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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尽望月明 雀首书在他 ...

  •   雀首书绷着脸:“不是家底,他乱说的。”

      又补充:“他知道什么,真正的家底当然在临振阁,剩余半数与父母亲长眠,半数就是我本人,来,说说,你这么强调,是在觊觎什么?”

      这下换祝让尘不说话了。

      凭一张急中生智的铁嘴扳回一局,雀首书狐心大悦,又坐回去,想起当年这人送的袖剑,还是解释道:“在寒境,赠玉同赠遇,是期待重逢的意思,还有你运气不太好,必要时刻让玉替你挡灾,里面有我的灵力,碎了也没事,碎碎平安。”

      祝让尘点头,丝毫不意外,只是一时兴起想逗人而已:“我猜到了。”

      雀首书睨了他一眼。

      “你果真只是来看戏的?没别的事要做?”

      “需要我做什么?”

      雀首书道:“我希望你能在徵域彻底崩散之际,留住它。如今古清境外人人都以为古觋巫上尊仍是你师尊,识阙钦玄不方便出面,你能做到么?”

      祝让尘:“我想问问为什么。”

      “很简单啊。”雀首书漫不经心道,“徵域是上神遗留的福泽,只是生出些腌臜之物平白坏了风气而已,祸患既除,这片土地合该归还给真正需要的人。”

      “那你期待的徵域是什么样的?”

      “至少不要像如今的修真界这般被规矩束得死死的吧?可以无序,但不能乱,可以适者生存,但不能杀伤无辜,这片地界会是修真界的一个缓冲地带,让某些人有冷静的余地。”

      祝让尘点点头:“我记住了。”

      雀首书失笑:“你记这个做什么,这事很难,也许直到我这个破境仙回归鸿蒙都不一定能完成,当下也只能略尽绵薄之力了。”

      说到绵薄之力他就乐呵,又想到了此前祝让尘冷傲退凭雪宗的场面,差点笑倒进祝让尘怀里,赶紧撑住桌面直起身:“咳,那就这么说定了啊,作为报答,祝师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两个也可以,我都答应。”

      他阖上眼又睁开,眸中水色涟涟,歪头偷偷打了个哈欠,被抵住额头又勉强坐正。

      祝让尘收回手,低声问:“困了就去睡,不要硬撑。当时真受伤了?”

      “一点点。”他举手比出一个很小的缝,“猜到他们要动手,没猜到动手居然这么快,大长老也受伤了,我这个不严重。”

      “嗯,好好养伤。先睡吧,要求我先记着,有需要就找你兑现。”

      雀首书又打了个哈欠,砸到最近的榻上滚到了里侧,含糊道:“那有什么意思,有欠有还,再欠不难,小雀仙大度,你以后要是狮子大开口我保证不揍你。过来一起歇歇,过几日有你累的。”

      “好。”

      深色竹帘被放下,灯火未点的室内顿时陷入让人安心沉溺的暗色里,雀首书困得脑子疼,伤口也疼,只来得及感受到身侧有人躺下就闭了眼,没听见那声很轻的叹息。

      ……

      此处寒境联同仙门的围剿声势浩大,战书并大阵一道落在徵域边界前,一并出现的还有一个混入仙门被钉死的徵域探子,意在威慑邪祟令其不敢妄动。

      迭衡走到祝让尘身侧,探手搅散了高空上成团的雾气:“需要几日?”

      “三日。”

      迭衡有些惊讶:“你不出手?”

      祝让尘:“寒境重面人世需要立威,首书想坐稳那个位置要立信。”

      行吧,很有道理,勉强说服他了。

      迭衡点头,收回手看向身后的休息区,忽又道:“你没跟他说过你的来历?”

      祝让尘神色不变,却侧身挡住他的视线,淡淡道:“他不必知晓。”

      “是,不知晓自然有不知晓的好处。可雀首书是我兄弟,我只希望你下手有点分寸,不要误伤到他。”

      “这也无需你提点。”

      “行。”迭衡被他噎了一下,“这的风景还不错,旳鹤大人慢慢看,我就不奉陪了。”

      不出三日,第三路仙门也在西北方向就位,祝让尘亲登仙舟最前面指挥进攻,众仙门先是惊疑不定,在看清他的模样还有腰间的狐玉后又齐齐闭嘴,齐心协力向徵域发起了第一轮进攻。

      第一轮进攻势如破竹,不出半日就打到了至喜城的大门口,占地的鬼修不信邪,摆开生祭器就要与出战的易迭仙大战一场,被溟水刀一刀送走。

      失了主人的生血幡血气恶臭无比,像烂掉的血肉在鬼修脚下蠕动着,迭衡皱着眉头毁掉,神色难掩厌恶,刚要招呼队伍里的佛门子过来,就听身后铃声忽起,清泠泠的其中不带任何情绪,却令钻出血幡的群魂怔然,争先涌向铃声所在之地,在一片迷惘中被吸纳进那卷玉牒里。

      迭衡知道那是什么。

      重点是祝让尘身为旳鹤觋奉,身上为什么会带着扶流的信物,还有那对催魂的玉铃……

      他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仙舟上遥遥落下的冷淡视线又扎得他如芒在背,索性全都暂时抛到一边,收刀跃起,带着没散去的腾腾杀意,在一众仙门老头或忌惮或复杂的注视下回到祝让尘身边,点点头又擦肩而过。

      他先去了自己的房间,止步于那道结界前时就知道,得,这房间算是被某两位祖宗圈定了,于是果断转身奔向另一个房间,不带半分眷恋。

      门外的动静里面的人自然听得见,但祝让尘不想管,雀首书也暂时分不出脑子分辨哪里不对,一口气把药干了,指着舆图某处开口:“徵域共有七座城池,常被戏称为蛊盅,各城主互相看不顺眼。我不在,迭何葵如今以破境仙身份统领仙门,恐怕不会长久。”

      祝让尘了然:“不把我算进去,是已经想好在哪‘大难不死’了?”

      “谢谢你啊,还奚落我。”雀首书眨眨眼,“我看第七城淅壑岭就不错,寒君我啊,福大命大,主要还是自己能力强,这么长时间也该醒了,跟上大部队说明我觉悟高。”

      祝让尘眼里生起浅淡的笑意,指尖落在舆图另一角:“我知道,你不是坐守后方固守时势的人,所以你这几日会先去这里。”

      雀首书赞叹:“知我者,祝师也。”

      祝让尘:“我与你同行。”

      “你确定?祝师千里迢迢赶来看戏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劳你动手。”

      他低头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舆图,未束高冠的鸦发垂落胸前,又落在膝上,看得人无端手痒。

      祝让尘向来随心所欲,视线第二次落在那些长发上,便伸手替他捞起来,从袖中取出一支深绯色灵簪挽起,低头却看见雀首书“唰”一下染红的耳根,这人还肉眼可见地颤了一下:“——你干嘛!?”

      祝让尘不觉有异,还在他挽好的发髻上拍了拍:“头发乱了,蔡夫子若是在,定会说道你……这么红,我碰到你耳朵了?”

      雀首书:“……”

      雀首书更红了,拨开这人摆弄盆栽般无欲无求的手,往后挪了一大步。

      祝让尘:“?”

      他收回手,开口把方才的话头接上:“易迭仙能力出众不附仙门,即便是他自己所在的松故殿,亦不留半分情面,会树敌,但能堪大任,我与你同行。”

      雀首书低头闷着,不等祝让尘低头查看便妥协了,其实是没招了,咕哝道:“那你就跟着吧,你生有两条腿,我又管不住。”

      “嗯。”

      他还有脸嗯。

      雀首书扒拉出又被压下去的传讯玉牒,默默走开。

      仙门攻下至喜城的隔日,队伍里的那位天祝旳鹤暂离,易迭仙出面接过统御之权,继续向第二城进发。

      与此同时,一夜奔袭千里的雀首书正挥鞭劈散一道数百神识碎片凝聚而成的怨诡,鬼哭声不绝于耳,他抹了把脸收鞭归鞘,仰头看向屋顶上的人:“几时?”

      祝让尘:“一刻。”

      雀首书点头,踏上屋顶时祝让尘身旁的位置已经贴心地扫落了灰尘,他心安理得坐下,支着膝看天边瘴气遍布、阴云不散。

      祝让尘偏头看他,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里晒不到月亮,不太好。”

      “以后会变好的。”

      “你说得对。”

      为了消解体内不断生出的煞气,也为了打磨自己,他这两年频繁出入境源外围,又与徵域派来的地仙境杀手鏖战,越濒临死亡反而越能激发潜力。

      压下亟待突破的修为,雀首书深吸一口气翻身坐起,拽着祝让尘就直接跳下屋顶,往预想好的方向走去:“走了祝师,待此事了了,寒境必定以三清之礼宴请你。”

      祝让尘淡淡应了声,似乎兴致并不高,伸手把他扯回来指向另一边:“反了,走这边。”

      雀首书闷头就走:“我知道啊,就是考验一下你,不错,祝师你很优秀。”

      他此行的目的当然不是妄图以一己之力灭掉几座城池,动机也没有说出口的那么高大上,只是徵域祸世之徒要杀、他父亲的仇也得报,他必须在仙门到来前先把有仇的全部揪出来,待众人赶到淅壑岭,很多事就能有个结果了。

      那些邪修修为都在合体境及以上,雀狐表在世时,这些邪修就多次联络寒境希望能达成两境合盟扩张领土,其狼子野心在雀叙背叛的那一刻起暴露无遗,即便他不主动找上门,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羽翼未丰、宛如一片肥肉的自己。

      那还说什么?当然是先动手为强。

      从第三座城池开始,雀首书像鹞鹰般闯入魔窟,在剑光鞭影里与仇人血战,带着一身鲜血和满身凌厉越走越远,所有的一切都被祝让尘看在眼里。

      明知他日的磨刀石只会越来越强,眼前的这柄利刃锋芒毕露,祝让尘却没有想象中那般满意,反而忍不住想:及时止损,这只恣意的风雀还有退路。

      他不太想看见这柄利刃有一天承受不住压力、断作几截的模样。

      也不对,雀首书在他眼里,明明是只自在又骄傲的风雀。

      “你怎么又在发呆?”

      “在看你。”

      “哦哦。”

      风雀啄了人一口,讪讪跳开,兀自拿发带绑好了手腕。

      祝让尘不知道这是在作茧自缚,更不知道这个茧到底是织给谁的。

      他只是转身拦住愣乎乎的人,把绑得潦草的发带解开重新弄,眸中一片沉静。

      “明日去狠岱城,你不必再出手。”

      “怎么,你要帮我?”

      祝让尘顿住,捏了捏那只温热的手腕,垂眼温声道:“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你突破在即,不说应该闭关静修,至少不要再如此频繁地吐纳灵气,这里的灵气不比家里,到底有害。”

      “嗯嗯。”雀首书连连点头,依旧抓住重点,“意思是你要帮我。”

      “你想说的分明是‘看你跟大爷似的监工了几天,终于舍得活动一下了’。”

      “……嘻嘻。”

      抛开当年一起落魄的黑历史不谈,祝让尘在雀首书眼里好像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既然对方点头说要帮忙,他便放手也放心,站在屋檐上拿底下的打斗当戏看。

      他知道这次祝让尘为什么不让自己动手,因为狠岱城里的那个邪修已经在地仙境后期停滞了多年,不久前便传言即将突破地仙成为当世第三位大乘,不太适合给他练手。

      看看,多么善解人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来看戏的。

      遥遥看去,那人一身云水色穿梭在庭院里,步步紧逼将邪修逼到望月井前,久不出鞘的彼春剑寒光刺眼,连破邪修好几重护身灵盾,溅出的血还没近身就被结界弹开,偌大个狠岱城,没人知晓这个角落里正上演着什么。

      雀首书直起身,在这一刻终于想起祝让尘还是个剑修,果然平日还是切磋少了。

      他在心里给特邀出演的上尊打了“甲上”,刚要跃下屋檐,下一秒却听清了邪修含着血和愤怒的叫骂,在说“你还敢回来”。

      “回来”?

      背对着他的那道身影对这句话无动于衷,放够了血,就利落切断了邪修的筋脉,将其丢进了传送阵里,回头看向雀首书。

      雀首书和他遥遥对视片刻,弯起眼睛,跳下去走到他身边,唏嘘道:“好多血,祝师你难受么?可以躲我身后。”

      猝不及防听到句似乎不太合时宜的话,要是对面换个人,估计今晚就得上演灭口追逐战了,也是一出戏。

      可这是祝让尘。

      祝让尘摇头,把彼春剑上的血抖落便归入鞘中,许久才道:“有点,但是你躲我身后做什么?”

      雀首书:“……”

      哪有这样的,我给你搭台子,你反而拆我台子。

      雀首书瞅着他,酝酿好了:“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就那鬼里鬼气的邪修说的,你以前也收拾过这里?”

      祝让尘没说话,转身蹲下,示意他上来。

      “干嘛?”

      “我们去淅壑岭。”

      “我是问你怎么突然要背我。”

      “……”

      就在雀首书以为他又要哑巴做到底时,祝让尘开口:“我修为比你高,带你一程。”

      雀首书攒好的那口气一下子就泄了。

      合情合理,大乘境修士能踏破虚空转瞬出现在万里之外,但是就没有更体面的方式?你可是剑修哎,不会御剑么!??

      祝让尘:“彼春不会让我之外的人碰,这是祝熙留给我的底线。”

      “……”

      大眼瞪小眼半晌,祝让尘依旧背对着他,好像一点也不着急,雀首书认命趴上去,被稳稳托起,持续失重的同时带来了久违的、被托举的愉悦,还多了几分微妙。

      嘴上说急着往淅壑岭去,实际上在很长的一段路里,祝让尘都不紧不慢,像在散步,雀首书忍了几分钟,没忍住,让他把之前的话题找回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哪个?”

      “……‘回来’。”

      祝让尘想了想,道:“我出生在徵域,就在这座城池。师尊捡我回去,如今要看你的戏,便回来了。”

      雀首书:“你怎么会生在这里,我以为你至少在人间当过几年凡人才被寻回,或者自小就养在你师尊身边。”

      “那我不会成为祝让尘,也不会站在这里。”

      祝让尘唇角微弯,摇头的动作让头发擦过雀首书的脖颈,有些痒:“我的出生不是天注定的,是人为,我不是魔修。”

      “我知道。”

      可古觋巫的血脉怎么会无故降生在徵域。

      因为不是魔修,根骨里又含有仙灵气息,连魔功也无法修炼,在混战不休的徵域里必定是要吃一番苦头的。又因为不曾修习魔功,熬到了扶因理找来,不是被就地击杀而是被带走。

      雀首书一时不知道该说他是幸运还是不幸,因为后来相遇的种种都在告诉他,祝让尘在古清境过得并不好。

      他想起了人间话本里常发生的那种事:“你一直叫这个名字?让尘?”

      清脆的嗓音带着自己都没觉察的亲昵落进祝让尘耳朵里,他微不可察地顿住,答道:“让尘是师尊取的,叫我忘却前尘勿生异心。”

      又问:“不是你以为的‘山不让尘,川不辞盈’,是不是很无趣?”

      雀首书摇头:“哪有说名字无聊的,难道你觉得我名字无聊?”

      “很好,雀狐表有心了。”

      听听这话,雀首书感觉自己又被占便宜了,在他背上一直动,直到被勾紧的大腿被拍了两下才消停:“……那你以前叫什么?”

      “不记得了。”

      “哦……”

      祝让尘偏头,却正好看进他眼里,又移开视线,嘱咐道:“问完了么?我们要出发了。”

      “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雀首书勒了下他的脖子,达到目的就赶紧撒开,“诃簪魁,你把人揪出来没?”

      祝让尘道:“这个不急。”

      “什么——”

      背着他的人不再解释,即便修为被人间法则压制,依旧如一阵风般掠出去,转瞬便把身后的城池抛开,也把雀首书的疑问就着风压回肚子里。

      其实如果要忘却前尘,原本便没有再回来的必要。

      至少在这一刻,祝让尘是自由的。

      雀首书趴在他背上很久没说话,撑开的护体结界从他手上擦过,很凉,和祝让尘这个人带给他的感觉如出一辙。

      雀首书道:“那你慢慢回忆,实在不行去旁敲侧击一下你师尊身边的人,我还是想知道。”

      “为何?”

      “很简单,好奇你的往事啊。托父亲的福,我的好多糗事都被你知道了,不公平。”

      “……”

      “知道了。”

      雀首书不依不饶:“‘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不让你一个人出糗。”

      雀首书:“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尽望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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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原笔名@意恐迟迟归,对应原著超话是:让尘by意恐迟迟归,人设卡设定已出,放在微博专栏。这本原定30w完结,经调整会在40w左右完结(不包含番外)。因为没什么人追更,所以番外会先按原定节奏写完,后期再根据点菜不定时更新(会有专门的点菜番外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