为炼就癸游翁,抽魂以三千流之水熔铸,然后再放回躯壳,体内魂丝的效用大抵与上尊族中某一脉的信物相似,是为驱役。只是魂分三路,其二已断,所以比起谋求即空寺,更像孤注一掷,不成则声东击西。”

      他沉静的眸光落在一人一团身上,意思很明显:看,这不就被引来了么?

      解疏青:“那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自然是山僧放进来的。”

      解疏青:“……”

      破案了,泯和这小和尚心里门儿清。

      祝昭和重夷拿他当软柿子捏,毕竟泯和比起他那声如洪钟又敢与邪修结契的师父,可太好惹了,结果软柿子自己上赶着将计就计,寺门一关须弥之地一移动,反手就要把找茬的人找出来,当真是个黒馅的。

      那些仙门中人,从前是如何吃雀首书的亏,如今就怎么被泯和围在瓮里……早便说了,和雀首书玩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善茬。

      “既然他们对尊客有用,那便暂且留着,山僧也省些力。”

      泯和对魂团子的无语一笑置之,凭空在庭中幻化出桌椅招呼他们坐下,“不过既然上尊和寒君都来了,不知能否解答山僧几个疑问?”

      像是怕他们不答应,或者打太极兜圈子,他又追加一句:“解惑之后,两位要的东西、要的人山僧会悉数奉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生灭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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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原笔名@意恐迟迟归,对应原著超话是:让尘by意恐迟迟归,人设卡设定已出,放在微博专栏。这本原定30w完结,经调整会在40w左右完结(不包含番外)。因为没什么人追更,所以番外会先按原定节奏写完,后期再根据点菜不定时更新(会有专门的点菜番外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