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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望君辗转 他可以,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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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顺路不知道,但他现在的状态好像不太妙。雀首书暗自看了几眼,得出了结论。
他来浑郸境不过五日,留给祝让尘的药也让侍从每日奉上,连着蜜饯一起的,然而眼前突然出现的人脸色却比人间重逢的那晚还要难看几分,往那一站,像根苍白的木头。
雀首书有些生气,扯过他的袖子避到奇石之后,搭上祝让尘的手腕开始把脉,脉象不凶,但灵府里乱窜的寒气却剧增了数倍有余,连心髓都被波及:“你怎么回事!?走路不稳跳进冰窟窿里了?”
祝让尘道:“回了趟古清境。”
雀首书:“……”
噢,顺路,这回确实顺路了。
“我去了临廿楼,回来见你还在,就顺路来看你。”他轻描淡写地把自己的事翻篇,反手扣上雀首书的手腕,关心别人比关心自己更甚,“你来的这几日效果不错。”
雀首书:“要你说。”
祝让尘没插手他的试炼,他很满意,毕竟这人不可能一辈子给他解决麻烦。天火地煞还在撞击结界,也冲击着他的神识,一点点将藏于其中的怨煞剥离出去,虽然收效甚微,甚至被消解的怨煞远不及天火连日来对他造成的伤害,但至少证实了他的猜测——境源之灵与怨煞本身,是可以相互转化的。
也就是说,大修为者的神识穿梭其中失去理智,但并非不可唤醒。
某个瞬间结界一隅松了个口,雀首书嘴角一撇,闪避不及只好等着吃苦头,运转灵力护住自己那张俊脸的动作熟练得心酸,偏头时看见祝让尘苍白的侧脸,又有些想笑。
好吧,这回真要出糗了。
下一秒天火却在他身前半寸处陨灭,扬起的尘灰没扑到他就被吹散。
分明是不想管的吧,结果还是管了。
雀首书盯着他看,等一个解释。
祝让尘把他脸转回去,严肃起来比鬼吓人:“继续。”
“喔。”
他们在浑郸境待了整整九日,最后雀首书是被祝让尘开阵送回去的,尝试深入境源被咬了一口,撕裂的那条仙脉需要静养,这下族里人又知道了:寒主在殿里待得好好的,有一天突然开始喝药了,为贵客作陪也不是这么个陪法吧!
雀首书捧着药豪爽干了,嘴上不满道:“你赔我名声!”
以这人的本事,明明抓药煎药可以不被任何人知晓,怎么可能刚好叫侍从撞破,又随口解释了一句比锅灰还黑的“陪天祝旳鹤喝”!
祝让尘你就是成心让我出糗的吧!
祝让尘否认:“那日确实不巧,我走神了。”
又是走神。
他才不信。
这人为何回古清境、回去了又为什么还要回来,雀首书不是没想过要问,然而每次看见对方站在鱼塘边出神的模样,他又觉得问了也没意思,谁还没个秘密呢。
何况就他所推测的,祝让尘回族内似乎没告知任何人,所以应当也不会有什么人追过来继续下毒,这样就够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走过这一遭后,祝让尘比以前多了几分人情味。回寒境那晚,雀首书自己在一边呛血,祝让尘就在另一边咳,寒气一直试图攻入心髓,显然在场没一个全乎人。结果被他目不转睛地盯久了,祝让尘居然笑了,又冒出一句:“谢谢。”
雀首书:“?”
你疯了还是我聋了?
敢对自己下狠手,唯一好处就是祝让尘的双眼似乎比前几日更亮了,像在一片雾蒙蒙的晦暗里点了一盏灯,雀首书偶尔瞥见,会发现这人的眸色不是他少时初见的黝黑,而是隐约的赤色,还带着点金,像鲜血染就的晚霞。
好漂亮。雀首书挪开眼,隔了几秒又转过来,目光赞叹。
祝让尘无奈:“很好看?”
这让两人都想起了在清夙书院时玩笑似的交换,雀首书坦然点头,大方道:“等你好了,我也给你随便看,不比你差。”
“所以我现在在你眼里长什么样?”
“雾蒙蒙的一团,看不清,但右耳戴了一只朱雀翎羽的耳饰,很晃眼睛。”祝让尘如实道,顿了顿,又再次补充,“不要踮脚,你应是比我矮的。”
雀首书偏不,又站上了几级台阶:“祝师别急,过几年就比你高了。”
“是么?我不信。”
“打不打赌?”
祝让尘摇头:“不打。”
“你不敢。”
“激将法没用。”
“……”
雀首书也摇头,单方面觉得是他赌不起。眼尖瞥见回廊转角要过来的侍从,赶紧正色敛容,又成了寒境最靠谱的雀仙翎君。
两年之约将近,肆络终于被彻底炼化,与书院那边搜罗来的其他几味药缓慢融合,在灵火的炙烤中成形,最终被收入药瓶递到了祝让尘面前。
雀首书叹气:“首先,你得恭喜我,不辱使命。”
“恭喜。”
“其次,我还是想说,想要根治,你得去找对你下手的人,你知道他是谁。”
他说着,又有点想把药收回来,被按住手,走到今天这一步显然已经没有说放弃的余地了,“最后,会很疼,你吃了药要是疼得厉害就喊出来,我设了结界,看谁敢笑你。”
祝让尘看着他,意味深长:你不就敢笑?
“我是例外!”雀首书辩白道,没否认自己会笑,连人带药瓶一起推进了禁室,纠结几秒,自己也挤了进去才把大门封上,下巴微抬示意他看那处准备好的镣铐,“吃吧,小雀仙亲自护法,你就偷着乐吧。”
血红的丹药送入口中,不出一刻,药力开始在经脉里流淌,灼气和寒气分庭抗礼互不相让,又与他体内的灵力、诃簪魁打作一团,到头来折腾的还是祝让尘,这些雀首书都能猜到,当事人却一声不吭,连准备好的镣铐都没用上。
如果不是他脖颈上青筋暴起,鲜血从掌心渗出,雀首书就真信了。
玩笑归玩笑,真到祝让尘狼狈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其实根本笑不出来。丹药里添了一味让人浑身无力的药材,原本是专门防止服药的人发疯伤人,结果对祝让尘根本没用,反倒是方便雀首书了。
他深吸了口气,仗着祝让尘现在没法动手,几步靠近然后迅速出手将对方制住,用力抵开对方掐得极深的指尖后,果断把自己的塞了进去:“我都说了,疼就喊出来,我也不笑了行不行?”
低头看不清神色的人笑了一声,很含糊,但他听见了。
掐自己掐得那么狠,换成别人的手后便束手束脚起来,雀首书能感受到好几次对方都要把自己推开了,又强行忍住,从相贴的腕骨处把他扣紧,嵌入指缝像是要连骨血也融合在一起,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他后知后觉,欢殒草是会致幻的。
所以强大如天祝上尊,也会深陷过去无法自拔?
雀首书动了动泛红充血的指节,觉得自己大概是第一个看透祝让尘本质的人,又想起好几次见到这人的场景,其实和强大有什么关系,而且世道再难,还不允许有人脆弱了?
他可以,祝让尘凭什么不可以。
……
天祝的贵客好几日没现身了,诸鸿阁的老人都没忍住问雀首书:他是不是走了?
雀首书摇头:没呢,就是有事。
又收敛起笑,眼眸微眯:谁让你问的?诸鸿阁的规矩何时轮到他们过问,不如亲自来问本君,还省了气力。
不过祝让尘应该也快醒了,毕竟从对方服下丹药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日,再不醒他就该怀疑自己了。
俗话说做人要少怀疑自己,多质疑他人,清晨给静坐的人探过脉后,他就知道祝让尘只是还不想醒,反正也没什么大事,想睡就多睡几日,偌大个寒境能成某个人的心安之处再让人欣慰不过,正好,临别礼他还没准备。
又应付完一群提议让寒境出世寻找联手宗门的族老,他往禁室走,识阙铃都不太和他插科打诨了,无论怎么安抚解释,灵物都心有不安,说是有大事要发生。
雀首书沉思着,随手推开门,正对上房中人看来的眼神,脚步一下顿住——
确实很好看,这是他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
睡了很久的人此刻就站在他眼前,白衣严整、长发垂落及腰,那双终于重见天光的赤金色眼眸比最世间最好的珠玉还要漂亮,内里如一汪沉静的深潭倒映着狼影,常人被看久了会觉得毛骨悚然,雀首书却感觉良好,毕竟他以前就喜欢这双眼睛,现在有了神采,更喜欢了。
眼神再能杀人,祝让尘也不会杀他。
他的表情实在呆怔,祝让尘和他对视没几秒,眼中的冷淡就被无奈取代:“真有这么好看?”
雀首书点头:“我就喜欢这个色儿。”
不说还好,他一说喜欢,祝让尘便起了逗弄的心思,眸光流转间,那抹赤金逐渐隐去,最后只剩黝黑的眼瞳,像黑曜石一样。
雀首书撇嘴:“小气鬼。”
小气鬼欣然认下,没告诉他赤金眸出现的时机其实不太恰当,而是认认真真将他从上到下看得清楚,从继任寒主后便挽起的半束垂云髻,到亮晶晶的耳饰,再到那双狡黠的狐狸眼,点头道:“看清你了。”
如果有尾巴,雀首书都要翘上天了:“看吧,就说不比你差。”
祝让尘:“确实没我高。”
雀首书:“……你就关注这个?”
那不然呢?他眼中明晃晃的就是这几个字。
心知他是在逗自己,雀首书恼了几秒就不装了,继续盯着人看,毕竟这双锋利的凤眼才是最配这张脸的,若是又在夜里提灯,会像来索命的罗刹鬼吧?
堂堂天祝上尊,气质如斯,一点也不平易近人,难怪前日在界海上的天祝来人这么怕他。
又怕,又想把人迎回去;早不来晚不来,又偏偏卡着这个时间,很难不让人怀疑天祝的人是不是手伸得太长了。
但是这双眼睛,雀首书实在喜欢,这张脸也是,怎么看怎么对他胃口。
真是奇怪,他姓雀,总不能真把鸟族那爱美的天性也一并学来了吧?他爹也不这样啊。
“诃簪之毒解了大半,你的眼睛也算是暂时解放了。”雀首书咳了几声,凭着意志力把话题拉回来,“要不要庆祝一下?”
他没错过祝让尘眼里一瞬闪过的茫然:“怎么庆祝?”
“天为被地为席,水声为乐风作曲,我把父亲藏的好酒找出来,陪你这个好几年不饮酒的病患大醉一场,然后蜜饯管够?”
“可以。”祝让尘唇角微弯,也不知到底是哪个词触动了他,“不过你想多了,我不怎么饮酒,在这之前,也不拿蜜饯当饭吃。”
“真的?”
“假的。”
“……”
雀首书盯他:“蜜饯随你,反正传出去说祝师牙疼,丢脸的也不是我。所以敢不敢喝?喝醉了我把你丢出去。”
祝让尘:“这对么?”
“你就说你来不来?”
“却之不恭。”
这场医患双向奔赴的胜利只有他们知道,庆祝的自然也只有他们自己,要加上钤铃和狐影瞳卫也可以,举杯不必邀明月,对影何必话孤廖。
雀首书喝了两坛就怀疑祝让尘是在骗人了,毕竟谁家不太喝酒的人到现在还清醒着,也没用灵力化去酒劲,纯看天赋?
他才不信。
他撑着下巴,有疑问就赶紧提出:“祝让尘——你是不是没喝?”
祝让尘没说话,当着他的面把手中的那盏酒一饮而尽,还翻个面给他展示了一下。
所以为什么还不醉?
“祝让尘,你天赋是不是特别高?我说各种方面的。”他又问,想起还在旻山时,屋里的很多小物件全是这位看不见的病人做出来的,后来去了书院,又按当地习俗自己雕了铭牌挂上栾树,就显得他很懒,夜里风吹过时铭牌的碰撞声沉入梦里,往往会让他睡得更好。
被问到的人不知何时坐到了他的身侧,半边身子撑着他,垂眼看来,唇角微动似乎是想问些什么,最终还是道:“比如?”
“一时没想到。不如说,人间三百六十行,仙鬼神灵更是万万道,你有什么特别不擅长的么?”
祝让尘:“不擅长活着。”
“?”
“没什么。”没听清的话不需要重复一遍,祝让尘把他手边空掉的酒壶拿走,换了一壶闻着温和点的,“不知道有什么不擅长的,可能是说话?有人担忧过我会不会被套麻袋打。”
雀首书深以为然:“那人说得对。”
“……”
“小雀仙。”他叹了口气,赤金色眼眸落在有些迷糊的人身上,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柔,连风都静了,“我要走了。”
“我知道。就一个条件。”
“什么?”
“不许不辞而别,你看我都醉了,至少等我酒醒行不行?”
祝让尘没说话,再度侧身抬手,让乱拱的人靠得更舒服,仰头看着天边的那轮明月,最多再过数息就要被阴云掩去了。
月明星稀只在一时,可他要的却不能只是这萤火之光,不然还有什么意义。
“睡吧,首书。”他学这人说话,内心平静得只能听见不知何处传出的泠泠琴声,“上尊亲自给你守夜,不用偷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