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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高树靡阴 “你对盟友 ...
雀首书的及冠礼只有长辈学子还有几位处士见证,晚间的宴席却邀请了四方乡邻前来共贺,嘴上说着要守礼的蔡士焕其实最是偏心,宴至中后场就使眼色让祝让尘把人捞走了。
雀首书的确有些醉了,半眯着眼,拎着一壶楚淮酒慢悠悠往回走,束起的高冠再也挡不住红得活像撞了墙的耳朵,偏偏还不老实,路过尚未回春的枯树都要撇两下枝丫,看得身后的人轻叹出声。
祝让尘这一出声,雀首书又激灵了,猛地刹步回头,撞上一堵柔软带着冷香的墙,又赶紧往后撤:“作何叹气,你不高兴啊?”
祝让尘:“高兴。”
“那你笑一个。”
祝让尘:“……”
他抬手从雀首书身后把人稳稳揽住,免得这贪嘴的狐狸继续往后撞到树上,无奈道:“知道么,你每次喝醉都叫人头疼。”
“乱讲。”叫人头疼的主儿立马还嘴,试图挣脱结果没挣动,反而把人衣服扑腾乱了,“你刚刚说什么?头疼?诃簪魁又闹你了?!”
“没有。只是觉得……”
你不太高兴。
他微微低头,另一只手托着雀首书仍在盯自己的脸,示意这只不高兴的醉狐狸看外面,看雪落下的痕迹,也看渐散的乌云,那才是这只风雀该去的无垠天地,而非过去、眼下已经失去的真情。
刀兵没有停下的余地,可雀首书有,流过的眼泪可以就留在当下,是很珍贵的东西。
谁知这人顺势蹭了蹭他的手,生锈的大脑约莫是没反应过来,居然问:“风好大,你是想让我醒酒?哇,好坏的祝师。”
祝让尘:“……”
安慰到一只木头狐狸怎么办。
“……你继续闹,一直这样也很好。”
他垂眼把雀首书摁回来,半拖半抱往客房走,即便听见身后木门推开,有些沉重的脚步声也没回头。雀首书右耳那只在凡人看来有些妖异的耳饰直到席间才重新戴上,流苏微颤着反复蹭过他的手背带来一阵冰凉,“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雀首书答:“到我长出白胡子的时候!”
“……你别接话了。”
“你说什么?”
“……”
祝让尘觉得,该闭嘴的应该是自己。
他养的哪里是风雀,分明是只学舌、惯会捉弄人,又很会卖乖的鹦鹉。
行过及冠礼,蔡士焕使唤雀首书去给学子授课更顺手了,偶然还会连带着祝让尘一块倒霉,美其名曰抵债,也不知到底是哪里来的道理。
两人辞行之时已经将近年关,因四境公审数月后要在古清境召开,雀首书必须先行拜访父亲从前的旧识,故而实在没法应下书院众人的挽留,毕竟山高水远、道途漫漫,他能保证的只是活着,活得更好一点,至于归期,那真是谁也说不清楚。
他默然不语,祝让尘就替他解释:“首书要闭关,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来了,不必担忧。”
祝让尘这人也不知是不是闲的,雀首书要去拜访长辈,十次有六次他都能随行,也不掺和谈话,就站在雀首书身后像柄沉默的剑,其余时间又不知所踪,让雀首书想问都找不到机会。
就是故意的吧,他憋着一口气,把旻山上某人的躺椅撤掉,结果没过几日,一把新的躺椅又出现在原位,连带着雀首书自己的那把都被修饰得更精致了。
雀首书:“……”
除了夸某人手巧,他还能说什么。
临近公审,祝让尘带他进古清境,随口提了寻真问灵之事,雀首书点头,跟在身后和识阙低声询问:“你们天祝的藏门方式有点意思,是不是有点说法,能说么?”
“应该是能的吧,不过我也不知,那几年我还没开智。”识阙坦然道,绕着他的尾指荡秋千,把烦不胜烦的钦玄顶出来,“喏,问阿玄,它知道的比我多多了。”
钦玄绕到另一根指节上懒得跟这傻铃计较,言简意赅道:“有人强闯,骗了覡灵子,覡灵子甚怒,设下窥灵阵令那人有来无回,或者干脆到死也别回来。”
钦玄绕到雀首书的另一根指节,懒得跟它计较,开口也言简意赅:“有人强闯,骗了覡灵子,覡灵子甚怒,设下窥灵阵令那人有来无回,或者干脆一点,到死也别回来。”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雀首书有些惊讶,追问道:“你们覡灵子居然这么好骗?那那人来了没有?”
钦玄轻晃两下,对这人口中“覡灵子好骗”的说法不置可否:“来了,进不去,最后死在了祭沧树下。”
“……是覡灵子杀了他?”
“怎么可能。”
雀首书点点头,不再多问,抬头追寻那道出尘的身影,眸中不自觉带了点笑。
钦玄不解:“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祝师这样挺好的,不容易被骗。”
他几步追上前面的人,对方若有所觉,也放缓脚步,头也不回抵住他的偷袭:“做什么?”
“看你找到没有。”
“窥灵阵变幻莫测,阵息游离于江河大川之间,总要花些功夫。”
“那你往常也这样?”雀首书挑眉,毕竟这人上次说顺路回古清境的时候,还是失明的状态,“若是运气格外不佳碰上追杀堵截怎么办,死在家门口么?”
祝让尘微微顿住,回头看他一眼,道:“没有如果。太刃在外惹了事,宁可死在异乡,也不会把祸端带回族中。”
“会有人为他们收拾身后事么?”雀首书听过旳鹤为同族收拾遗物的事,总不能轮到他们自己头上,却不得善终吧。
祝让尘点头:“戎庚。这一脉的镇脉信物名为游仙,实为诱仙,族人之血效同生犀,可敛神识归家。”
雀首书懂了,干笑两声,觉得自己一路下来听到了太多不该知道的:“这样啊,那我要不要蒙上眼,不打探你们的秘密了。”
“不必。”祝让尘眼也不抬,张嘴就像淬了毒,“以你的聪明才智,暂时威胁不到天祝。”
“?你什么意思?”
“夸你能言善道。”
他轻描淡写地把凑到眼前的炸毛脑袋拎开,眸光微凝,掌心猛地收拢将那缕飘荡的气息扣住,从对面山头生生拽过来,“托小雀仙的金口,找到了。”
雀首书探头瞧了一眼:“哦。”
祝让尘道:“站稳了,窥灵阵叩问人心,本意是替覡灵子找一个人,若非心怀恶意,本身不会伤人。”
“哦哦。”
“……”
祝让尘扭头,半点没有哄人的意思。
雀首书觑着他,继续:“我还是站远些,怕挤压到你家识阙和钦玄的生存空间。”
无辜被波及的钤铃:“???”
他早就看中了不远处的那棵树,一身新绿枝繁叶茂,枝丫间挂着被风吹得飘扬清凌的湫珠,靠着一定很舒服,更不用考虑站不站得稳的问题。
谁知还没走出两步,腕上便一紧,随后被稳稳扣住拉了回去,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他唇角一弯,抬头刚要打趣两句,却发现祝让尘的脸色不太好看,声音不由得放轻了些:“你怎么了?”
“……”
祝让尘眉头微蹙,出神时会习惯性摩挲手边的东西,被弹了手背也没松开,开口道:“离那棵树远点。”
“嗯?”
祝让尘收回手,另一只手里的阵息被他捏得惨叫一声又被迫咽回去,这人却面色不改,若非实在了解,任谁也看不出他是在哄人:“也别离我太远。”
“好吧,我记住了。”雀首书昂首,果断略过方才的小插曲,“你脸色有点吓人,是不是被阵息伤到了?”
“没有。”
“那就好。”
按雀首书的推测,祝让尘带自己走的这条路应该不会广为人知,从那股在哪摔倒就在哪躺下的摆烂阵息身上就可见一斑,不过不该问的还是别再问了,他把所有好奇心都嚼吧嚼吧咽下去,眼见着祝让尘手里的阵息光芒愈盛,迅速闭眼,还不忘扯着对方背过身去。
随后他感受到了暖洋洋的灵流,从阵息里探出,开始流经周身,紧绷的神经还未放松稍许,灵流却陡然变冷,顺着经脉搅动灵力后,倏然探向他的识海!
想必这就是所谓的“寻人”了。
怎么这么不讲理,随便来个人都要这般“搜身”么。
说归说,归根到底没几个人乐意自己的私事被人窥探,他几次压下反抗的本能,最后还是没忍住蹦跶一下,体内的寒流瞬间暴涨,粗暴碾过经脉,再度涌向识海。
雀首书:“……?”
好没礼貌的小疯子!
他低低骂了一句,赶紧捏紧灵力,却没来得及阻止攻势最盛的那股寒流,还是祝让尘看他脸色不对,强行攥住他的手腕输入仙力才稳住,寒流在仙力镇压下扭曲数秒,果断滚了出去。
祝让尘横他一眼:“雀狐表没告诉你,在足够强大的敌人面前要藏锋?”
雀首书心虚:“你啊。”
“我不会对你动手。”祝让尘顿了顿,又道,“但它会。”
“我知道,你看我像是那种爱吃亏的人么。”他摊开手露出掌心的鸠灵印,那是半刻钟前他给自己留的后手,作用是在短时间内封住识海不让外力强行入侵,坏处也有,脑子会稍微钝一点,离得近些才能勉强听懂人话,这不就被嫌弃了么。
他等了几秒,看祝让尘还是无动于衷,索性不哄了,直接提起另一件事:“我就是想抓一点点研究一下,事先声明,我对你们的秘密不感兴趣,单纯好奇,而且这东西冰冰凉凉的,钻进经脉里真的不太舒服。”
“不过你一插手,它就这样放过我了?”
雀首书指着前方,方才还张牙舞爪呼啸而来的山灵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山岭溪流间缓缓出现的浮桥,哪怕隔了段距离,都能感受到其中充沛的灵力。
祝让尘道:“不是每个人都必须被叩灵。”
“什么意思?”
“漫漫长河里,覡灵子的故人连他自己都没指望能再遇见,故而不会强求后来人,那些未经窥灵阵便到访天祝的外人皆是可信任之人,即便不是,造成的后果也是族人轻信他人该付的代价。可你不行,你今日是以寒君的身份来访,是我的盟友,我不会给你开后门。”
祝让尘语气淡淡,目光落在溪流中徘徊不去的鱼群上,“不过如你所见,它生来任性,动不得你便不想沾边,只好由本尊亲自监督,以保古清境不受影响。”
雀首书:“……真的假的?”
“假的,这对你来说不重要。”祝让尘摇头,无意多说,率先走在最前面,袍角扫过之处花草复苏,是生灵在欢呼。
雀首书跟上去,玩笑道:“你对盟友好像不太坦诚。”
“怎么?”
“虽然没有告知的义务,但你刚刚是不是在生气?它撒手没的时候,你还掐断了它的一缕灵息。”
“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雀首书跟着他踩过溪中游鱼筑成的长阶向上走,语气赞叹:“我喜欢祝师你睚眦必报,这样至少不会被欺负。”
“……”
很长一段时间祝让尘都没说话。
身后的道路已经渐次消失,只有一往无前一个选择,他却停在了离天穹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张开手掌抵住某样薄凉的东西,语气很轻:“古清境不欢迎外人,你邀请的那些宗门最多留到后日,速战速决。”
“嗯。”
“山灵灵息可以给你。”
“好……嗯?”
祝让尘已经穿过了镜面,又回头向他伸手:“想研究便研究吧,但他们在等你。”
“……”
雀首书只好略过疑问,抬手拍进对方掌心——反正祝师不乐意说的半个字都不会透露,与其把自己纠结成麻花,不如好好想想怎么答谢对方。
镜面的另一端设在清寂的大殿里,他入眼乍见风雪不休,眼眸微眯,侧头等主人家说话。
祝让尘道:“平生殿,我住这里。宗门子现下都在泫荒阁。”
雀首书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还是多问了一嘴:“你师尊真会出面?”
“嗯,不必忧心。”
“那我去了,你加油,争取在我回来之前,把跟着我们的那东西扔回去。”
祝让尘瞥他一眼,无奈点头。
雀首书没要路引,出殿门后林立的梅树却自发为他带路,身影渐渐隐没在风雪里,平生殿难得的人气又倏忽散去。
祝让尘收回视线,托住窗沿外探进的花枝,指尖轻捻将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那缕神识碾碎,远在人间的本体还没来得及断尾求生,便被一柄剑干脆利落处理掉,周围很快响起仓皇失措的惊呼声。
钦玄不赞同道:“您把雀首书带回来,会引人怀疑。”
祝让尘平静道:“他需要这个机会。”
“那他这见世面的代价未免太大,祝师你很舍得啊。”
识阙也插了一嘴,话音又一转,“不过雀狐表当初也早有觉悟,只是有人太蠢,干了自断长城的事还在沾沾自喜……他们神眷者就那么几代,比天祝还稀缺,杀一个少一个也不知道珍惜。”
祝让尘:“只是一时表象,改变不了什么。若是能在走上既定道路前,让一切因果得到了断,未尝不是好事。”
他的语气很冷淡,听不出对生死的半分敬畏,还有对旧友的惋惜,连钦玄也分不清他话里的真假,只好道:“您是认真的就好,慎始敬终,半途后悔才是最可怕的。”
“我知道。”
钦玄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早就不爽的识阙纠缠着掼进雪里,祝让尘懒得管,挥手凝水成镜,倚在窗边看镜中映射出的各路人心算计,他带来的那只风雀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迷路了,居然还未到现场。
所以即便有后悔的机会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如果他真的有选择,四境就不该因那些事倾覆,棋局里只要有他一个就够了。
多拉一个人进来他都嫌吵。
……
另一边,泫荒阁。
四境公审的主位尚且空置,现场氛围越发诡异,雀首书却脸不红气不喘施施然入阁,还未说话,主位右手边的年轻人便站起身,向他颔首:“寒君。”
“小祝师。”雀首书含笑回礼,不期然想起从前和祝让尘说过的玩笑话,“此前多谢旳鹤出手相助,某该再向你们觋奉当面致谢。”
“寒君客气了。师尊久候寒君,闭关前已经嘱咐过派深,公审结束就邀您一叙。”
“那便却之不恭了。”
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地演起来,雀首书在主位落座,目光落在左位上笑意不减,丝毫看不出恼意。
他不恼,自然有的是人恼,毕竟雀首书作为发起人姗姗来迟不说,天祝的大覡奉居然也未到场,泫荒阁作为公审之地明心之所,本该出面的旳鹤觋奉更是出格,说什么闭关了,居然让自己的弟子代为出面,实在荒谬!
他们又不瞎,要是没有他本人授意,先前那名旳鹤弟子绝无可能直接允诺公审之事。
这是轻慢,明晃晃的轻慢。
这种轻慢在雀首书提出要等大覡奉的时候达到了顶峰,末席的宗门子开口,嗓音尖细又刻薄:“寒主这是何意?”
雀首书看他一眼,是永东门的人:“等天祝上尊入席,贵宗有何指教?”
宗门子不满,刚站起身又被身旁人按下,愤愤道:“指教谈不上,可寒主这般做派,天祝这般做派,不论往后如何,已经伤了天下修真者的心!”
“?”
雀首书实在没懂他话里的意思,嘴上自然也不会示弱,当即道:“本君还什么都没做吧,单门主便恼了,莫不是在说自己是冰肝雪胆脏不得?外面日头正好,不若出去晒晒,去去霉气也好。”
姓单的修士愤愤拂袖,再次起身依旧被按下,活像被反复锤砸的杂面馒头:“寒主实在善辩,在下说不过。”
“过誉了,过誉了,是单门主不太行。”
雀首书才不管这个讨伐之时没参与、如今又妄想从公审上分一杯羹的人会不会持续破防,随意扫过席间面色各异的人,便偏头同祝派深说话,“上一次见大覡奉已是许久之前,当时家父尚在人世,不知他近来可好?”
祝派深如实道:“大覡奉一切安好。”
能吃能睡能跑能跳,还能和软禁他的祝让尘斗智斗勇,可不是一切安好么。
依着眼下的架势,祝让尘那好师尊分明是想拿乔,却被主席上的两位三言两语架在了火上,雀首书目的达成,直接将桌上的卷轴铺陈开,开口:“看来上尊确实是……”
“寒主。”
那道声音恰到好处地打断他的话,众人抬眼看去,眨眼间已经出现在左主位的是一位一身柴黄重袍、精神矍铄的老者,在场见过他的人不超过一双手,却都猜到了他的身份。
正是天祝的“大覡奉”,扶因理。
扶因理沉声道:“恕老夫俗务缠身,有失远迎。”
雀首书心说你俗的哪门子务,都被架空了还嘴硬,嘴上却道:“是晚辈叨扰。上尊既来了,那公审便开始吧。”
说罢不等扶因理回应,便站起身,环视四周,朗声开口:“修真界历来四境九仙十二宗同气连枝,寒境自朔休之年失落后,又遭灭顶之灾,蒙古觋巫及众仙门援助,戕害我族的贼首已伏诛,其党羽爪牙也生擒半数有余。”
“今沿清六十有六,本君特代先人之意,行寒境之意,邀请众仙门一同见证,将过往恩怨一并了结。”
众仙门代表皆起身:“敬听盟主。”
雀首书:“即空寺可在?”
“小僧在,家师抱恙在身,由小僧忝代家师赴会。”左席居中的年轻僧人起身虚心合掌,面容和善,正是即空寺的泯和禅世子,“囚犯已在押,寒君尽可直言。”
摊开的卷轴落到末尾,铺陈在众人面前,雀首书点头,无需假手于人,早已将上面的内容牢记在心:“沿清六十有二,寒境雀纪礼勾结徵域邪修残害先寒主,重创长岚境源致使怨力落入人间,已由本君清理门户,诸位可有异议?”
“无异议。”
“徵域第五城魔修树规,潜入人间暗杀仙门使者乱我寒境秩序,由即空寺镇入须弥经,诸位可有异议?”
“无异议。”
“第五城虚廖,借人族血运修炼邪法,戕害寒族遗孤,已伏诛……”
“第四城渡叶叟……”
“第六城……”
“……”
一串串名字念下来,最终都以伏诛或由即空寺镇压收尾,明眼人都知道寒境自己的事没人能插手,如今的询问不过是走个过场,醉翁之意还在后头呢。
果然,徵域魔修被口诛笔伐完,雀首书就话锋一转,看向在座的所有人:“还没完,本君听闻古覡巫聆听神谕最重因果,旳鹤更是执法不二,故而特地选了古清境了结恩怨。”
扶因理闭目颔首,祝派深则起身周全了礼数。
雀首书道:“寒境失落时也势也,个中人祸却不是全然为徵域所害,本君身为新任寒主,请问上尊与小祝师,若仙门之中,有人罔顾道心自守之遗命,为名为利戕害我寒境之人,何如?”
祝派深看了扶因理一眼,沉声道:“循遗命,当受覆雪扇严审,属实则押入后常域永世不得出,其宗门永受天祝监理。”
“若是觊觎——”雀首书话音顿住,面色古怪了瞬又迅速收敛,“境源之力,企图借此飞升成神,又当如何?”
“当镇入境源,前提是一切属实,旳鹤会调查。”
“甚好。”
雀首书在祝派深这张跟某人如出一辙的冷脸上看到了“棘手”两个字,唇角微掀,扬声道:“那便请小祝师动手吧,拿下凭雪宗及问春门,证据本君自会双手奉上。”
他这时候又知道在场还有另一个人了,转头又看向扶因理:“上尊的意见呢?”
扶因理睁眼和他对视,不置一词,大概是默许的意思。
凭雪宗派来的长老心中早就隐有不安,在雀首书向祝派深发问的空隙里蓄好力,脚下阵法轰然启动,将要奔逃之际却被后者镇在原地动弹不得,传送阵也被粗暴抹除,周身灵力被扰得躁动,不由骇然——区区一个旳鹤太刃,竟是合体境修为!
祝派深肃然:“凭雪宗稍安勿躁,寒君所言之事尚无定论,是黑是白且待覆雪扇查证,何必急着走。”
相比他的挣扎,问春门那边就识相多了,索性原地摆烂,任由大殿中的太刃将其请上来,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
凭雪宗长老弯下身子嗫嚅着,面对祝派深的冷呵明显反驳不出一二三来,毕竟在此之前宗门向他传达的便是“寒主年轻,不会撕破脸皮”这种意思,自己知晓的也只少不多。
他攥紧腰间的刀,微微仰头,和问春门那人一起,被祝派深纳入覆雪扇之中。
祝派深敛扇躬身道:“容在下失陪。”
他和被点出来的倒霉蛋一并消失,众人面面相觑,也不乏有后怕的,皆看向雀首书。
雀首书扬眉,笑得如沐春风:“寒境所想所做已经尽数践行,余下不便告知,按上尊的意思,诸位可自行离去。”
“那凭雪宗和……”
“我天祝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答复,和寒主一起。”
扶因理接话,作为东道主终于在此刻站出来,在这场人心不齐的公审里约莫起到了当吉祥物的作用,“古清境通往人间的结界已经打开,路途自谨,容老夫不再远送。”
雀首书接过话:“本君可以送。”
扶因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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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高树靡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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