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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愿逐流年 “那谁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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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逐年的感知比一般灵覡司巫还要敏锐,这是解疏青此前就知道的,不然也不至于取个东西还要等深夜对方封灵入阵。
然而不知这位太刃大人究竟是何修为,在山间闲庭信步地逛了几个时辰,也不掩盖一下气息,显然很有底气。
解疏青问:“我们还不动手?”
祝让尘摇头,为沿途路过的老树落下灵印,注入生机。等走回扶华界那处破破烂烂的客房时,天色已近午时。
解疏青想着不会吧不会吧这人真的没有洁癖么,下一秒这人就扔了道净尘术,把乾字房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部弄干净了,才抬脚往里走。
解疏青:“……”
他就知道。
解疏青善意提醒:“那谁好像在等你啊。”
回村路上的阵法都被他捣烂的捣烂,绕过的也被抹去,却不全是血偃动的手,再加上方才被净尘术一道扫去的拜函,是谁干的再明显不过。
对于这种明知老家来人,而且明显来者不善还能笑脸相迎的行为,哪怕只是明面上的,解疏青也只能感慨:不愧是大族,能装。
“让他等着。”祝让尘如是说,扫过屋里焕然一新的板凳和床,最后朝前者走去,“我不急。”
解疏青乐得躺大床,此刻听闻这话也不由有些微妙,道:“你们太刃都这么会玩弄人心?还是说你只是个例。”
祝让尘抓住重点:“你还见过别的?”
太刃非大事不出境,近十年来太刃一脉都在族中的春塔清修,这人上哪见的。
解疏青摆手:“没见过。就是觉得你们做太刃的,杀人八成都挺干脆利落的吧。”哪有你这样杀掉对方之前还慢条斯理折磨一番的。
祝让尘看了他几秒,不予回应。
等他从冥思中退出时已近傍晚,正对上解疏青一脸的若有所思。见他醒了,这人若无其事地挪开脸,起身走到门边伸了个懒腰:“终于要动手了。”
他不给祝让尘问他的机会,手刚伸出去,就被捏着后脖颈往后扔,瞬间炸毛:“你做什么!?”
祝让尘垂眼看他,两人身量其实差不了多少,奈何这位太刃看人看物的眼神实在冰冷,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老实待着。”
门上落了陈年老凶阵,也不知何时启动的,解疏青当然知道,他不仅知道还做好了让小矮子动手的准备,如果不是被捏着命门毫无尊严地往后扔的话,他一点也不介意有人替他干活。
祝让尘抢了头阵,屈指叩门三下,左手聚起灵力,大门弹开阵息逸散,他合拢掌心将反抗不及惨叫逃逸的阵眼拘住,抬眼看向屋外身形佝偻的人:“倒是不叫我好找。”
门外的人正是祝逐年。
即便大难临头,他也还是那副僵硬的表情,冰冷的目光在解疏青身上定了瞬,才缓慢收回,低头冲祝让尘行了个古礼:“见过旳鹤大人。”
祝让尘问:“你可知罪?”
祝逐年颔首:“知罪。”
“不过……”他声音提高了些,如解疏青所预料的那般,打起了感情牌,“逐年今日之过实属无奈,且我师侍奉大覡奉左右近百年,太刃行事可得了那位的授意?”
解疏青心说哪来的授意,大覡奉都闭关百年了,据说闭的还是死人难闯、生人难留的叩心关,上哪探知外界的消息去,即便族中权柄有可能交到另一人手中,但眼前的灵覡显然只认准了大覡奉。
该说他忠心,还是说他嘴硬,无法评价。
祝让尘也好,钤铃也罢,解疏青其实都没有全然信任,如今就让他看看,这人打算怎么圆。
祝让尘腰间的剑铮然出鞘,却没有动手的意思,低头想了想才道:“近百年?是谁给你们的错觉,觉得大覡奉会包庇你们。”
“也是从书里看来的?”
“……”
解疏青拨着铃穗的手顿住,噎了一下,某人的余光慢悠悠的,比嘲讽轻,又比揶揄重。
翻旧账就翻旧账,点他做什么。
“你变了很多,祝宣。”祝让尘说。
祝逐年却对这位太刃并无印象,但不重要,他只知道眼前人来者不善,而且软硬不吃,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手中的藤杖紧了紧,又听祝让尘道:“交还重啼信物,我可以让你再见重九最后一面。”
“——你!”
他猛地怔住,面色从麻木转为惨白只需要一瞬,还掺杂着压不住的惊怒,像被掐住脖子的鹅,死死盯着祝让尘。
短暂僵持后,他竟一改油盐不进的态度,收回藤杖缓缓伏地,松垮的脸皮上死气更重:“重啼灵覡祝逐年,驻守?山六十一年,窃生灵之气为己用,逆改天命,自认罪无可恕,敢请族规,交还信物以谢罪……”
“但重师无罪,求您宽宥!”
“他无罪?”祝让尘的剑顺势抵在祝逐年颈上,剑气凝冰,顷刻见血,“我时常怀疑你是个蠢的,他是刻意引诱,你是心甘情愿?”
祝逐年垂头不语,伏地的身躯颤抖着。
祝让尘拂袖,雀山以东的那片深林应召而响,老藤缠着一口树棺缓慢舒展到众人眼前,被解疏青嫌弃地扫了一眼后,赶紧往老灵覡的方向挪了挪。
透过遮掩的枝桠,树棺中的人衣冠严整,面容红润,好像只是睡着了。
只是这样看着,祝逐年的眼睛就慢慢红了,像染上了血,衰败的皮肤一点点褪去,露出灰败邪异的面容。
祝让尘扫过他,突然懂了,露出解疏青熟悉的讥诮的笑,又有些微妙的差异。
他一层层破开大覡施加在树棺上的封印,要将重九拽出来:“你是心甘情愿的。”
山野间驳杂的灵力不断注入树棺,祝逐年喘着粗气,眼睁睁看着沉睡的人随着封印的破开渐渐转醒,似有些懵,向他伸出手:“小年……”
“我在,重师,我在这里!”祝逐年竟决然般直接撞开剑锋,几步跌上前握紧他的手,灰败的脸上浮现笑意,原来也不是不会笑,“重师,你醒了。”
解疏青往祝让尘的方向挪了几步,凑近他耳边悄声:“师徒情深?同族情谊?”
祝让尘瞥他一眼,没回话,将树棺扔到一边:“叙旧情晚点说,重啼信物交出来。”
祝逐年扣着重九的手,沉默数秒,将要从心口取出那面素镜,却被人猛地抓住手腕!
“重师你——”
重九反攥住他,眸中的片刻清明只在片刻间就被癫狂取代:“不能交,小年,我会死的……我会死,你也会死!”
祝逐年沉默地看着他:“……”
“不能交!太刃……旳鹤太刃,是他派来杀我们的,不能交……”
重九突然屈指成爪想将信物从祝逐年手中抢走,祝让尘眼也不抬,彼春剑剑气震荡,重九被扫飞出去,连带着如何也不松手的祝逐年,重重砸在院外一棵老树上。
一身青衣的人缓步向他们走近,气势冷硬不像天祝族的任何心善之人,却始终将解疏青挡在身后,声音像裹上了一层坚冰:“你们都活不了,谈何会死。把东西交出来。”
“彼春、你是——”重九愣住,攥着祝逐年的手颤抖着,目光都在震颤,似乎又夺回了几分清明:“你怎么会来这里?!”
“很意外么?”祝让尘神色不变,将眼前人的狼狈尽收眼底,“你还活着。”
解疏青从他身后探出头,心说原来祝让尘要清理的门户,还不止一个。
所以寻仇寻的也是这位?
重九后背抵着祝逐年,神色中的惶恐比此前更甚,还有被逼至绝境的愠怒,哪里还有昔日重啼覡奉的从容,俨然早就疯了。
他的指尖深深陷入身后人的掌心,血肉模糊的触感又让他惊恐甩开:“小年……小年你疼不疼?”
“……我不疼。”祝逐年嘴唇嗫嚅着,紧紧盯着身前的人,仿佛要把重九藏进眼里。
祝让尘没什么耐心看他们你侬我侬,彼春剑追到两人眼前,雪光蛰眼,映着他们惨淡的面容:“你要的机会,师尊给过了。”
逝水镜被强硬取走,到底是落在了祝让尘手里,重九好像直到这一瞬才是真的死了心,把祝逐年藏在身后,硬生生推开了几寸,尽管依旧无济于事:“给过又如何,时运不济到底无用……明明你也经历过的……祝师,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
祝让尘垂眼看他,也看他身后一言不发的祝逐年,神色不明,半晌突然道:“那你又凭什么觉得,我该让你们逍遥快活?”
“早该一起痛苦的。”
重九张大眼,突然明白什么,笑得唇边都染上了血,好像连穿心而过的痛楚都感受不到了:“哈,你在愤恨……”
祝让尘:“这就不劳死人费心了。”
越过祝让尘,解疏青看见那对师徒相拥着被彼春剑贯穿心口,逐渐消融,最后完全消失在天地之间,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没由来的,他突然想看看祝让尘现在的表情。
对方也在此刻转身。
于是这人眼底的冷色一览无余。
……所以果然还是被这对师徒稀里糊涂颠三倒四的话刺激到了吧?
解疏青叹气:“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师徒。”
“不止,他们还是……”将要说出的话堪堪止住,解疏青闭嘴,掐诀将房间里躁动的瞳卫召来,挂回腰间。
他是点到即止了,祝让尘反而不依不饶,挥手连树棺也一并毁去,低头看他,语气捉摸不定:“还是什么?道侣?”
“……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人死如灯灭,过往不必再提。”
解疏青看着他的眼睛,这双浅色的眼眸比起初见时,似乎更冷了,掺上其中有些苍白怔愣的自己,像徵域终年不止的罡风,刮在人身上生疼:“你一直这样?”
“或许。”
“不愧是太刃。”
解疏青笑了笑,有些没滋没味。
“人都死完了,叫你们的人来收拾,我们先下山,山上冷死了。”
“嗯。”
——
古清境,染青宫。
扶信看着师兄们面色凝重地往储物器不停塞法宝,头都大了,听见脚步声时脸上的笑顿时灿烂了不少:“师尊来了,快帮我拦一下师兄们,真用不到这么多。”
刚进门的清丽女子眉梢微挑,果真帮忙赶人:“你们几个都出去。”
她语气平和,却是扶信平日最怕的样子,当即眼皮一跳,意识到自己恐怕又摊上事了。
眼睁睁看着师兄们投给他“自求多福”的眼神后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他膝盖一软下意识就要先认错,同时脑子高速运转思考自己又犯了什么事:“师尊我——”
“你要出境,是谁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