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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袖剑之意 “小雀仙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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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雀首书想象中族人被困淇水狱的惨状相反,寒境里一派平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除了云胤场上多了几名被废掉修为倒吊多日的寥寥魔修。
见他带了外人回来,身边也没跟着雀叙,有人欣慰有人复杂,自然也有人惶恐不安,目之所及处几人是真又有几人是鬼,谁知道呢。
雀首书知道自己必须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但他已经力竭了,这种无话可说的稳重在这些看着他长大的长辈眼里反而是长大了的标志,所以他照单全收,以上位者的姿态叫来二长老,让他随意找个地方将雀叙葬了,有与雀叙交情深厚的自然要为其辩白几句,然而没等开口,便被雀首书不容置喙的眼神逼退。
“诸位没有意见的话,吩咐下去,三日之内任何人不要靠近诸鸿阁,三日后迎狐表寒主魂归故里。”
老寒主要魂归故里,如今是谁在这发号施令、又是谁要继任寒主之位,众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雀首书也不再言语,引着身侧之人离开,往旧居去了。
雀狐表是自爆的,自然不可能留下痕迹,何况他们都知道神眷者归于天地肉身不保,所以最终能入族陵的,也只能是一些旧物而已。
雀首书沉默着推开大门,目标明确地往父亲的院落走,突然被按住肩膀,身侧的人不容置疑地将他转了个方向,道:“你的院落在那里。”
他有些懵:“我……”
“你很累,先休息。”祝让尘道,“不会有人动寒主的东西,你可以放心。”
雀首书半推半就地被这人揽着肩轻车熟路回到了久违的家,无需他说什么,连着好几道除尘术将卧房从里到外打扫了个遍,他被塞进了被褥里,勉强冒出一颗脑袋:“……谢谢。”
“睡吧,我在这里守着。”
雀首书默然,半晌慢吞吞往里滚了一圈,让出一个足够成年人躺的位置,伸手拍了拍:“你也上来。”
祝让尘挑眉,听他又喊了一遍,如他意合衣躺下,嗅到了床榻间浅淡的熏香。
“祝师,你心里也不好受吧?”背对他的人低声问,没有了在族人面前的冷厉,像刺猬翻了个身,露出柔软又极易受伤的腹部。
其实已经鲜血淋漓了,祝让尘想,顺着他的话问:“什么不好受?雀狐表么?”
“不是。戈渡前辈的事,我听识阙说了。”他们不愧是一起在人间讨生活的沦落人,短短一段时间,接连失去重要的人,也同样被亲近之人背刺。
祝让尘道:“我和戈渡萍水相逢,相识不过二十载,和雀狐表也就三十几年合谋的交情,没什么难过的。”
是么?雀首书不信。毕竟谁家不难过的人,眼里的空茫像碎片一样,扎伤的除了敢直视他的自己,还有嘴硬的本人。
“其实你……”想哭是可以哭的,他们一起哭又不嫌丢人。
余下的话没说出口,身后的人靠近了些,一只手盖在他眼前,温和得近乎是错觉的叹息声近在咫尺:“睡吧。”
“……哦哦。”他闻到了霜雪的味道,夹杂着肃杀的冷香,风可以把眼泪冻干,然后摔碎在脚下,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次日他醒来时祝让尘已经不在屋里了,他直起身靠在窗沿,昨晚刺痛的周身筋脉已经痊愈,没找到的人立在庭院里,换了一身黑衣,从他的角度看,只能看见对方抬手又放下。
在喂鱼么?
没等他出声,那边的人就转过身,双眼被一条雪锦遮住,唇角微扬:“再不醒,这里的鱼要翻肚皮了。”
雀首书:“……”
破案了,真在喂鱼。但什么叫“快翻肚皮了”?都养在他院里了,这些鱼能是凡品么,别说他两三年不回来,就是出去玩个五六十年都没问题:“你给它们喂了什么?”
“我的血。”
“!!!”
雀首书舌尖一痛,一个骨碌从床上滚下来冲到院里,生怕他的宝贝真被祝让尘撑死了。
还好,命还很硬,丢的分明就是普通的鱼食。以后它们就是被古覡眷顾过的幸运鱼儿了,比人间的锦鲤还要锦鲤。
不必眨眼睛就骗人的祝让尘面色不变,下巴微抬,提醒眼前准备好好念叨他的人:“该去收殓旧物了。”
“你一起?”雀首书问。
“如果你像他一样,许诺我无处不可去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做梦去吧。”
雀狐表的遗物不多,书房里大多是族中事务的卷宗,他慢慢走进去,看见了挂在墙上数十年如一日的鞘兰画卷,那是母亲留下的,据说是雀狐表央了许久才让这位拳头比铁硬的兰花妖动笔;桌案上的笔墨纸砚不甚名贵,用逝者的话来说大概是“与其牛嚼牡丹暴殄天物,不如朴实点”,当然这句话的后半句其实是“因为你娘就喜欢我这样的”,还有藏在书架里的短匕、草草扔下的外袍、雕了个雏形就没后文的狐玉……
雀首书一一扫过,最终只把画卷取下来,扭头对落后几步的祝让尘道:“母亲应该更想和他待在一起,书房里我拿这个就行了。”
“还有么?”
“还有藏书阁,他比较喜欢在那逮我,临振阁也看看,宝贝多,寝居我不常去,那里应该留着很多和母亲有关的东西,我……”
祝让尘:“留着吧。很多东西是给你的,做个念想也好。”
“嗯。”
临振阁的宝贝依旧一尘不染,雀首书挑了几件雀狐表生前最喜欢的,才带着祝让尘往顶楼走,从一间冰室里取出两个生息匣,逐一打开,肆络和寒缑的灵力散发出来。
雀首书道:“我就说回来就好了,肆络生热,寒缑性凉,两相结合再辅以灵药可以缓解我母亲的退化衰老,他肯定会在冰室备一些。真是便宜你了。”
祝让尘颔首:“多谢,又欠你们一笔。”
“是两清。”雀首书纠正他,“我该感谢你,在送完易戈仙后没有直接回古清境拿解药,更该感谢你,替我换来几日清静。”
族中生变,他这个能主事的也回来了,长老们怎么可能说不打扰就不打扰,八成是让身边的人全挡回去了。
“我有些好奇,”他问,把生息匣重新合上,“你在寒境里修为不再受限,但我依旧看不透,所以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祝让尘道:“大乘。”
“那确实够拦住他们……等等,大乘!?没记错的话,你如今尚不满百岁吧?”
“是。”
“我也没听说你接受过哪位破境仙的传承。”
“的确不曾。在我继任大覡奉之前,只在春塔和临廿楼修行。”祝让尘摇头打断他脑海里越想越离奇的猜测,平静道:“我不像人,时候到了,境界会自行圆满。”
“……真的?”
“假的。”
祝让尘低头,覆眼的丝带尾端垂落下来,他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预判了这人想说的话:“不是假努力,我的确比你勤勉。”
雀首书:“喂,不带这么踩一捧一的!”
“要问的是你,生气的也是你。”祝让尘摇头,语气意味深长:“小雀仙脾性甚好,记得一直这样下去。”
雀首书:呵呵^_^
在他恼羞成怒把寒缑肆络收回冰室前,祝让尘适可而止,主动提起正事:“出手炼药的是你本人,彻底解毒需要多久?”
雀首书张嘴道:“没有彻底解毒这个说法,你服毒多少年不用我说你自己八成也知道,而且我早说过这些药见效很慢,理想的话三到五年能恢复大半?毕竟祝师的血脉太滋补了,它们喜欢。”
“太长了。有没有别的办法?”
“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回去。”雀首书挑眉,“没猜错的话你急着解毒就是为了回去,不计后果也至少要两年,不能再少了,长此以往你的仙脉会被侵蚀。”
祝让尘却不在乎,他只要能看见:“那就两年。”
“诃簪魁极为阴损,能与之相抗衡的几株药不好找,浪费了这次机会,你可能要找很久,也可能需要直接回去服软。”
“我知道,就两年。”
“可以,送走父亲我就开始炼药,这几日你记得时不时解开双眼的封禁,别药还没配好,你就逐渐失了感知,多亏。”
他想起从遇到这人一直到现在,直到放下心里的一些事,这人才纡尊降贵给自己缠上雪锦,太要强了不会是好事,只有人知道自己不会活得长久,才会把身体当成部件使,能用则用,不能用就废掉。
就像他的父亲。
“走吧,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些宝贝。”
祝让尘配合道:“比如?”
“比如我之前缠着他要的袖剑,从我十二岁起就说要给我,但不知为何一直被他扣着,要是不想给我就好好藏着,还隔三差五放出来当赌注,纯馋人。”
“是我送的。”
雀首书刹住脚:“你送的?”
“我送的。”祝让尘平静道,扶着他肩膀的手有些凉,“那时听闻寒境很重视孩子的及冠礼,想做便做了。”
“那你……”他卡了下,神情多了几分扭捏,“是你和他说要遛着我玩的?”
“冤枉。只是当时有预感,所以提前交给寒主,是他玩心大起,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预感也算天命么?祝让尘想,只是最后他没有如预想中闭关,雀狐表也没有把及冠礼送出去,他和新寒主的见面早了好些年,也更狼狈。
可他就是不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