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乾坤有私 “如果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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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
狐影鞭在青璃匣里扭作一团，愣是没敢靠近解疏青，在捕捉到某种气息的瞬间却周身一凛，视死如归般主动蹦到对方手上。
解疏青低头，眸光几度涣散又聚拢，像神识和混沌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直到一方被强硬压下:“我感受到了。”
他识海里的碎片很多，真正被他接纳的却很少，大多都是年少时在寒境和雀狐表对着犟又被塞各种宝贝哄好的情景，还有旁支的姊妹兄弟们仗着年纪小不怕长老唠叨，争相为他授花，旁边却突然伸出一只手，在小孩们张大嘴要哭不哭的注视下，将象征福寿的花别在他腰间。
然后姊妹们就被气跑了，跟长老告状说那个天祝的剑修要跟她们抢兄长，要让几个哥哥半路把人家套麻袋，当真是童言无忌。
解疏青想，刚被赶出去的那人也在寒境待过一段时间，回忆当然也算得上美好。
他把那段记忆打散，匆匆扒了一遍，勉强回忆起当年是如何将狐影鞭与瞳卫剑结合在一起，在切磋时狠狠摆了雀狐表一道。手中的狐影鞭紫光熠熠，在他手里逐渐化散为灵胚，不知比发烫黯淡的瞳卫风光多少倍。
“主上。”那道尚且清脆的嗓音这么喊他，在碰上瞳卫前顿住，没有完全听命于他这个主子，“狐影总觉得有些不安，连当初您为什么会把我放在这里都不记得了。”
解疏青淡淡道:“不重要。”
“可……”
“都过去了。那些东西是冲我来的，扶信他们在等。”
“是。”
狐影鞭最初是以寒境冰层下封印数百年的蚩狐断尾铸成的，如今同过去又有什么区别，从消解到重生，再见到故人，终于再度得了完整，鞭剑合一，原本便是寒境之主最趁手的武器。
可世上的寒境又在哪里？
解疏青扶着岩壁起身，把顺着指尖流淌的鲜血全部抹掉，带着瞳卫走出山洞时那人已经不在了，他脚步微顿，顺着直觉往某个方向而去。
……
“常仙！哎您下手轻点！”环佩丝将祟物绞杀，扶信勾着未散尽的那缕气息存入扼鬼牒，扭头却见常寄闲直接以至纯的剑气将祟物弄得灰飞烟灭，简直牙疼。
常寄闲顿了顿，还没说话，戎映羊已经把话接上了:“不必留手，我知道是谁。”
“您知道是谁？！”
扶信结阵的手顿了一瞬，他家师叔当真是转性了，往常要是早知道幕后者是谁，对方还没出手，戎映羊就已经打上门了才对。
直觉告诉他今时怕是不同往时了。
戎映羊眯眼笑了笑，点头，将脚下刚冒出头的祟物一脚踩散，动作神态轻松得仿佛是在出门游玩，哪有半分需要被保护的样子，“不要什么东西都往扼鬼牒里塞，看来挨的打还是少了。”
“我只是想留着证据。”
“要什么证据，来处理的人就是最大的证据。”
这些祟物对他们来说算不上麻烦，却根本杀不尽，源源不断地冒头像是被指挥着打车轮战准备耗跑他们，常寄闲伸手把扶信拉到戎映羊身后，开口:“它们在等解疏青。”
“当然，有些事只能自己了结，我们插手算几个意思啊。”戎映羊肯定他的猜测，偏头冲山坡上道，“醒了就快点把这烂摊子接过去，别袖手旁观了行不行。”
山坡上的人俯冲下来，风里顿时有血味还有浓重的戾气弥漫开来，扶信知道那是谁，被吸引着一窝蜂涌过去的祟物也给出了答案，刚有所动作就被常寄闲伸手扯回来。
戎映羊唇角微挑:“忘记我说过的话了？”
“我没忘。”
“我说过，他死不了。真想强行插手，出事了你能负责？”
扶信怔了怔，听出他话里的意有所指:“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解疏青也想知道。
他在林东村见过类似的鬼气，但其实在更早的时候，他从徵域醒来时，周身就缠绕着这些东西。
只是那时这些东西对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攻击性，甚至颇为亲近，直到他在淅壑岭第一次失控，再醒来时身边便没了这些影子。
那么现在呢？
他脑海里充斥着狐影鞭的警示，匆匆往某个方向一瞥，而后脚步猛地停下，不进反退和穷追不舍的黑雾撞成一团，却没受到意料中的伤害——那些东西像达成了目的般在他身前凝滞住，直到他腕间的珠线动了动，才像突然生出灵智般，攀附上他的身体收紧力道，像蟒蛇试图将猎物绞紧直至窒息。
它们背后有人在操控。
解疏青蹙眉，来不及深思便划破掌心，血气不断刺激着黑雾钻入体内吞噬血肉，又被那道命令桎梏着无法顺从本能。
解疏青嘴唇微动，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光听名字就让他很不爽的人。
“藏头露尾是见不得人么？”他环顾四周，垂下衣袖不动声色地掩去红线的痕迹，“还是碍于和他的交易，不敢动我？”
“你这人说话可真难听啊。”
扭曲的黑雾里有笑音悠悠响起，近在咫尺，差点贴脸的恶心让解疏青倒退两步，歪头道:“既然不是见不得人，出来见一面如何？”
“不出不出，这烈日快要把本殿灼烧殆尽了，你也正准备砍本殿，当本殿瞎？”
“没有的事。”解疏青笑笑，松开手让狐影和瞳卫都回了储物戒，“聊聊？”
“这么想聊？你想知道的明明有的是人告诉你，是你自己不想听，莫非你也有远香近臭的臭毛病？”
“那只是我能知道的，不是我想了解的。所以聊不聊？”
黑雾抽搐了一下，像是那头的操控者闲极无聊随手捏碎了一缕魂气:“本殿要是说不能，你要如何？”
解疏青眼眸微弯，嘴唇微启吐出几个字:“那我就把你杀了。”
“这么凶，本殿就说那谁的记忆惯会美化过去，他偏不听——情爱啊，总叫人缺筋少弦还自认为清醒。”
操控者听笑了，黑雾落地凝固成一道门，一眼看不到底，“敢来么？不敢直说，左右本殿确实还没有动你的打算。”
解疏青拿他的话当空气，直到山巅上一直尾随的那股气息彻底消失，才抬脚踏进雾门。
阵门那头是无尽的黑暗，其中又能听见汩汩清泉击石不绝的泠泠声响，他想起先前总被天祝挂在嘴边的三千流，那时重九是靠着逝水镜才能频繁往来的……
那道声音又响起来:“易雀仙怕鬼么？”
解疏青脸色不变:“闭嘴。”
“看来是不怕了。但你们口中逝水镜只是媒介而已，你们趋之若鹜但本殿不稀罕。器无善恶，咎由人心，那小孩可不是本殿逼疯的，你们人族总是这么喜欢推卸责任。”
“废话少说，你与我说这些作甚？”解疏青搓搓指尖试着放出灵火，只觉得筋脉僵滞有坠痛之感，连神识碎片都有要离体的趋势，“你若当真行事不端为祸人间，不必由我分说，祝让尘会杀了你。”
那道声音笑起来:“这么了解他？”
“那你说，他这样眼里容不得沙子、连自己都不放过的人，怎么就和上仙你两败俱伤到这等地步？”
刺目的白光让眼前豁然开朗，解疏青站住脚，正正对上高居于白玉莲座上的那双眼，掌心猛地攥紧，心脏条件反射般缩成一团，意识还未反应过来，右手蓄起的灵力已经直冲对方面门，被轻松拦下，狐影鞭又如惊雷突现，重重落在莲座上！
“是你……”
解疏青额头的冷汗滑落，先前压抑着的恶心感不断翻涌着，人却依旧稳稳站着，脊背挺直像一棵劲竹。
“是本殿，看来即便你神识散了大半，还记得那些东西，果然痛这种东西是能带着转世的。”
那人裹着一身月白大氅，从另一个角落里穿梭出来，垂至地面的白发逶迤而过，衬得颈侧的那截紫色魔纹若隐若现，最后停在了被劈坏的莲座旁:“想杀本殿？来啊，只要你有这个本事，不过你想知道的可没人能告诉你了。”
解疏青狠狠拧眉，手中杀招依旧没停，不断往对方命门上招呼:“你怎么会在这里？”
“怪了，本殿自诞生灵智起就在这里，上仙问这话未免神奇。”
“我父亲自爆的时候，你就在旁边，我没说错吧？祝让尘离开寒境的当晚你也在，你存在过的痕迹明明那么多，世人却连‘敬南川’这个名字都从未听闻。”
“那是他们无知。你是神眷者，怎么自降身份和他们比？”
“……那祝让尘呢？”
解疏青抬眼直视他，胸腔里泛起的怒火要将他燃烧殆尽，其中泛起的尖锐刺痛连珠线送来的仙力也无法抚平，“在临廿楼，是你抽走了我的大半神识。”
敬南川轻轻“啊”了一声:“被发现了啊。”
旋即又笑:“不是跟祝阶说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连自己的枕边人都骗。不过也是，他也骗了你，你们扯平。”
“我和他的事，还轮不着你来评判。”
敬南川闷哼一声，身后的影子尖叫着被抽散，他的语气也越来越飘忽:“那怎么办，本殿已经插手了……现在想收手，上尊会杀了我的。”
他在一连贯铺天盖地的杀招里被绞回一团黑雾，险险停在镜湖前，忽然停住身形不再作任何抵抗，狐影堪堪落下，敬南川却开口——
“不是一直想知道他是什么？本殿心善，就告诉你好了，他是个器物，一个承载上神意志、完成使命就应该归于天地的傀儡！”
他在解疏青染血的视线里起身，嘴角勾起肆意的笑，“你心疼他活得痛苦？如果不是你乱入局中，如果不是你自以为天下至善，他早就解脱了！
“咎由人心，是你，亲手种下了他的恶果！”
“你现在这副模样是装给谁看的？祝阶？还是你自己？总不能是本殿吧。”
“一派胡言！”
那种心脏都被撕裂的疼痛如跗骨之蛆，解疏青知道那只是神识碎片的投影所致，长鞭再度出手攻向敬南川，像要撕下他的面具，连带那张嘴，“祝让尘是什么人无需你多说，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敬南川如游鱼般闪避开来，堪堪离开镜湖的范围，却突然侧耳细听大殿外的动静，眉眼间闪过一丝恼怒，“本殿是什么东西你不是早有猜测？”
解疏青一字一顿:“‘境、隙’。”
“好久不见啊，上仙。”
敬南川眯着眼笑，察觉到殿外逐渐逼近的那阵杀意便不躲了，重新凝出的实体狠狠挨了一鞭，“阔别一百零七年，如今初心不改，还想着杀本殿。”
“祝阶，你怎么说？”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乾坤有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