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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阴差阳错 “雀首书, ...

  •   沿清六十五年秋,寒境发生了一件大事。

      刚继任寒境之主的那位放了话,要前往徵域为先寒主报仇平复民怨。

      消息是前脚传出的,后脚寒主本人就遭到了刺杀,生死不明。寒境上下震怒,罕见地向其他三境抛出橄榄枝,最终除了暂无回应的古清境外,人间风谭宗公然表示支持,其他宗门也有超半数参与,还派来了一位破境仙随行。

      破境仙名唤迭衡,年纪轻轻便已是十二宗之首松故殿的太上长老之一,独身前往寒境看望寒主后就再无音讯,直接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很快就有不知哪传起来的风言风语,说他是替雀首书报仇去了。

      据说冲冠一怒为知己的易迭仙横刀荡开鞭影,激起刺眼锋芒,没好气道:“配合你演了这出戏,好处呢?就扣着我当靶子啊?”

      据说生死不明的那位脸色也红润极了,狐影鞭转换角度攻向他身后,瞬间卷断一截枯枝刺入池塘,将险些葬身鱼腹的缕虾弹开,戏谑笑道:“那不然呢,我可还伤痛缠身呢,你现在出去走一圈不是闹么?”

      迭衡道:“请你做个人吧。”

      “我没做么?”雀首书挑眉,干脆收回狐影不跟这赖子打了,“你想要的不是早就拿到了,双赢还跟我叫,多留你几日你就该说谢谢。”

      “不客气。”

      “?”

      迭衡一瞅他的表情就乐,看穿他不信任自己的心思后更乐了,张嘴骂道:“雀首书你有病吧!”

      “有病,你别拿我院里的花草撒气,又瞪不死它们,骂破喉咙也不会放你走的。”

      迭衡:“……”

      迭衡骂得更凶了。

      入夜后这位破境仙终于骂累了,翻去大殿檐上吹风,冲下面道:“你说你图什么?天祝分明能祝你一臂之力,为何非要找那些人?”

      雀首书:“从哪听来的疯言疯语,寒境自家父后便与那边交从甚疏了,哪里敢劳烦。至于为什么找那些人,我也想问,迭何葵,你身为人族,怎么也拿他们当洪水猛兽?”

      “洪水猛兽?”迭衡嗤笑出声,不屑道,“也就你能轻飘飘说出这种话,没听过那句话么?仗义每多屠狗辈,小爷我宁愿下辈子当条狗也不想和他们在一道。”

      雀首书眼睫微垂,没说话。

      似乎是觉得他的沉默很有意思,迭衡又乐了:“哎,当年我是怎么当上破境仙的你还记得不?那些人知道天道迟早生变,不如能苟一时便拼一日,成日盘算着催我早些收徒,然后进境源和老前辈的残魂骂架呢。”

      “不管我有没有下辈子,雀首书,你现在也是破境仙了,你得想想你有没有下辈子。”

      雀首书道:“不劳你费心。”

      “嗯?”

      “因为祸害遗千年啊。你,我,还有先前在东蜀与你缠斗七日还阴魂不散的易尤仙,我们都算不上什么好东西,这算中肯吧?”

      迭衡认真想了想,觉得雀首书说得在理。但他还是心有顾虑,道:“你对我传出那些真真假假的消息,招来的何止是仗义之辈,其中蝇营狗苟你自己清楚,想来你何止算不上好东西,你比先寒主还要狂妄。”

      雀首书只是笑,不置可否。

      迭衡从上面看得头晕,干脆跳下来在他对面坐下,忍不住八卦:“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赌徒啊,这是遇见了什么,变化这么大。”

      “我不曾变。”

      “但你很嚣张哎,雀叙是怎么死的我一猜就知道。”

      雀首书不乐意他多提这些事,随口接道:“彼此彼此,你要不是明着躲你们宗门那些豺狼,会主动来我这?”

      “看破别说破嘛,我都没拆穿你和天祝那位大人交从甚密……”

      雀首书擦袖剑的手一顿:“……”

      迭衡道:“当初你从界海上逃走,我援救不及,又被那群疯子逼去了苜蓿山,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就赶紧去找你,哎,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说。”

      “我看见某人小心翼翼拉着根破棍子,破棍子后面跟着个冰坨子,不巧了,那冰坨子我也认识,从前他们旳鹤来东海试炼修行,有个最倒霉的,叫什么祝让尘是吧?”

      “继续说。”

      迭衡偏不,看着他笑。

      雀首书眼皮微抬和他对视,纡尊降贵给他倒了茶,这赖子才接着开金口:“他被同行的师兄暗害了差点死在深海里,后来是他们那一脉的首座出境才把人救下来,就在松故殿养伤。我本以为这就是个劫后余生必有后福的倒霉蛋,谁知隔年他就成了新首座……”

      “他太年轻了你懂么?消息一传到我们这些外人耳朵里,都在猜测他们天祝是不是真的不行了,居然要推一个还没及冠的孩子上位。”

      “你那时也大不了他几岁,都是孩子,还评价上了。”雀首书听得出神,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然后就见到了你们啊。”

      迭衡把知道的那点全倒出来,看他无语噎住就笑,“我是什么人啊,我这辈子还没去过古清境,自然也无缘见他。”

      “所以说,都是过命的交情了,你怎么不试着向他求助?他们旳鹤动手那是真贴心。”

      雀首书摇头,没被他带歪,反手拆他的台子:“他发现了你。”

      “对啊,发现了,拔了毛的凤凰到底还是凤凰,不然我不至于都来了还不见你,被他吓跑了呗。”

      雀首书盯他。

      迭衡理直气壮看回去。

      最后还是雀首书率先移开目光,轻声道:“他不是那种人。你后来又去做了什么?”

      迭衡摇头,但笑不语。

      “不想说就不说,回去歇着吧。”他终于把那柄金贵的袖剑擦净了收好,深吐出一口气来,“以后时局只会更艰难,非要我说的话,迭何葵,你要么放过自己,要么就撑下去,不然吊着一口气死在黎明前,很……荒谬。”

      “知道了,撑得住,你才几岁啊就跟松故殿那帮老头一样碎嘴子。”迭衡起身时晃了晃,等那股晕劲勉强散去才重新迈开脚,“我去睡了,你要干嘛,”

      雀首书道:“排戏。”

      “我只是退到戏台幕后了,又不是真死了。”

      ……

      秋末冬初,讨伐徵域的众仙门自寒境三百里外集合出发,先前音讯全无的易迭仙终于出现,却直接掠过自家宗门去了寒境的队伍,惹来好一阵自以为很小声的蛐蛐。

      易迭仙耳聪目明,但拿他们的话当放屁,径自挥刀斩断绣有徵域图腾的战旗,扬声道:“出发!”

      仙门队伍大多乘仙舟出行,部分宗门选择传送大阵,分散三路包抄徵域,誓要威逼其交出近些年荼毒生灵、暗害寒境的祸世之徒。

      凭雪宗的带队长老不知何时走到了仙舟前面,扬声叫住迭衡:“易迭仙留步!”

      “有事?”

      “先前听闻易迭仙去看望寒主,不知他现下情况如何了?我凭雪宗对寒境此难深感憾恨,此番同盟也是希望能尽到绵薄之力。”

      迭衡回得不冷不热:“没死,叮嘱了几句又晕了,拿血蚕根吊着命。”

      带队长老被他直白的话梗了一下,卡了半晌才重新组织好语言:“那寒主可曾交代了什么?如今仙盟由寒境带头组织,寒主却碍于伤情难以为继,不知此行掌事的是?”

      “……”

      迭衡掀起眼皮,嫌恶不耐的眸光直刺向长老,他向来不喜这种你来我往的试探,磨磨唧唧的,管他干不干政的再说,大不了回去和雀首书打一架:“我——”

      “——是我。”

      一道冷淡至极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把他的话接过去。

      迭衡觉得这声音恁耳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扭头一看险些没按住刀:“你……”

      来人瞥他一眼,眸中霜雪一片差点把他冻死,说完话就惜字如金地闭上了嘴,凭一己之力把尴尬留给在场的其他人。

      迭衡面色扭曲,最后定格在了爽上面,毕竟不管怎么说,不把这些老头放眼里就算朋友。

      凭雪宗长老被下了面子,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来人,直到看清对方腰间镂有锁印的佩剑,还有其额心鲜红的叁肆剑纹,才恍然:“竟是天祝旳鹤……天祝不是先前便传讯说不便参与此事么,如今为何又派了您出面,您口中的‘掌事’又是何意?”

      姜还是老的辣,长老一反应过来就赶紧追问,显然不太愿意松开可能到嘴的鸭子,即便看来人装束,至少是旳鹤亲传的地位。

      天祝旳鹤:“你在质问我?”

      “并非如此!只是寒境到底没有掌事的人,老夫和凭雪宗忧虑在心,若需帮忙……”

      “不需要。”

      旳鹤冷声道,语气格外平静,却字字句句都不留情面,“凭雪宗若想越俎代庖接管寒境大权,可先行昭告天下。”

      长老恼怒:“旳鹤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如今寒境伤的伤死的死,能掌事的大长老也没出关,若说老夫与易迭仙皆是外人,您自然也算。”

      “是么。”

      “自然如此!我凭雪宗虽是外人,却从未忘怀过拳拳同修之情,当然会尽力相助。”

      旳鹤懒得看他红着眼眶演戏:“天祝与寒境休戚相关,寒君有先见之明,提前传信于我托以统御之权,你有异议?”

      一般话说到这份上,明事理的就该找个理由跑了,这长老却硬气,梗着脖子拧巴接话:“可有凭证?”

      迭衡默默抽了口冷气。

      哪来的凭证,雀首书也没说今天有个老疯子要找茬,张嘴欲怼,下一秒就见眼熟的那谁从腰间取下一块赤玉,其中的狐狸雕得活灵活现好不手巧。

      重点是,其上的气息还真是雀首书的。

      迭衡神色微妙,掩在袖袍下的手狠狠给自己来了一下,勉强压住了诡异的嘴角。

      “如何?”

      自然是不如何。

      长老干巴巴笑了声,扭头看过迭衡脸色,才道:“确是寒境之物,寒主果真有先见之明。”

      祝让尘:“出去。”

      长老:“……”

      人从一颗皱巴巴的土豆,变成一颗红澄澄的西红柿,只需要一句“出去”。

      凭雪宗的人铩羽而归,迭衡还没酝酿好说什么,祝让尘已经转身,目标明确地看向右边:“带我去见他。”

      “行,跟我来。”

      说实话他差点条件反射来一句“你说谁”,还好及时反应过来对面的人是谁,祝让尘周身剑意凛冽气势冻人,好像话不投机半句多就能一剑戳过去,他还是闭嘴为好。

      谁知他识相地闭了嘴,祝让尘却突然开口:“我见过你。”

      迭衡心说当然见过,自己前脚刚撞见这人揪着破木棍的狼狈样,后脚就被拦在了后山,差点被吓死。

      “两年前你与寒主在人间共患难,我们见过。”

      祝让尘摇头:“不是,在更早的时候。你是松故殿之人?”

      “正是。”

      “沿清十二年,我见过你。”

      迭衡干笑两声,心说坏了,旳鹤这人记性忒好,不会把他当日打翻的药碗也记住了吧。

      仙舟走到尽头便是迭衡自己的居所,祝让尘站住脚,没有让他跟进来的意思,淡淡道:“还未谢过你为我奉药,打翻了也无妨。”

      虽然那味诃簪魁最终还是以别的方式,落到了自己身上。

      话说完,他转身进屋关上了门,徒留迭衡一个人在原地怔愣。

      身为破境仙,迭衡的居所在仙舟上是数一数二的好,更何况里面还藏着个身份更特殊的,祝让尘抬眼看去,屏风后影影绰绰能看见一道身影在低头做着什么,听见开门声便随口道:“取我荻花墨来,等我修书一封,你即刻送给雀尹忌。”

      祝让尘顿住,眸光扫过柜台上杂乱的物什,精准挑出那人要的东西后向屏风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又和迭衡的大不相同,更轻盈又莫名让人心头一跳,很容易分辨出其中的差别。雀首书皱眉,袖剑已经悄无声息滑进手心,却在看见屏风后那张模糊的脸时愣怔住,有些惊喜:“你怎么会来?”

      祝让尘把荻花墨搁在案上,看向他重新背到身后的手,道:“听说你搭了戏台,来看看。袖剑好用么?”

      “谁说的?我要收拾他。”

      雀首书笑眯眯道,给他腾出坐下的余地,却在弯腰挪开的某个瞬间出剑,雪白的刃面隔着乌发贴着祝让尘颈边,身体力行地告诉祝让尘:好用极了,我连你都敢刀。

      祝让尘眼都没眨,还贴心叮嘱:“刃面凉,少碰,不要伤到我的头发。”

      雀首书听得直乐。

      “祝师日理万机,还要忙着清理前大覡奉留下的绊子,就这么贪我这出戏?”

      祝让尘:“戏好不好看,分人。”

      “所以你拿我当猴看?”

      “……没有。”

      雀首书笑够了,低头开始磨墨,结果还没磨两下就被接过手,祝让尘低头看他的布置,一眼就看出他说的“修书一封”是何用意:“凭雪宗人心不齐,去守西北结界易乱阵脚动摇军心。仙舟自此地出发途经安洪会遇到五年一轮的兽潮,届时可寻由头将其移至后方。”

      又抬眼看向雀首书:“你没听见?”

      雀首书头更低了,刚压下的笑意又卷土重来:“听见了。但我也没办法对不对,总不能突然诈尸跳出来指责他为老不尊为人不义欺负我一个小辈吧?苦了你和迭何葵了。”

      祝让尘没顺竿爬,继续指指点点:“忏悔不足,幸灾乐祸有余。”

      “你看,你又戳穿,真没被套麻袋打过啊?”雀首书撑着下巴看他磨墨,笑盈盈道,“你先起的话头,不如解释一下为何不辞而别?还有,我的回礼呢,被你吃了?”

      “没吃。”

      祝让尘下巴微抬示意他看,一盘卖相极好的糕点出现在食案上,雀首书却没动,眼里的意思很好懂:就这?

      祝让尘无奈:“回礼还在做。”

      雀首书鼓掌:“祝师亲自做么?那在下可真是荣幸之至,尝一口糕点缓缓。”

      信里要交代的内容很多,毕竟撇去私心,雀首书也是真的希望能荡平徵域还四境一个安稳,写到后面完全无暇顾及糕点怎么会凭空喂到嘴边,统统来者不拒。

      等放下笔把信送出去,他也吃饱了,懒腰伸到一半却突然僵住,想起了什么:“等等,就你一个人进来了?”

      “嗯。”

      “迭何葵呢???”

      祝让尘沉默:“……”

      “我这算不算是喜新厌旧?”雀首书难得心虚,起身就要出门把被抛弃的倒霉破境仙捡回来,被拉住衣袖不让动,“干嘛?”

      祝让尘:“他有去处。”

      “……他自己说的?”

      祝让尘翻出他压在一堆文书下的传讯玉牒,刚刚又震了两下,在场两人目力都不错,把那几句短而精悍的话尽收眼底——

      “聊完了么?”

      “聊完没?”

      “不是,这到底是谁的房间?祖宗,说句话,别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这不好吧!”

      “罢了,我不管你了雀首书,再管你我这辈子就去当狗。”

      最后一句话隔了很久,配合对方麻木的心情更加凝练了:有地方,别念叨,多叙旧,但是不是我说你啊,你还真敢把家底给出去!!!

      雀首书狠狠闭眼。

      祝让尘的视线从玉牒转移到他身上,眼底隐有笑意:“家底?”

      雀首书:“……”

      迭何葵你个牲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阴差阳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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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原笔名@意恐迟迟归,对应原著超话是:让尘by意恐迟迟归,人设卡设定已出,放在微博专栏。这本原定30w完结,经调整会在40w左右完结(不包含番外)。因为没什么人追更,所以番外会先按原定节奏写完,后期再根据点菜不定时更新(会有专门的点菜番外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