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借花献佛 “不叫世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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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派深？旳鹤的覡奉？”解疏青有些意外，“这一脉何时有了护道人这个说法？”
见他缓过劲来，扶信松了口气，同他并肩往纹昏殿走，解释道:“从前自然是没有的，严格意义上来说目前甚至只有派深师叔一个人有，怎么来的没人知道，反正……呃，大覡奉是默许的。”
解疏青点头，不再多问。穿过几座连山吊桥，再走过貂渐山前的那座石碑，他就刹了步，冲一脸懵的扶信道:“我走这边。”
扶信勾头瞅了一眼:“？”
知道他不认路，这傻小子还适当委婉了一下:“反了，祖宗。那是染青宫的方向，你要是感兴趣我过几天带你去玩。”
解疏青垂眼看他。
扶信仰头。
扶信默默屈服，走他面前真成了带路的东道主:“得嘞，您注意脚下，咱先去染青宫也行，反正常仙认路，放纹昏殿内也不会丢了。”
“我会丢？”
“……不会。”
解疏青笑了笑:“那就请小扶师带个路。”
染青宫前有万仞山，剑气纵横山路难行，亦名为染青，据说是天祝立足初时某位旳鹤受邀在山中开坛铸剑留下的，其中又设有重重结界防止扶流地界的地脉发疯误伤他人，扶信这些年逃窜的功夫有一半都是在里面练出来的。
伸出的手张开又收回，他冲解疏青干笑两声，反打了声呼哨，从天际应声飞来两只昂扬抖擞的玄色灵鸢。
“见笑了。”他道，等解疏青上去了才跟上，“此处结界近日还是先不要动了。”
解疏青闻言，从灵鸢飞来的天际处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不然就不会在这节骨眼上还和常寄闲切磋，差点让自己受伤。
扶信有些心虚:“哪能啊，我这人最听劝了，当时就是有点手痒。况且若无意外，师尊今日应该来山门接我的才对。”
他那点心思太好懂了，解疏青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该怎么开解他，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一境之主了，好像也没什么立场可以说话，只道:“你师尊贵为一脉首座，不必担忧。”
扶信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话是这么说，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罢了，不说这个了，反正你跟来染青宫也没用，估计我师尊没法见你。”
“我知道。”
我又不是来见扶流巫奉的。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那你是要？”
“跟你去地脉。”
“那不行。”扶信瞪大眼，不赞同他的想法，“地脉煞气重，鬼气也容易冲撞魂体，我听说你上次在风谭宗晕倒是因为喝了忍冬花酒，那更不行了，真出了事大覡奉会扒了我的皮的。”
“而且那里有什么？除了枯树杈子就是烂掉的皮骨，总不能是担心我吧？我在自家地界都能受伤的话，这二十几年也是白混了。”
解疏青没说话，过了好久才开口，带着点隐约的笑意:“祝让尘在那里。”
扶信:“……噢。”
打扰了。
“那、那我们就去地脉了啊，你保护好自己，就别想着保护大覡奉了。”说后半句的时候他都嫌牙酸，又觉得荒谬，偏偏还不能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叮嘱，“有事躲我后面，不要逞强，我可是这一带的地头蛇。”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听着不好惹，其实很清澈，解疏青拍拍他肩，示意他看路。
“多谢你，扶信。”
“……”
修真界地脉纵生，最终悉数汇聚于古清境之内，谓之壶蠡，覡灵子命人于其上建染青宫主殿，由历任扶流首座坐镇，扼鬼牒便是在此处锻造而成的。
两人要进入地面，必须在主殿止步。
灵鸢在主殿前落地，扶信翻身而下，轻车熟路地结印打开结界迎解疏青进去，而后脚下发力以自身三步外为起始就地起阵，待阵纹吸收他的血越发刺眼，解疏青明显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蠕动，而后是挥之不去的黏腻感，最终将两人一道包裹纳入。
“屏住呼吸，守住心神，谁叫你都不要应声，更不要相信。”扶信叮嘱他。
解疏青微微点头。不同于三千流下泉水泠泠还别有一番意趣，此处往下坠落的过程中，身侧呼啸而过的每只阴诡都很吵，伸出乌鸡爪子似的白骨想要将来人留下，还有轻低的、连解疏青自己也听不懂的蛊惑声，扶信见怪不怪，他自然也淡然处之，被惹烦了就随机捏碎几个天灵盖，总算消停了些。
从上层开始瞳卫便现身将两人护住，炽灼的剑气让弱小的诡气避之不及，解疏青余光瞥见扶信有些不适的脸色，刚动了下，身后无声围杀而来的两只阴诡就被扶信斩落。
这个一度蔫头巴脑的青年在此刻展现出了应有的担当，扼鬼牒在手，周身修为不断上涨，戾气也愈发深重，解疏青却知道，这人识海里依旧清明。
这就够了。
他退了回去。
狐影自打在旻山被怼了几句便不说话了，此刻又不死心地冒头:“这小少主有点意思。”
“他不是少主。”
“可他手上那东西威力巨大，反噬也不小，会给一个籍籍无名的弟子？”
解疏青不置可否，反问道:“那你呢？”
“我怎么了？”
“向他学习，蚩狐断尾在你那融合了百年，你进步了多少？”
狐影:“……奴才告退。”
待围杀不成反遭重创的阴诡被收入扼鬼牒，解疏青出剑撑了他一把，点头:“不错。”
扶信心里美滋滋的，又越过他走到了前面。
地脉愈深入，盘踞其中的恶灵阴气只会越来越强大，而且明显更有脑子懂得策略，不同于与它们有“契约”的扶流首座，扶信从前偶尔来这里总是被撵着杀，不死不休，直到中外围才开始喘口气。
他这回真是出息了，直接闹了波大的。
扶信想了想，迅速擦掉手上的血，以脚下方寸之地为起始，探出环佩丝勾连周边设下阵法，然后带着解疏青绕去了另一条路。
解疏青回头掷出一片紫玟叶，甫一触及银丝便顷刻断开，断面上有血。
“灵血伤身，下下策，慎用。”
扶信摆摆手:“嗯嗯，下次一定注意。”
接下来解疏青算是见识到扶流一脉跟地脉斗智斗勇的一百零八种方式了，以扶信的修为和脑子，虽不至于打不过那些恶灵，但必定会以受伤为代价，不如保留实力另寻他路，靠着对地形的熟悉绕开障碍，东绕西拐终于到了帝陵殿前。
壶蠡就在里面，他们要找的人也在里面。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想回头自然是不可能的，扶信偷偷看了解疏青一眼，后者视若无睹，越过他率先走到大殿前，伸手推开了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万千条交织缠绕的狰狞地脉，其上长满了似瘤非瘤的肉点，挥舞着攻向他们时会带起腥臭的厉风，和大殿里无休止的鬼哭声一般像是要将人埋进去。
解疏青要吐了。
他把蠢蠢欲动的瞳卫按回去，徒手凝就灵刃将上门找死的一条地脉斩断，溅出的褐色液体被结界悉数弹开，没沾到，但是更膈应了。
他脸色不好看，伸手拦住试图替他分忧的扶信，径自抬脚往里走，终于在肉枝碎作一地的大殿深处，看到了层叠捆缚中相对趺坐的两人。
似是察觉到他的到来，面向殿外的那人终于睁眼，眸中一片黯淡，唇角却微微勾起。
“你……”
“扶信，扼鬼牒。”
祝让尘左手微抬，又反手下压，似乎在将某样东西彻底抹除，还有安抚他的意思，话却是对着扶信说的，“稍后厌阵起，你带首书和扶七先走。”
“哦哦哦好！”
扶信从方才起就一直死死盯着扶玉，眉心皱得像老头，此刻堪堪回神，也无暇顾及别的，迅速将扼鬼牒抛向祝让尘，又加固了周身开裂的结界，不期然偏头看见解疏青和他脸上的平静，却油然生出一种直觉:他不会跟我走。
他张了张嘴，再次应道:“是，大覡奉。”
大覡奉的修为早在闭关前就已臻至大乘，这是扶玉某次唠叨他时提到了，后来他在人间遇到对方，见重夷觋奉孤注一掷依旧被轻而易举干趴下，更怀疑祝让尘怕是将要入归墟了。
眼下扼鬼牒落到了祝让尘手里，收缴于其中的亡魂不堪仙力镇压，来不及逃逸就如云烟般灰飞烟灭，伴随着脚下金色阵纹的铺展蔓延，他身后蛰伏多时的地脉不死心般攻向他的后心，被直接捏碎。
扶信咋舌，默默把视线又挪到扶玉身上。
倾注在扼鬼牒里的仙力还在暴涨，地脉的层层包围在数息后终于被撕开一个口子，祝让尘头也不回将扶玉送出去，嗓音微沉:“就是现在！”
扶信扑上前把人接住，左手迅速掐诀结印，先前在中外围布下的环佩丝受灵血呼唤顷刻间如蚕蛹般应召而来，将他们包裹住往殿外撤，却在触及解疏青衣角时被错开。
扶信咽了咽嗓子:“疏青……”
解疏青摇头，借狐影鞭送他们一程。
不相干的人终于尽数离开，四周静了下来，如果忽略掉地脉缓慢蠕动进食的声音的话。
祝让尘受过伤，那些能将阴物杀死的灵血于地脉而言是大补之物，毕竟是境界极高的大修为者，又与将他们镇压的神脉牵连甚深。
所以要把祝让尘引来，杀不死也要借此积蓄力量，只等重见天光的那日。
解疏青闭了闭眼，把狐影鞭收回去，一步步走向被裹挟冲击的厌阵中心，到底是人算不如天算，他这辈子当真是跟厌阵这玩意结下了孽缘。
但那有什么办法？
祝让尘在这里。
“你怎么样了？”
“没事。”里面的人声音闷闷的，“还是这么犟，像只乱撞的鸟。不想走的话也就此止步吧，你知道这是什么阵。”
解疏青没吭声，又往里走了几步，从扼鬼牒束缚下逃出的漏网之鱼看见他，又依凭本能想来啃一口，被他身上溢出的死气瞬间吞噬。
这东西怕他？
解疏青皱眉，想到刚才钻回他体内的死气吸收了什么，更恶心了。
“厌阵的事我晚点再找你算账，开门，放我进来。”
里面传来很模糊的笑，解疏青被他笑得很不爽，这种不爽又和面对戎映羊的不一样，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因为对方对自己的所有都心知肚明又非要手欠地点破，又因为他们的关系实在特殊，很陌生又很熟悉，不知前尘纠葛就不能舍弃放下。
他张嘴想骂两句，却被突然涌起的力量拖进去，差点直接扑坐到祝让尘身上。
祝让尘单手撑着他，额头在他颈间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扑在锁骨上激起一片湿红，发出很轻的喟叹:“好久不见。”
“……以后多见你就不会这样了。”
“嗯。让我抱会儿，别动。”
他刚挣扎两下就被箍紧，祝让尘显然压根没他想的那么虚弱，至少不至于走到自困于厌阵这一步，那种被戏弄拿捏的恼怒又上来了，解疏青扯了扯他的头发，还没说话，祝让尘已经开始解释了:“没骗你，‘他’去生犀秘境找你的时候我在修复封印。”
解疏青直起身想要听清他说什么，又被按回去，彻底没了脾气:“那你现在要怎么办？”
“是你要怎么办。”祝让尘的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依旧黯淡，像落了尘灰的琉璃，加上沙哑的嗓音，无不在告诉解疏青眼前一切都不是关心则乱下产生的幻觉，“你知道厌阵会迫使你识海里的碎片融合，对么？”
“我知道。”
“你不愿意毫无缘由地接受那些东西，其实也不想见我，对么？”
“对。”
祝让尘哼笑:“那你现在还有反悔余地，我可以送你走。当初我有愧于你，如今来向你赔罪，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不叫世事裹挟，不为过去所困，这可是你说的。”
“当真什么都可以？”解疏青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不是真说过这么狂的话了，权当没听见，“我怎么一点也不信你呢。”
祝让尘点头，揉了揉他紧绷的后颈，说了句很讨打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解疏青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趺坐下来避开祝让尘的注视，轻声道:“落阵吧，趁你伤口还没愈合。”
“你说你从不反悔，那借花献佛，我把反悔的机会让给你，你决定。”
祝让尘微微怔住，摸索着攥住他的衣角。
炼制扼鬼牒的安魂石与此地同源，在祝让尘手里仙力越发蓬盛，寒凉带煞的杀意从四面八方拔地而生，将不安分的杂灵尽数逼向厌阵——他没有选择强行将这些东西绞杀，不知是不能还是别的原因。
解疏青不动声色看着，右手隔着道灵障压向地面，为迅速延展开的厌阵再添一把火。阵法效力开始逆行，沿着破碎不全的神识气息向他接近，他不仅不松手，反而坦然接受。
他突然想到了敬南川，如果没猜错的话，上次在林东村自己的昏迷绝非意外，在那段时间里，这不安好心的境隙化身肯定来过，如今对方因为冰室自顾不暇，地脉会就此脱离对方的掌控么？
地脉再如何暴动，不该伤到祝让尘才对，也不该对自己避之不及。
猎物进了圈套，厌阵散发出的光芒越发刺眼，扼鬼牒仙力外溢又对魂体天然压制，两相对冲让解疏青胸口发闷，眼前也交替闪过斑斑点点。
他咽下嗓子眼里泛起的腥甜，抬头瞥见蹙眉的人，自己居然有些想笑。
干嘛这么苦大仇深。
“喂，祝让尘。”
他慢腾腾挪进那个有些冰凉的怀抱里，卸下力道，耳朵贴着的胸膛轻轻震动着。
“下次醒来，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嗯？”
“给你点念想，真怕你哭了。”
“……”
祝让尘抱着他，唇角死死抿着，偏头看见他身旁不知何时从储物戒里出来、轻轻晃动的狐狸尾巴，极轻地应了声:“不会哭。”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借花献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