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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我心依旧 “那就请多 ...

  •   老寒主的殡礼最后在雀族陵进行,从旧居诸鸿阁为起始,生平与雀狐表最亲近之人里,岚荻绯走得极早,雀叙又被雀首书亲手掐断生机,祝让尘走在小雀仙右侧,成了扶灵的带头人之一。

      族内自然有不满的声音,这人来得突然,只知道是天祝的人,和老寒主有什么关系,又凭什么站在那个位置。

      但要让他们站上前,和沉稳了不少的雀首书一起,又不吭声了。

      心虚么?雀首书漠然扫过这些人,知道寒境的肃清势在必行。

      雀族陵前众人默声,棺椁被灵力托着沉入深渊,缓缓降落至刻有兰花印记的棺木旁,短暂的一生起起落落,雀狐表终于又回到了岚荻绯身边,遗憾是有的,后悔也有,连着伤痛一并留给后人,雀首书却隐约明白,他其实很高兴。

      没有人能再将他们分开,不管是生死、责任还是血脉亲情,都不过是一抹清气,以后他真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眼睛都看酸了。”身侧的人收起灵箫,嗓音冷淡,丝毫不像半刻钟前众人都散尽了还强留下来的厚脸皮,“走吧,不是想知道雀狐表藏的袖剑在哪里,带你去找。”

      雀首书侧头把眼泪擦掉,睨他:“你又知道了?”

      “刚刚突然想到的,不一定在,但可以试试,找到了你会高兴。”

      “所以?”

      祝让尘想了想,道:“从此向右行半刻钟,再左拐,然后冲山石扔个逗凡间小孩的烟花法术,就有密道离开,不会有人知道。”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族陵外还跪着很多族人,只要他从这里出去,就不再是天地间无所拘也的雀首书了,不如再多任性一天,只要一天就好。

      雀首书有心想调侃一句“你随便走走究竟知道了多少我家的秘密”,但最后还是弯弯眼睛,主动扯上他的袖子,依言往右边走,把所有的一切都短暂抛在身后,眼前的是晦暗的密道,也是他最后的自由。

      好在还有一个人跟着,这样很多年后就还有人可以证明,他不是真的就这样成了寒主。

      “喂,祝让尘。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密道?”

      “雀狐表说的。”

      “啊?”

      “他说,他年少时送上任寒主入陵,身边的族老叽里呱啦念得他头疼,就让雀叙还有别的小伙伴提前动了点手脚,这样就可以溜出去先玩一下午。”

      他想起雀狐表当时难得真心的笑:“‘把顽劣全部挥霍一空,就能沉稳了’。不过你可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雀首书道:“你说,要我最好一直这样。”

      祝让尘:“对,一直这样就好。”

      密道的尽头最终通向诸鸿阁,走过一遭自在后总是要回来的,让他惊讶的是这片后山种满了各种兰花,而他竟从未来过,所以……

      他放开祝让尘,一路走到明显比别处长得更好的兰花旁,拨开丛生的枝叶,不足巴掌大的剑匣就藏于其中。

      是那柄袖剑。

      雀首书眨眨眼,静静看着,到底没把它取出来,只是扭头同祝让尘说:“我想起来为什么觉得你熟悉了。”

      自他八岁算不得惊鸿照面的那次后,他没再见过祝让尘,但父亲拿来遛他的袖剑却有浓厚的仙气,从心髓处提炼出来,没有掺着诃簪之毒的驳杂气息,不会对将要及冠的少年造成任何影响。

      “祝让尘。”他开口,“你赢了。”

      “不过要是你当年叫住我,或许我不会被关禁闭,你的毒也不会拖这么多年,所以你也输了。”

      “这么自信?”祝让尘有些想笑,眼中的神色却认真,“所以我来了。今后要多指教了,雀神医。”

      “自然。谁叫本君大人不记小人过。”

      袖剑留在后山的兰花丛里,他和祝让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穿过小径。

      他是易雀仙,是新寒主,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会成为某个不省心之人的医师。

      但他还是雀首书。

      ……

      寒主继任仪式后,雀首书埋头公务忙碌了几天几夜,恨不得把附近海妖的八只爪子都抢过来用,直到族中事务收尾大半,才把门一拍,往炼丹房去,一路走一路冲腰间的识阙铃说话:“你说他到底怎么想的,寒缑尽数入药已经极为伤身,是他非要两年的不得已之举,如今还想直接炼化,他是医师还是我是医师?”

      识阙:“气气气,小雀仙你气你的,他要这么干,谁拦得住。”

      “谁说的?”雀首书横它一眼,“敢不敢打赌?”

      “赌注呢?”

      “你去找钦玄说话,让它教我控煞。”

      阙默默翻白眼:“你这下血本了,还嫌我前几天被骂得不够狠?那你要是输了,带我回人间玩,不跟祝师说。”

      雀首书把白眼翻回去:“你也没放过我。”

      推开炼丹房,扑面而来的是炽热的炉火之气,他偏头躲了几秒,才看向丹炉边岿然不动的人,也是房里唯一的寒气来源。

      赌注都下了,他索性开门见山:“直接炼化寒缑,我不同意。”

      祝让尘道:“理由?”

      “你现在是我手里唯一的病人,治死了治残了砸我招牌毁我名声,还会动摇我寒境根基,我不同意。如果你坚持这么做,那另请高明吧,我不干了。”

      识阙瞪大眼,急得差点蹦起来:你你你不讲武德!

      有本事你也这么干。雀首书把识阙铃摁回去。

      被打赌的人一时间没说话,像是没看见一人一铃的暗潮汹涌,半晌终于开口:“不直接炼化寒缑,那肆络如何?”

      “祝让尘!”

      “我开玩笑的。”祝让尘垂眼,那双眼没了雪锦的遮掩,空洞又幽深,可半点不像开玩笑的意思,也很少会这样躲开雀首书的注视,“我并非急躁,只是想试试,现在想来,小不忍则乱大谋,显然还是我的医师更重要。”

      “然后呢?”雀首书嘴角上扬,相当满意这人的识时务。

      “然后你就赢了,可以去和钦玄交流了,切记贪多嚼不烂,你还有时间。”祝让尘显然听见他们打赌了,从腰间取下那只玉铃,又被雀首书手忙脚乱推回去。

      雀首书道:“我也不急,你现在也正需要用。”

      “不必了,欢殒草炼化过半,换你出手。”

      “那你出去,我来。”雀首书跃跃欲试,自打他逃出寒境,已经许久没动手炼丹了,“不用等我,煎好的药会有人送来,你去休息。”

      “嗯。”

      欢殒草致幻作用很强,回寒境后雀首书又借由族中秘法催生,将拍卖会上弄来的那株强行升为地阶,效用和毒性也浓到让正经丹药世家都得痛骂一句“剑走偏锋”的地步,因而注入灵力需要极其谨慎,生怕一个不留神就炸了炉,或者掺入杂火影响品质,毁了他的好名声。

      炉火把他的脸映得通红,魂草残余的灵力不断反扑,却没能让他动摇半分。直到魂萃凝固,变成一瓶晶莹剔透的药灰,雀首书才缓缓收劲,立刻将其封入生息匣里。

      第一味药炼成了。

      其实就算祝让尘打定主意犟到底,这个赌约也只会是雀首书赢,因为所有的寒缑其实都被他收走了,防的就是某人又不把自己的命当命,这叫兵不厌诈,不算作弊。

      手里的寒缑即便隔着生息匣,寒气也依旧深入骨髓,雀首书呼出口气,心情颇好地拍了拍,将其连匣带草一并抛入炉火中,而后迅速掐诀,火焰忽地窜高,与寒缑形同水火,屋内的气息也随着他的术法在瞬息间千变万化。

      犟得很,雀首书看了会儿,再度掐诀,指尖血滴入炉中,直到火势隐隐盖过寒气才收手,回忆片刻后先在周遭布下困阵,这才擦掉额角冒出的汗,推门出去。

      不出意外,被新寒主奉为座上宾的天祝尊客并没有老老实实回去歇着,雀首书从侍从口中得知对方去了他的书房,也不恼,绕过院中假山时没来由想到方才那名侍从看他的眼神,有敬重,还有敬畏,以及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恐慌。

      何必呢?他又不会吃人。

      不过处置了几个吃里扒外有异心的长辈罢了,谁又传他谣言抹黑他了?

      几个时辰前的场景再度重演,只是这回他推开门,某人的姿态更加闲适,端坐桌前,指尖一一抚过竹简,一点也不带怕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天祝的地盘。

      雀首书却不觉意外,玩笑道:“看来祝师野心不小,只是不知胃口是不是也一样?”

      祝让尘接他的话:“今日有蜜饯?有的话胃口就好。”

      “巧了,这东西真没有。”

      “那便不好。”祝让尘并不起身,身后那一摞竹简自发飞到雀首书手边垒成一座山,险些连他的脸也盖过去,“寒主励精图治,不必陪我用膳,请继续。”

      雀首书,雀首书他气笑了。

      吃什么蜜饯,苦死算了,还方便他带着钤铃夺权,而且天祝铃脉死在这里,却是这样离谱的理由,索性名声也不要了,简直是一石二鸟。

      这么想着,他还是认命从书山上随手抽出一本,用人间统治者的语气唤道:“上次说到哪了?继续。”

      祝让尘却道:“寒主差使人却没有奖赏,恐难服众。”

      “快说。”他眼也不抬,三两下勾完一本就扔到一边,“讲好了有赏,赏蜜饯。”

      祝让尘颔首,勉强满意了:“上次说到境源,除去你被逼入的叠幻境、戈渡所在的耿若境,你可知你父亲原本该去何处?”

      “是慑化境。”这个雀首书知道。

      “没错,他原本要去的慑化境是先天形成的,其中蕴含最精纯的血气,后来形成的境源多是大修为者坐化而成,多怨煞而少灵神……你接受的是道熹仙的传承,怨煞尤甚。”

      “为何?”在雀首书印象里,有本事开辟境源的人都是心境疏朗之辈,怎么死后反倒不得安宁了。

      祝让尘道:“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无论再怎么不愿承认,那些传承里的怨气的确在随着时日增长越发厚重,继任者若是不加以消解,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得入魔,戈渡离世前灵神尚且被反噬得不成样子,何况是眼前这个还未及冠的少年。

      祝让尘感受着他放缓的呼吸声,还有一本本被扔开的竹简,道:“你想知道我是如何镇煞的,不如直接问我。”

      “你肯说?”

      “你都不问,怎么知道我不会说。”祝让尘没急着和他插科打诨,“钤铃双生,为覡灵子开炉十日所铸,主铃镇煞也引煞,辅铃对其进行制约,本质上与你的困扰并不相通,但可以借鉴,比如反其道而行之,试着让它融入你的灵力,然后灭其灵智?”

      雀首书猛地抬头:“融入什么?”

      “煞气。”

      “你真这么干了?!”

      “有何不可。”祝让尘神色淡淡,像是不理解他为何这么大反应,“你还年轻,血气方刚,所以控制不住?”

      雀首书瞪他:“少拿激将法激我!我就算了,我父亲对我的要求就是除了不入魔干啥都行,你在天祝还敢这么干,真没被你师尊打过?”

      祝让尘就笑:“但是人得活着。况且我入春塔历练时,祝熙还未出关,师尊也族务缠身无暇顾及我。”

      “如今我在身边,你尚未消解的怨气不足为虑,用不用在你,原也不必将这条路走绝,或者你想试试去一趟慑化境源,借由那里的血气把你全身换一遍?”

      听起来真是个更危险的好主意呢。

      雀首书忍着把竹简拍这人脸上的冲动,觉得全身都热起来,可能是气的。

      但这种感觉并不坏,毕竟像祝让尘这样的天才,连天道都敢打一架,有剑走偏锋的想法很正常,也确实很难得到理解,自己要做的就是走好自己的道,顺便给某个都当上一族上尊了还敢玩命的人掰一下。

      祝让尘看着就不太像人。

      “过几日我要去一趟浑郸境,你,给我老实待着,寒缑和肆络我带走了,少动歪脑筋多喝药。”雀首书对他指指点点,还是觉得应该折中听一下“老前辈”的意见——浑郸境是次于慑化境的一处先天境源,似乎是离古清境比较近的缘故,又比别处显得稍微温和些。

      他可不是要去玩命,就是试一下。

      扔完半摞书简,临了,他又丢下一句:“当然,你要真敢走,寒境以后你也别来了。”

      祝让尘应道:“知道了。”

      光看他此刻平静的表情,好像真的很听医嘱,雀首书原本有些犹豫,后来换了话题便扔到了脑后,谁能想到祝让尘是没试图从炼丹炉里把寒缑提出来炼化,但是他跑了!

      “真巧啊,祝师。”雀首书一手撑开结界抵御浑郸境内掉落的天火,一边皮笑肉不笑道,“我记得我说的是‘寒境内无处不可去’,那现在是?”

      跟他一样,迷路到了这里?

      祝让尘笑了笑:“顺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我心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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