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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同来何事 他没有选择 ...
跨越数百年的封印消失了。
常寄闲搭在九鸩剑上的手微微蜷起,眸中暗色交织,抬头与不知何时看过来的戎映羊对上了眼:“……”
常寄闲道:“继续,不要半途而废。”
“知道,不用你提醒。”戎映羊的耳后探出一根柳枝替自己拨开碎发,声音有些含糊,“你怎么还在这里守着……我的意思是你刚才好像有点难过。”
所以更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才对。
常寄闲答:“我不放心。”
“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往日逗你归逗你,我什么时候真掉过链子。”
“嗯,继续吧。”
“噢噢噢。”
换做以往,常寄闲绝对想不到这人还会有这么安静不作妖的时候,自己这样的态度完全够戎映羊炸个几百回合,非搂着自己喝个不醉不归才算翻篇。
他不愿意这样,可除了沉默,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还能再做点什么。
这回真成哑巴了。
一道极淡的赤色灵力忽然勾上九鸩剑,将结界那头让人如坐针毡的视线暂时隔绝,常寄闲微微低头,发现声音的来源是自己腰间的阴阳环:“你们确定要去三千流?”
“解公子想问什么?”
“这取决于常仙你知道多少。”
他往境源内扫了一眼,里面的人已经闭上眼,源源不断的灵力灌注到深渊里,像一个无底洞,迟早会把戎映羊榨干的。
常寄闲:“不论在下知道多少,对解公子和上尊的布局都只会有利无害,我不会背叛自己。”
“那你会背叛故人么?”
“……”
解疏青笑了笑,轻轻将这个问题揭过:“我自然是信常仙的。那你知道曾经的那位姜氏族长也在三千流里么?”
“不知。”
传音那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而后开口:“三千流下的那人叫敬南川,和姜族长相处近千年,极大可能也能认出你,要小心,不要被扣住了。”
常寄闲有些意外:“解公子只想说这些?”
“不然呢?”解疏青呛咳起来,他清晰听见了液体呛出喉管、溅到桌上的声音,“常仙觉得我想说什么?让你寻个机会杀掉血亲绝不给敬南川留下掣肘?还是觉得我到底天真,想劝你敬南川没那么有病,一切皆可徐徐图之?”
“认真点,也拿我这个老东西当个正常人可以么。”解疏青无力吐槽。
常寄闲摇头,没被他的冷笑话逗到:“并非如此,解公子的谋算轮不到我来评判,那位殿下虽与我素不相识,我却见过他……不止一次。”
“那还说什么,祝两位一路顺利,狐影还在休养,等常仙回来,可切磋一二。”
“多谢,借公子吉言。”
灵力掐断了,那枚阴阳环也被灼烧得更加剔透,常寄闲轻搭着剑鞘不发一语,忽然抬头,不久前的一幕再次上演——戎映羊又在看他。
而且脸色难看极了,根本没有沉入观微状态。
常寄闲轻叹:“听见什么了?”
戎映羊:“你和那个不讨人喜欢的倒是合得来。”
“对,志同道合。”
戎映羊:“……呵。”
他扯扯嘴角,又往境源底下添了一分力,道:“你不适合一起下去。”
“我可以,你不用顾虑。”
“你可以什么?常维叶你再说一遍!你不是解疏青,更不是我师尊,居然妄图以肉身直下三千流,你想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又忍不住骂:“你真是疯了,师尊到底叫你来干嘛!”
常寄闲不受他影响,反而抓住了重点:“所以你果然知道他是谁。”
“那你呢,你不也知道么?你知道了你不说,凭什么要求我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做梦吧常维叶,你迟早气死我。”
这棵柳树越说越气,越说越气,垂下的长发从末端开始褪变为柳枝又向下延伸,常寄闲手指微微蜷起,看着他平静道:“若我说,我是在你第一次与三千流联络的时候才知道的呢。”
“……”
戎映羊的眼刀子倏然刹住,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暗了下去,“你跟踪我?”
“只是放心不下。”
甫一离开生犀秘境,这棵无法无天的陌柳仙就以“大胆极隐宗竟敢欺压散修恶意杀伤同修”为由,亲自往人家山门走了一趟,美其名曰松松筋骨,却坚持把他们安置在小镇里,还安排了当地人为他们带路,好好感受一下久违的人间风味民情。
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常寄闲知道他有多能惹事,要是不盯着,保准一回天祝就得被上头的师兄师姐收拾,回头还要和他卖惨,犹豫再三还是隐匿身形跟了过去,穿过山川异域走出不知多远,他已经忍不住出面拦下之时,却被一股突然从身后窜出的阴寒气息拉进了三千流下。
戎映羊也进来了,是自己跳下来的。
普通修士乃至破境仙,都不敢直接以肉身进入三千流,他蓄力想跟上去,却渐渐沉到了最深处。
那天来见戎映羊的人很特殊,身上带着的残识被吸引到他身上,又把他卷进了另一重境源。
他在那里失去肉身、在一片混沌里重塑,过往在耿若境源中接受的传承欢欣地奔向残识,于是世上醒了一个本来不该存在的人。
他是常寄闲,也是姜泛。
来接他的残识是阿姐,而行踪鬼祟、让他总是心生微妙的戎映羊是“故人”。
算是故人吧,毕竟对方也沾染了蚩狐的怨力。
常寄闲得知了一切,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戎映羊总是靠近他又远离他,逗弄他又始终隔着一段没法走近的距离。
因为愧疚。
可他不只是姜泛,也不想始终被看成姜泛。
他还是常寄闲。
……
常寄闲唇角抿成一条深刻的直线,脸上的冷意被夜风磨砺得模糊:“是上尊让我来的,如果我不能下去,不能帮到你,他不会告知我你的下落。”
“如果你不能信任我,至少可以信他。”
戎映羊没那么好糊弄,打感情牌也不行:“他的意思应该只是,你要是放心不下,可以过来看看,纯看着,看不下去就闭眼,不许插手,更不能上赶着找死。”
“原来你也知道。”
“什么?”
“我放心不下。”
他微微侧身,接触地面的手心不知何时开始已经变得一片青黑,是中毒的征兆,九鸩剑自发划破掌心放血,这人脸上还是冷静:“我不会逞强,你也不会。你若真心想在最后时刻帮上忙,就静下心专心行事。”
“我们的事可以慢慢解决。”
“……”
一说到要解决私事,戎映羊啪一下闭上嘴,瞪了他一眼,而后迅速扭过头,过了片刻气息便沉静下来,看样子是真的封闭心神了。
脚下的深渊在他手里不断缩小、扩大,再缩小,像一只被斩断头颅的凶兽跌跌撞撞地寻找契合之物,终于在某一个时刻被劈出一条烈焰缠绕的长路,把戎映羊兜头扯了进去。
常寄闲目光凝住,没等对方出手毁掉身上的符纸,他也跟着一同坠进了深渊。
……
盏落红梅,风雅至极,但解疏青看着还在梅林里挣扎鬼叫的狐影,实在没那个胃口继续风雅。
他摇摇头晃去嗡嗡的耳鸣声,无语道:“现在懂我为什么要求你俩至少旗鼓相当了吧。”
瞳卫:嗡嗡嗡嗡嗡嗡嗡。
“非也,你好歹是我一滴血一滴汗不分日夜捶出来的,还请了先祖开刃,有噬主的胆量,我是怕它禁不住你的打。”
瞳卫:嗡嗡嗡。
“嗯,现在看来确实多虑了,臭小子还留有一点意识,不然这平生殿的宝贝肯定得损毁个四五分,怪肉疼的。”
他垂下眼帘,勾起坏笑的瞬间心里就有了好主意:“看在这个份上,你轻点打,把蚩狐留下的残识打散了就行,怪晦气的。”
瞳卫继续:嗡嗡嗡嗡嗡嗡嗡。
“我知道。”
解疏青再次顿住,两指抵住咽喉重重按下,逼自己把心髓处积压的污血吐出来,哑着嗓子把话续上,“我怎么会未卜先知,我要是真会,我就……”
就不会走出那一步了?
解疏青这么问自己,最终得出来的答案依旧是“会”。
因为时势逼人,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祝让尘也是。
“别愣神了,你怎么也跟着狐影唠叨起来。”他细心叮嘱,“一会儿你要是把它揍狠了,等它清醒过来肯定会追着你吵……所以不许留手,听见没有?”
瞳卫: ……嗡。
给这边支完招,他朝红梅林打了个响指,缠缚在狐影身上的枝丫藤条瞬间松开,它凭着本能冲向天际,还没碰到祝让尘的结界,就被早已蓄力的瞳卫狠狠击落,砸在雪地上没出数秒又满血复活,和瞳卫打作一团。
家里又是养鞭又是使剑的,闹矛盾很正常,今天和往常没区别,就是稍微严重了一点点而已。
还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解疏青感慨摇头,非常缺德地笑出了声。
他有本事,也希望能把所有在意的人或事物全须全尾地带回家。
就像当初祝让尘和他保证的那样,只是晚来了一百多年而已。
融合神识碎片的过程被狐影失控打断,但也差不了多少了,解疏青想起了许多,前面还惊奇于自己居然能和祝让尘吵起来,还冷战了数日才别别扭扭和好,时间线走到最后,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只能看着自己倒在无妄台上,身下的血蜿蜒而过,染红了自家洁癖的衣袍,对方却毫无反应,徒然地拽住他的神识封住他的仙脉,直到它们全部崩散,融入山河大川之间。
当初在风谭宗看见的原来不是幻象,是祝让尘在哭啊。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祝让尘哭呢。
掌心被掐得血肉模糊,偏偏又碰上个灵力炽烈的窝心小棉袄瞳卫上赶着替他疗伤,没一会儿手心就红得更吓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夫子狠狠打了手板心,或者干脆被烫熟了。
解疏青哭笑不得,正好公报私仇让这俩好好打一架。
他心里攒了很多话想跟祝让尘说,没见到人才想明白,对方这是在给他缓冲的时间,不然从睁眼的那一刻起,他怕是会控制不住先给祝让尘几口。
只有痛才会显得真实。
如果还不够的话,让祝让尘咬回来也可以。
不远处狐影和瞳卫交锋半刻依旧不落下风,还隐约有压过一头的迹象,解疏青漫不经心看着,忽然皱起眉——
这些神识碎片长久存在于地脉里,还在三千流下混迹过,但为何融合之后,他的记忆仍旧止步于临廿楼上被敬南川出手拢住残识的那一幕,往后竟是一片空白。
那些记忆去了哪里?或者说是被谁特意抹去了?又是敬南川那个黑心的?
他摇摇头,想把脑袋晃清醒些,结果还没摇两下就被突然伸出的温热掌心托住,稳稳固定好,还轻拨了一下:“在做什么?”
“脑子不清醒,晃晃。”
祝让尘抬头看看周围,也不干扰那边两个器灵的干架,还好心给它们挪到了另一片结界里接着奏乐接着打。
平生殿的大雪从他入住以来从未停止过,天色却并不晦暗,于是他回答:“小心不要淋到雪。”
“?”
“否则我想象不出,还有什么方式会让小雀仙脑子进水。”
解疏青面无表情,提膝顶了他一个趔趄:“……你脑子才进水。”
“所以是为什么?”
“因为很多事情我还是想不起来。”他扭头躲开祝让尘绕到身后揉他肩颈的动作,明明皱着眉,却实在严肃不起来,还有些想笑,“没融合的神识碎片所剩无几,但我缺失的绝不止于此,为什么?”
祝让尘问:“真想知道?”
“你改行卖关子了?”
“暂时不考虑。”这人还顺杆子爬,被含笑睨了一眼才正经起来,“因为钦玄不在了。”
“什么?”
“你一直想知道钦玄为什么会消散,明明当时都特地把钤铃排除在外了。因为在你走之后它也醒了,现世的灵力支撑不住它的消耗,说了一些话便走了。”
时至今日祝让尘依旧能回忆起那时的场景,满目血色里,道侣刚刚逝去,并肩而行的战友也要离开:“……钤铃是覡灵子的本命灵物,一旦消散必会带走什么作为殒身的代价,不止是你,还有我,那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失去了一段记忆。”
“那你怎么还记得?”解疏青微微后仰,抵住他的腰腹,既能保证自己绝不会后仰摔,又成为了祝让尘的支撑。
祝让尘摇头,抓着他的手落下轻吻:“暂时保密。”
“哦~保密,你最好不是又骗我。”他已经有经验了,并不追问,“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你想去哪?”
解疏青一时间没说话,梳理着目前已知的所有情况。
落跑的戎映羊和常寄闲去了三千流,依照敬南川那疯子的性格,免不了一通为难,愿意解脱和玩弄送上来的人心可从来不冲突,所以是最需要时间的;扶流医者不会坐以待毙,显然得了祝让尘的授意,已经在往人间派遣司巫了,不出意外的话扶信也会随行。
至于他自己,回来的这段时日光顾着捡瞳卫狐影以及躲祝让尘了,脱离人间宗门那么久,除去上次见到的风谭宗,其他人恐怕早就忘了他这个惹人嫌的。
那怎么行。
思及此,解疏青弯弯眼睛,挂着祝让尘冰凉细腻的衣袖笑,像只想干坏事的狐狸:“祝师愿不愿意和我走一趟人间?”
“做什么?”
“吓唬人。”
已经有所猜测的祝让尘:“……”
“你这什么表情?”
“支持你的表情。”
“祝师你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让我看看是喝了什么?哦,是我埋的酒。”
祝让尘闷闷地笑,不闪不避任由解疏青反身扑在他身上轻嗅,还把茶案也撤掉了,更方便这人往自己怀里拱,打着闹着两人就滚到了雪地里。
他靠着巧劲把解疏青钳制住,俯身凑近,余光却瞥见狐狸耳后没擦干净的血迹。
“你怎么——”
祝让尘低头,把他的疑惑闷进那个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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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同来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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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原笔名@意恐迟迟归,对应原著超话是:让尘by意恐迟迟归,人设卡设定已出,放在微博专栏。这本原定30w完结,经调整会在40w左右完结(不包含番外)。因为没什么人追更,所以番外会先按原定节奏写完,后期再根据点菜不定时更新(会有专门的点菜番外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