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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愿逐流年 “那谁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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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逐年的感知比一般灵觋司巫敏锐,这是解疏青此前就知道的,不然也不至于取个东西还要等深夜对方封灵入阵。
然而不止这人太刃大人究竟是何修为,在山间闲庭信步般逛了几个时辰,也不掩盖一下气息,显然很有底气。
解疏青决定试探一下:“我们还不动手?”
祝让尘摇头,抬手为沿途路过的枯树落下灵印,潺潺生机流向根系蕴养着此地生灵。等两人走回扶华界那处破破烂烂的客房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解疏青盯着他的手,心说不会吧这人真的没有洁癖么,下一秒祝让尘已经干脆利落扔了道净尘术,把乾字房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清了个遍,包括那封拜函。
解疏青:“……”
他就知道。
祝让尘已经纡尊降贵抬脚往里走了,他不得不善意提醒道:“那谁好像在等你。”
回扶华界的一路上,那些阵法大多都被他捣烂,绕过的也被抹去,却不全是血偃动的手,如今拜函都被扔一边了,是谁干的再明显不过。
对于这种明知老家来人、而且明显来者不善还能笑脸相迎的做派,哪怕只是明面上的,解疏青都忍不住由衷感慨:不愧是大族,能装。
“让他等着。”祝让尘如是说,扫过屋里焕然一新的床榻和板凳,最终朝后者走去,“你很急?”
“说的什么话,我不急。”
解疏青乐得睡床,听他这么说却不由生出几分微妙,道:“你们太刃皆是如此,还是说你只是个例?”
“如此是指?”
“玩弄人心,像拨弄热锅上的蚂蚁。”
“你想多了。”祝让尘不接他的话茬,反而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你还见过别的太刃?”
“嗯?”
“太刃非大事不出境,近十年来旳鹤一脉除了首座,皆在族中春塔修行,你在哪看见的,说道说道?”
解疏青:“……”
我前脚说了,你后脚就要回去整治同门乱象了吧!
他摆摆手连忙否认:“没见过,就是觉得你们做太刃的,杀人寻仇应当都挺干净利落的吧,犯不着戏弄一番。”
更不像您,杀之前还悠哉悠哉守株待兔,多动一下活像能累死似的。
祝让尘看了他几秒,没接话。
等他从冥思中睁眼已近傍晚,正对上解疏青一脸的若有所思。见他醒了,这人若无其事地挪开脸边伸懒腰边走到门边,笑道:“您可算有动静了。”
他不给祝让尘追问的机会,打算先发制人,结果手刚伸出去就被捏住后脖颈往后扔,毛都炸开了:“你做什么!?”
祝让尘垂眼,两人的身量其实差不了多少,但架不住这位太刃看人看物的眼神实在冰冷,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去后面,老实待着。”
说话间他的手已经落在了门上,屈指轻叩三下,聚起的仙力轰然炸开,眨眼的功夫大门就没了,没来得及逃跑的阵息被拢住,解疏青刚探头就接到了。
解疏青:“?”
祝让尘头也不回道:“拿着玩。”
这间房从很早以前就布下了凶阵,解疏青当然知道,他不仅知道还早就做好了让小矮子动手的准备,如果不是被捏着命门毫无形象往后扔的话,他一点也不介意有人替他干活。
现在干活的人还把“战利品”丢给他玩,心情更好了怎么办。
解疏青压着嘴角把阵息捏得呱呱叫,那头祝让尘已经走到了庭院里,抬眼看向屋外身形佝偻不知站了多久的人:“倒是不叫我好找。”
门外的人正是祝逐年。
哪怕眼看着东窗事发大祸临头,这位重啼灵觋还是那副僵硬的表情,晦暗的眸光先扫过解疏青,才躬身向祝让尘行了个古礼:“见过旳鹤。”
祝让尘问:“你可知罪?”
祝逐年颔首:“知罪。”
解疏青起先还有些惊讶于天祝连认罪都这么老实,抬眼看见身前脊背笔直如出鞘利剑的太刃,又生出几分了然——既然能劳旳鹤出山,祝逐年肯定比他更懂这份罪罚的分量。
“不过——”祝逐年声音提高了些,如他所预料的那般,打起了感情牌,“逐年今日之过实属无奈,且我师侍奉大覡奉左右近百年,太刃行事可得了那位的授意?”
哪来的授意,大覡奉都闭关百年了,据说闭的还是死人难闯、生人难留的叩心关,别说授意旳鹤动手了,怕是连山外的花开得如何都不知晓吧。
即便族中权柄有可能交到信任之人手上,但眼前的灵觋显然咬死了只认本人,该说他忠心,还是爱钻空子,无法评价。
祝让尘也好,钤铃也罢,解疏青都做不到全然信任,如今看见这么一出清理门户的大戏,压力就该给到根本没有授意的旳鹤身上了。
解疏青洗耳恭听。
谁知祝让尘根本没有接话茬的意思,不爱听的就当不存在,腰间的剑铮然出鞘,冷冷道:“近百年么?是谁给你们的错觉,觉得大覡奉会放过你们。”
“也是从书里看来的?”
“……”
解疏青手上一用力,差点把阵息直接掐灭,某人的余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他,比嘲讽轻,又比揶揄重。
是挑衅,他很确信。
翻旧账就翻旧账,点他做什么。
“你变了很多,祝宣。”祝让尘道。
祝逐年却对眼前的太刃并无印象,或者说这些年他的所有心力全系于一人之身,早已不在意其他任何,只知道天祝来人来者不善,而且软硬不吃,今天不是旳鹤死就是自己亡,手中的藤杖紧了紧,又听祝让尘开口:“交还重啼信物,我可以再让你见重九一面。”
“你——!”
祝逐年瞳孔骤缩,面色从麻木怔然转瞬变得惨白只需要一瞬,还掺杂着压不住的惊怒,像被掐住命门的大鹅,死死盯着祝让尘。
“不信么?”
祝让尘微微偏头,并指掐诀,东面传来了清晰的破裂声,还有亡魂的尖叫。
不需要再确认什么了,更不敢赌。
祝逐年咬牙,一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收回藤杖缓缓伏地,松垮的脸皮上死气愈发浓重:“重啼灵觋祝逐年,驻守雀山六十一载,逆改天命、窃生灵之息为己用,自认罪无可恕,敢请族规严惩,交换信物以谢罪……”
“但重师无罪,求您宽宥!”
“重九无罪?”祝让尘的剑顺势抵在他颈间,剑气凝冰顷刻见血,“我时常怀疑你是个蠢的,他是刻意引诱,你是心甘情愿?”
祝逐年伏身不语,身体微微颤抖着。
祝让尘拂袖,雀山以东的那片深林应召而响,老藤缠着一口树棺缓慢舒展到众人眼前,被解疏青嫌弃地扫了一眼后,赶紧往祝逐年的方向挪了挪,丛生缠绕的枝蔓间,依稀可以看见其中衣冠严整、面色红润好似只是睡着的人。
这便是重九?
只是静静看着,祝逐年的眼睛就慢慢红了,像染上了血,衰败的皮肤一点点剥落褪去,露出其下灰败邪异的面容。
他其实一点也不老,算起来也才过百岁。
祝让尘扫过他,突然懂了,唇角微挑露出解疏青熟悉的讥诮的笑,又有些微妙的差异。
树棺被一层层破开,祝逐年被压在原地动弹不得,只听这名来索命的旳鹤道:“你是心甘情愿的。”
山野四合间驳杂的灵力不断涌入树棺,他喘着粗气,眼睁睁看着沉睡的人随着封印的破开转醒,睁眼就瞧见了他,还向他伸手:“小年……?”
“我在!重师,我在这里!”他猛然撞开锋利的剑锋,几步扑上前接住那只手,灰败的脸色浮现笑意,原来不是不会笑,“醒了就好,我在这里……”
解疏青蹭到祝让尘身侧,凑近他耳边低声:“现在什么情况,师徒情深?同族情谊?”
祝让尘瞥他一眼,把他的脸捏回去。
解疏青:“???”
“叙旧情晚点说,重啼信物交出来。”
祝逐年扣着重九的手,沉默数秒,抬手从心口取出那面素镜,却被人猛地抓住手腕!
“重师你……”
重九反攥住他,全身的力气也压在他身上,眸中的片刻清明转瞬就被癫狂和热切取代,“不能交……小年,我会死的……不能交!你也会死!”
“小年!太刃……旳鹤太刃!是他派来杀我们的!不能交!”
祝逐年沉默地看着他:“……”
重九忽然屈指成爪挣脱祝逐年的手,试图把信物抢走,祝让尘眼也不抬,彼春剑剑气震荡将重九扫飞出去,连带着如何也不肯松手的祝逐年一起,重重砸在院外的一棵老树上。
一袭青衣的旳鹤缓步走近他们,气势冷硬不像族中温和心善的同族,却始终将解疏青挡在身后,声音像裹了一层冰:“你们罪责难逃,都会死,把信物交出来。”
“彼春、你是——”重九愣住,攥着祝逐年的那只手深深陷进皮肉里,目光都在震颤,似乎借着剧痛又夺回了几分清明,“你怎么会来这里!?”
“很意外么?”祝让尘神色不变,长长的袍角染上血又转瞬消失,他微微低头将眼前人的狼狈尽收眼底,“你还活着。”
“你——是来报仇的!”重九笃定。
解疏青又默默竖起耳朵,原来祝让尘要清理的门户还不止一个。
所以寻仇寻的也是这位?
重九后背抵着槐树,身侧是祝逐年,脸色的惶恐比此前更甚,还有被逼至绝境的愠怒,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重啼觋奉的从容,俨然早就疯了。
他的指尖染上了温热的血,来自于最亲昵的人,血肉模糊的触感又让他惊恐甩开:“你疼不疼……”
“……我不疼。”祝逐年嘴唇嗫嚅着,紧紧盯着重九,仿佛想把他藏进眼里。
祝让尘却没什么耐心再看你侬我侬,彼春剑追至两人身前,雪光蛰眼将两人惨淡的面容映得真切:“你要的机会,我其实给过。”
“那又如何!”
逝水镜被强硬取走,到底是落在了祝让尘手里,重九好像直到这一瞬才是真的死了心,把祝逐年藏在身后硬生生推开了几寸,仿佛只要这样做就能减免几分苦痛,“您给过又如何,我时运不济,到底无用……明明您也经历过的,祝师,凭什么您不能理解我?”
“你记得我经历过?”祝让尘垂眼,眼底一片寒凉,“那你是否也忘了,我为何失去,又凭什么觉得我该让你们逍遥快活?”
“早该一起痛苦的。”
重九睁大眼,笑得唇边都染上了血,却好像连穿心而过的痛楚都感受不到了:“哈,您在愤恨……”
祝让尘:“这就不劳死人费心了。”
温热的触感从肩头传来,解疏青越过他再次探头,那对师徒相拥着已经被彼春剑贯穿心口,身形逐渐消散,最后完全消失在天地之间,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事如芳草春长在,人似浮云影不留。
没来由的,他想看看祝让尘现在的表情。
对方也在此刻转身。
于是这人眼底的冷色一览无余。
……所以果然还是被这对师徒稀里糊涂颠三倒四的话刺激到了吧?
解疏青叹气:“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师徒。”
“恐怕不止,他们应该还是……”将要出口的话堪堪止住,解疏青闭嘴,掐诀把挂房间里自闭的瞳卫唤回腰间,眼观鼻口观心地低头研究起了野草上沾着的血。
“还是什么?道侣?”
他是点到即止了,祝让尘反而看透了他,并且不依不饶,低头看着他语气捉摸不定,“你很好奇他们。”
“……是有点,好奇心长我身上又不长你那,你管不着。”
祝让尘:“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人死如灯灭,过往不必再提。”
解疏青盯着他的眼睛,这双浅色的眼眸比起初见时似乎更冷了,掺上其中有些苍白怔愣的自己,像徵域终年不止的罡风,刮在人身上生疼:“你一直这样?”
“或许。”
“不愧是旳鹤太刃。”
他没滋没味地笑了笑,没咂摸懂心里突然泛起的伤怀是什么意思,转身往来时的路走。
“人都死完了,叫你们的人来收拾烂摊子,我们先下山,山上冻死了。”
“你怕冷?”
“你管我。”
——
古清境,染青宫。
师兄们还在面色凝重地往储物戒里塞法宝,扶信站一边愣是插不上手,头都大了,轻盈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时,他的笑顿时灿烂了不少:“师尊来了,快帮我劝劝师兄们,真要不了那么多,我又不是……”
笑音戛然而止。
刚进门的清丽女子倚着门,眉梢微挑,替他把话说完:“都出去,扶信留下。”
她语气平和,被点名的人却眼皮一跳,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思索自己又干了什么蠢事。
师兄们投给他“自求多福”的眼神后脚底抹油麻溜滚走,扶信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又被托住连哭脸讨饶都做不到:“师尊,我错了——”
“你要出境,是谁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