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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当复知机 “祝师,他 ...
淅壑岭。
仙门队伍齐聚,皆神色凝重或不满地看向带头的人,迭衡丝毫不吃压力,低头摩挲着腰间的溟水刀,指尖很有节奏地轻敲着。
从徵域第三城开始,祸世之徒半数以上皆已在讨伐中伏诛或被生擒,却还有部分离奇失踪,只留下满地凌乱的窝点,众人循着易迭仙的指令追到这里更是直接断了线索。
“那些魔修在哪里,易迭仙现在可以说了么?”
凭雪宗那惹人嫌的老头开团的时候,迭衡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皮笑肉不笑:“长老这话是什么意思?在下带着诸位来此,不过是依据过往诛邪的经验之谈。”
“哦,也是。”他眯眼笑了笑,恍然大悟,“要不说是长老呢,不服老不行了吧,多年不出宗门不肯离开醉生梦死的温柔乡,怕是早就忘了那些魔修的习性,更不曾亲历或听闻他们犯下的滔天罪孽了吧。”
“你——!”
“正是在下。”
他摩挲着溟水刀,无视自家宗门长老让他适可而止的眼色,将溟水刀重重贯穿进身前的土地,眼里的冷意一瞬间扑杀出来:“在下受封破境仙是道詹仙首肯、天下人皆知的,所作所为无愧于心,但你方才所说是在暗示什么?想说我堂堂破境仙勾结魔修通风报信么!?”
凭雪宗长老气急道:“老夫不曾这么说,倒是上仙您,既然已经先行见过寒主,为何后来却音讯全无直到仙门队伍集结才重新出现在人前,行踪可否告知在场诸位?还有那位天祝的旳鹤先行离去,又是否是提前察觉了什么故而回族中禀报上尊?”
“易迭仙,您敢说您没有半分心虚吗!”
迭衡:“我为何要心虚,倒是你,急着往我身上丢黑锅,是想浑水摸鱼就地生变?”
“那就请上仙自证!”
凭雪宗这位长老姓敖,从前就不喜迭衡以一介刀奴之身位列破境仙,如今又处处打断他的话碍他的事,更是极不讨喜。眼见两人一个冷脸一个大红脸快要打起来,凭雪宗弟子也作势要参战,其他宗门连忙拉架,却大多都是去拉敖长老的。
无他,溟水刀就插在那,谁敢碰这煞神。
怕是还没摸着衣角就被剁了吧。
一小宗长老道:“敖长老息怒,上仙并非是那个意思,你也当持重些,别让身后小辈看了笑话。”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正是此意,易迭仙向来快言快语,也没说不会自证,你先别说话了。”
“易迭仙……”
迭衡听见这些话只想冷笑,在松故殿的客卿长老也站出来后直接笑出了声,被狠狠剜了一眼。客卿长老开口,话头完全是奔着各打一棒去的:“贵宗长老行事说话未免过于偏颇了,还请慎言。然我宗弟子先前几日的行踪的确存疑,何葵,给众人一个解释,也好让在场诸位安心。”
迭衡点头,目光挨个落在这些人身上,而后倏地拔刀,众人一惊皆连退数步,连客卿长老也不例外,始作俑者却笑得嚣张,手中长刀冲还在骂骂咧咧要自证的敖长老虚晃一招后,下一秒却架在了角落里那名毫不起眼的灰衣修士脖子上:“都别动——都是千年的王八了,遇到点见血的场面还这么大惊小怪,到底还是该退位让贤了。”
客卿长老面皮狠狠一抽:“迭何葵!”
“你也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被擒住的修士脖子上很快被压出一条血痕,抖得不成样子,迭衡嗤笑一声,扬声道:“要清白啊,我确实可以证明,只是诸位都知道我迭何葵嘴笨非常,寒主应该不介意帮这个小忙吧?”
“自然不会。”
清亮的嗓音从后方传来,众人眼皮一跳扭头看去,从深林里缓步走出、玄衣扶剑的少年神色从容,身后目之所及血迹斑驳,分明像是一路杀过来的!
少年冲他们一笑,分明是如沐春风的好容貌,被抵住命根子的修士却面色一变,脖子前倾更深地压向刃面,忽然出掌袭向挟持自己的迭衡,掌中蓄起的灵力哪里是化神境,分明是合体境才有的!
迭衡闪身避开,溟水刀大开大合,招式回旋间逼得修士不得不回转方向朝凭雪宗奔去,不知是想柿子专挑软的捏撕开个口子,还是觉得左右暴露了杀伤几人也是赚,迭衡轻啧一声,又把修士兜回来,长刀呼啸着砍向对方的肩膊不欲伤其性命,却听雀首书开口:“不必留手。”
话音刚落,那名仍试图突破包围的修士就被贯穿心脉,在巨大的冲击下被钉在数米开外的那棵树上。
动手的人不是迭衡,也不是雀首书。
而是站在雀首书身后,那名中途离开,如今又始终不曾出声、把存在感降到最低的旳鹤。
旁观得心惊肉跳的众人再度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看向祝让尘的眼神从惊喜变成了悚然,油然生出种早该离开的直觉。
但雀首书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拱手行过一礼,又抚掌笑道:“在下雀首书,在场诸位应该都是第一次见我。先前抱恙在身,又敬诸位都是长辈,我这个做晚辈的来迟数日理应敬酒奉茶赔罪才是。”
“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笑的嗓音不期然带上了薄凉的寒意,“晚辈耳朵灵,在来的路上还听说了别的事,故而想先跟各位确认一下。”
迭衡跟他一唱一和:“寒主听说了什么?”
雀首书:“小事,不过是有人间大宗图谋我寒境那一亩三分地,勾结魔修想要做点什么罢了,长辈们也都看见了,喏,那呢,易迭仙这回当真是无妄之灾,别冤枉他。当然,区区杀鸡儆猴,不成首书此番组织讨伐的敬意。”
“不过各宗长老也不必过于忧心内鬼,毕竟修真界四境九仙十二宗同气连枝,有伤和气之事我寒境必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届时四境公审也恭候诸位前来见证。”
“还有什么?”他似乎真忘了,扭头问了身旁人一句。
迭衡脸色的笑险些没绷住,祝让尘瞥他一眼,接道:“易迭仙。”
“哦,首书记性不好,刺杀一事后尤甚,诸位见谅,刺杀之事同样会在公审之上见真章。”雀首书苦恼地再度拱手,看向迭衡,“易迭仙不久前受我所托暂代寒境小祭司之职,同远道而来的祝师一道襄助仙门,诸位不是想知道他们的行踪去向么,我安排的。”
“讨伐令由我寒境率先发起,我雀首书稳坐盟主之位,诸位义薄云天自愿响应,如今的种种哗变,倒像是对我居寒君之位、行盟誓之权不满了,不如详细讲讲?”
这人还未及冠,说话行事倒是凌厉,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低头未有言语。松故殿先前那位客卿左右看了眼,又忍不住站出来当了出头的傻鸟:“寒主言重了,仙门并非对此处讨伐不满。只是那数十名魔修消失得蹊跷,城里又一片狼藉,西南、东南两处结界也不见异常,如何不叫人忐忑生疑。”
迟疑几秒,又道:“更有甚者,何葵任寒君小祭司一事我们也是现下才听闻,事关重大,也请您慎重。”
雀首书道:“多谢客卿长老关怀,不过我寒境之事向来斟酌有度,小祭司之位给就给了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客卿长老又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易迭仙可是很给贵宗长脸的。”
“至于失踪的魔修……不好意思,都在我这里。”
“寒主这是何意?”
客卿长老被他阴阳得脸色难看,听到最后语气尤其不善,“仙门讨伐诚然是由寒境发起,但您既然已经赶上来,如今行事说是擅自行动、擅用私刑也不为过吧!”
雀首书挑眉,又笑了:“那又如何,我抱恙在身不便出面的时候,可是在队伍里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所以临时改了计划先行一步,与小祭司里应外合,有何不可?”
“对了,那些话客卿长老想听么?”
他一口一个客卿长老诛心极了,长老却不是很想接话。
这谁敢接。
先前那一通威胁人的话说完,这种听了容易被灭口、更适合抓把柄的话谁爱听谁听。
也不知到底是谁想让仙门同盟就此离心。
“罢了,看来诸位都暂时没这么心情,毕竟舟车劳顿又耗费心力,那便等公审吧。”雀首书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应声,非常善解人意地带过了这个话题,“那我们继续说正事。”
“身为寒君,族中权柄遭奸人觊觎,小祭司又为人猜忌,首书不才,愿为之作证。”
他在仙门的灼灼注视下割破掌心,淅壑岭上的灵力骤然浓盛,不断往他周身汇聚,而后是更彻骨的寒意席卷而来,不出十息,新鲜的血气、煞气混杂着魔气冲天而出,雀首书往后退开几步,脚下浮现的大阵里,被重伤意识不清的,不是那些失踪的魔修还能是谁?
有人出列点过人头,确认无误,所有人都闭嘴不言,交换过眼神后,心下怎么嘀咕的就不得而知了。
雀首书也不在意。
雀狐表说过,有些时候不需要琢磨那些伤脑筋的东西,只要向外来的豺狼展现杀意和绝对的铁血手腕,就能护住身后的人和事物。
也是在这样肃然的氛围下,迭衡朝雀首书眨眨眼,本意是安抚一下似乎有点气的好友,结果发现这人居然在偷偷戳身旁那位。
迭衡又移开眼:“……”
打扰了。
这边雀首书一心二用终于把某人戳出了反应,满意笑笑,不等众人继续发散,祝让尘便上前道:“天祝旳鹤修剑奉法,秉承道则自然,应寒君所托同行见证,道心无损,诸位若交不出别的证据,不得再妄加揣测。”
雀首书得他背书,腰杆更挺直了,补充道:“我道心坚定问心无愧,这些魔修并未受我戕害,诸位放心,这是留给四境公审添彩头的,也是首书想送给诸位的大礼。”
众人:“……”
血呲啦呼地丢你一脸,谁敢说话。
雀狐表是死了,他的儿子甚至尚未及冠,一身修为全靠破境仙传承,若说仙门中有人不屑迭衡以刀奴之身步步高升,其实也同样看不起雀首书,更觊觎这个早就淡出修真界的部族。
“没有雀狐表的寒境是一盘肥肉”,这个想法大多数人都生出过,又几乎都在现场,是最迫切想要撕咬日沉西山的寒境的鬣狗。
于是这场因刺杀而顺势造就的讨伐被组织起来——
雀首书需要向所有图谋不轨、意图夺权之徒证明:虎父无犬子,他雀首书不比先寒主弱,只要他在位一日,四境同气连枝不假,妄动不该动的则杀伤在身追截无休也是真的。
这是一场立威,出自一个尚未及冠的黄口小儿之手,却将仙门狠狠摆了一道。
眼前少年长相只有四分与先寒主相似,其余的皆继承自当年那位敢闯寒境约战的剑兰花妖,眉眼昳丽又太过年轻,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看起来毫无心机,实际上这种人下手最狠了。
至少在所有人都以为寒境要向外求援以至于引狼入室时,都信了雀首书重伤甚至濒死的消息。
谁知这人竟釜底抽薪不退则进,把敌人朋友一道扯进门里抽了一顿再狠狠丢出去,简直是流氓做派,其心性魄力不可小觑。若说寒境失落早成大势,如今也没人敢再把其视作攀附他人的菟丝子了。
现下再有天祝襄助……有人偷看祝让尘,那更是底气十足。
松故殿众人让出一条路,末尾有人走出,是个面目冷厉的青年,开口就道:“何葵,回来。”
这人一出声,松故殿和附近的仙门都静了,雀首书看见迭衡面色微变,指尖陷在肉里又倏然松开,到底还是走了回去,俯身行礼道:“萧长老。”
萧长老扫过他,重新看向站在众人对面的两人,语气不见缓和:“寒主少年英才,想叫大家看的也都看了,不知还有何指教?”
雀首书眼眸微眯:“长老这是何意?”
“寒主刚继位,寒境又与人间分隔太久,对很多事不知情也实属正常。”萧长老道,“召集四境公审需天祝首肯,您带来的这位恐怕还不够格吧。”
雀首书偏头,眼里的笑险些没压住:“祝师,他说你不够格。”
祝让尘嘴唇微动:“我听见了。”
他看向萧长老,知晓对方是把他当成了祝派深的弟子,也无意纠正,顺势道:“天祝既于寒境有襄助之意,四境公审就在古清境召开如何?”
“可……”
萧长老还欲开口,话却已然被截断,祝让尘看向自方才起便闭嘴不言的迭衡,又道:“古觋巫隐居之地不宜让外人知晓,今日既然易迭仙在场,便请他做个见证吧。”
突然被扯进来的迭衡牙痛,面色却一片肃然,颔首道:“迭衡在此,自当见证。待寒境确定了日子,还请先知会松故殿一声。”
雀首书笑:“易迭仙这是打算代表松故殿出面了?”
迭衡继续假笑:“我都站这了。”
您和天祝那谁可收着点吧。
雀首书点头,环视四周:“那诸位呢?”
被问意见的诸位哪有反驳的余地,纷纷开口表态:“凭雪宗自当赴会。”
“风谭宗亦然。”
“即空寺会准时前来。”
“……”
这场一波三折的大戏三言两语又被接着往下唱,萧长老看向迭衡的视线意味不明,到底没再说什么,又重新隐在队伍之后,不特别注意的话,谁都没想到松故殿的副殿主会亲自前来。
徵域如今只剩边角之地尚未攻陷,但城中最大的魔修赫然也被扔在阵里,余下乌合之众自然不必再由仙门出手,各自派了部分人手前往,大部队则原地驻扎,准备后日返回。
寒境没有给天祝单独开辟过夜的地方,派人以“请小祭司议事”的名义把迭衡捞出来的空隙里,雀首书好奇发问:“萧沧声没见过你?”
“他为什么会见过我?”祝让尘反问,看他眼都不眨一下,明了点头,“是易迭仙告诉你的。”
“话赶话聊到了而已,没特意打听你。”雀首书想把他的嘴角压下去,“所以他怎么像是不认得你一样,居然还说你不够格。”
祝让尘道:“旳鹤试炼之时,萧沧声在风谭宗。等他赶回来,我们都回去了。”
雀首书皱眉:“他去风谭宗做什么?”
“不知道。”
雀首书不信。
他怀疑地盯着祝让尘看,对方大大方方的,沉静的黑眸中清晰地映出自己的身影,显然只要这人不想说,雀首书根本撬不动分毫,只能知晓两大仙门合谋之事与寒境没有关系。
他移开眼,把心里莫名的挫败压下去,开口说起另一件事:“魔修由即空寺收押,召开四境公审我意已决,你能支持我,我很高兴。那你呢?你要回去么?等我来见你。
又道:“不过你确实该想想到时候怎么糊弄出面一事了。”
毕竟公审在古清境召开,古覡巫再如何不问世事,大覡奉也该出面以全客礼。
祝让尘:“不急,我师尊会出面。”
“他还肯听你的?”
祝让尘就笑,分明好看极了,却让人打从心底生出寒凉与惊惧,像被杀意逡巡过命门,最终留下潮湿的血迹。
不致命,却是明晃晃的威胁。
“我不懂。”雀首书没忍住手痒,扯了扯他腰间的狐玉,随口问道,“你都有本事软禁他,为何还要藏着身份,你都能称王称霸了,区区以毒行凶的人,你怎么迟迟不动手?”
受人欺负为人桎梏很好玩么?
换他早就掀桌了。
祝让尘不答反问:“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雀首书摇头,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只是不太想承认而已。
他凑过去看进祝让尘眼里,笑道:“那不如你跟我回寒境吧,反正你也没地方去,那些长老前段时间还念着你呢。”
祝让尘摇头:“我去旻山。他们念我什么了?”
“说‘旳鹤在的时候,主上似乎更勤勉,果然还是需要有人鞭策’,你听听这话合不合理。”
祝让尘笑:“嗯。”
“你嗯什么?”
“你很勤勉,无需我鞭策。”
“确实,你说得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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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笔名@意恐迟迟归,对应原著超话是:让尘by意恐迟迟归,人设卡设定已出,放在微博专栏。这本原定30w完结,经调整会在40w左右完结(不包含番外)。因为没什么人追更,所以番外会先按原定节奏写完,后期再根据点菜不定时更新(会有专门的点菜番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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