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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逝水流年 说是寻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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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疏青被楼下的叫卖声吵醒时脑子还是懵的,昨夜睡得还不错,他迷迷糊糊想着这鬼地方卖的东西谁敢吃,一边去摸身侧的“分界线”,摸空的瞬间一个激灵就清醒了,又在看到空无一人的另一侧时愣住:“?”
这一趟下来,跟跳了次山崖有什么区别。
他昨晚是合衣睡的,理了理有些皱的衣袖,抬手就给了枕边的钤铃一个脑瓜崩:“解释一下。”
钤铃的本体被他弹得白眼直翻,有气无力:“解释什么?”
“我的剑为什么会在那里?”不应该在床上尽好自己的责任么?
钤铃“唔”了一声,不打磕巴:“……你睡相不好,蹬被子,还蹬你的剑,祝……太刃大人嫌你烦,还嫌你不靠谱,就把它放桌上了。”
他话头又一转:“不是我说,你能别成天‘你的剑’‘我的剑’的瞎叫唤么,它叫瞳卫,有名字的!”
“?”解疏青不管,解疏青不信,他睡相明明很好,而且祝让尘一看就不是个会愿意和别人同床共枕的,“那他昨晚睡哪?现在人呢?”
钤铃语气怜悯,好像在可怜他的清白:“一张床就那么大,他自然睡另外半边。至于人去哪了,不知道。”
解疏青嫌弃:“我要你有何用,早点跟着祝让尘回你的古清境。”
“那也要我回得去……”钤铃咕哝道。
祝让尘不在,他就要做好最好的打算,万一人就突然想开了一走了之了呢,他们本就素昧平生,来去如风不打招呼不给面子,也是人之常情。不过等解疏青看清桌上的物什时,心里的侥幸已然去了大半——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前几日才从祝逐年那里抢来的逝水镜,会这样随意又潦草地扔在桌上,它不是一脉信物么!??
祝让尘收回逝水镜时他只来得及匆匆扫一眼,如今倒是有机会细看了:那是一面精致小巧的灵镜,整个堪堪有巴掌大,镜面波光粼粼,光线流转间波纹起伏,再加上镜心镶嵌的赤色玉石,很像闺阁女子的饰物,深褐色镜柄上的斑驳血痕和残缺的几尾游鱼,又为其染上了岁月的痕迹与杀伐之气。
解疏青试探着点了点镜面,触之温热,泛起阵阵涟漪,正打算再点一下,祝让尘的声音便隔着房门传来,有些模糊:“再碰一下,你今天就别想出门了。”
“嗯?你说什么?”
“逝水镜,取三千流之水与河底沉木铸成,再辅以阴阳双鱼,可见过往、观天命、封存执念……它原本是重啼那一脉的某个痴人为道侣铸就的,后来又成了信物。”
祝让尘踏进房门,将手中的野果放到桌上,“逝水镜的上一任主人是重九,后来又落到了祝宣手上,你若是误触,大概有机会再见他们一面。”
解疏青:“……”并不想。
他果断撒手,从那堆野果里挑了一个,想了想,又给祝让尘塞了一个好看的:“既然是送给道侣的,为何后来又变成了信物?”
“因为人死如灯灭。”
这是祝让尘第二次说这话了。
“你的意思是,逝水镜不止在他们这一脉传承?”
“嗯。”毕竟宝物谁都想要。祝让尘点头道,“重啼花了数百年,倾全族之力也没找到。”
听到这,解疏青忽然来了点兴致:“那你们大覡奉呢?我说的是千年前的那位,按你们的说法应该叫覡灵子。逝水镜遗失时他才继位不久吧,他有没有找到。”
“你为何笃定逝水镜就是在那时候丢的?”祝让尘垂眼,沉默了几秒才道,“找到过。”
“然后又弄丢了?”
“是。”
“没想到你们覡灵子这么心善,还帮着找。”解疏青听八卦听得不亦乐乎,“不过为什么会弄丢,他不该很强么?”
祝让尘摇头:“不知道。”
他的眸光划过逝水镜满是剑痕的一角,上面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道:“今夜我会入镜探查过往,你想不想同行?”
“那多不好意思啊。”
解疏青眨眼,眸中映着细碎的光,“而且‘好奇的都已经是死人了’,这话好像是你说的?”
“那看来是不想了。”祝让尘不为所动。
“……来,我来。”真是半点不上套。解疏青腹诽,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抓住了一角,“太刃大人。”
“?”
“我问你件事。”
“说。”
“你们天祝四脉五尊,抛去重啼的逝水镜不谈,旳鹤的信物是覆雪扇,扶流的是扼鬼牒,戎庚的是游仙笔,那大覡奉呢?他的信物是什么?”
“哦,反应过来了。”祝让尘语气淡淡,好像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钤铃,大覡奉的信物,就是钤铃。”
现在就挂你腰间成天见地吃沙子。
解疏青:“……”
阿钤,你突然好烫手。
他从前只知钤铃是大覡奉的所有物,却只当是普通灵物,毕竟谁家丢了一脉信物还能稳如老狗这么多年,像重啼那样上天入海折腾了几百年的反应才对吧?那个祝逐年一开始看到钤铃的态度也不对,但那是因为对方本身就有问题……
解疏青突然发现,他好像被误导了,被一个精得像猴的灵物、一个本身大概也活不了多久的灵覡,以及眼前这个多说两句话都感觉能把自己累死的太刃,“联合”起来骗了。
这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哦,有的,在这些人看来,他这应该叫瓮中捉鳖守株待兔意外之喜。
他脸上的僵硬实在太明显了,比手里的青果还要绿上几分,祝让尘看着,心情突然好了起来,那双看人看物似乎都十分透彻的眼睛里映着笑意,还有解疏青本人,像琉璃一样,比逝水镜还要蛊人。
解疏青被这样看着,又有些不自在了,扭头咳了好几声。把钤铃收入袖中,上演了一出“掩耳盗铃”后,他终于想起了正事:“那你接下来去哪?我说办完正事后。”
“柴葛。”
“……”
好巧。他也去。
他面色不变,三两下咬完手里的野果,见祝让尘手里的还没动,也不强求,扔下一句“那我出去走走”便出了门,踏出门的瞬间一道灵印追出来落在手背上,微烫的触感转瞬消逝,却看得他一噎:这人是有多没安全感,看人看得这么紧。
邪渊一带的确没什么好逛的,暮气沉沉又怨气深重,据说是千年前神族覆灭时的一处古战场,世事变迁后周遭才逐渐有了点人气,远没有之前路过的人间千秋城热闹。
只是可惜了祝让尘摘的果子,还挺好吃的,如果不是待在那样莫名沉溺的氛围里容易窒息,好像又回到了还在徵域的时候,他是真想再吃几个。
还是跑路为妙,解疏青想,不想跑的徵域凶徒不是好凶徒,虽然目前来看应该跑不了多远,暂且从长计议也罢。
这条街上行人很少,摊贩却多,路上有不起眼的邪灵想见缝插针对解疏青动手,甚至不用他动,那道灵印就自发将其瞬间绞杀,又蛰伏回他手上,于是解疏青更不懂了:就因为他不肯回徵域,所以祝让尘就跟定他了?
为什么?即便是因为钤铃“认主”,按对方的脾性,也大可以把他一并带走,虽然他肯定不愿意就是了。
不理解,这位太刃出现在人间本身就不合常理,甫一出境就杀了重啼一脉的人,更奇怪了,说是寻仇,分明更像排除异己。
所以真是私自出境的吧……
解疏青踩着酉时的尾巴回到客栈,祝让尘不知出去过没有,此时已经坐在桌前,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镜面,像在出神。
“要开始了?”解疏青走近。
“嗯。”祝让尘把逝水镜放下,向他伸手,“过来些,能看见么?”
解疏青绕过他的衣袖,凑近一颗脑袋,看见了镜中哀嚎逃窜、又哭又笑的幽魂。
镜中镜外本是不同的天地,那些幽魂却像能看见他冒头似的,惊惧的表情突然平静下来,脸色空白几瞬,然后冲他吐出了一截染血的断舌。
舌头……
解疏青面无表情地挪开脸,视线落在某人微曲的指节上,权当洗眼睛了,声音也麻木:“做鬼了还这么恶心。”
“还进去么?”祝让尘问他。
“进。”
随着灵力的注入,耳边乍然波涛汹涌,逝水镜的镜面光芒愈盛,在到达某个极限时落地形成了一扇门,祝让尘率先起身,又在门口顿住:“钤铃留下。”
不等解疏青开口,钤铃就麻溜地从他腰间滚下来,悬在门边上下晃悠,看人下菜碟也是让它玩明白了。
解疏青随口道:“看来它还听你的话。”
他本意只是想感叹天祝的灵物脑子就是好使,比人啊鬼啊什么的都要靠谱,祝让尘却摇头:“它听你的。”
说完不等解疏青反应,就率先进了门,一道灵力凝就的细丝从门中蔓延而出,扣在了他腕间。
解疏青不满:“又扣人,你这招跟谁学的?”
“如果你想走丢。”祝让尘的嗓音从前方传来,落在轻缓的脚步声里,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三千流幽冥往返,不得妄行,你大可以试试。”
“那还是算了。”
解疏青仰头叹了口气,默默把丝线又扯紧了些——他要是走丢了,祝让尘还真不一定会来捞他。
自求多福吧解疏青,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