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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各有所志 “不过太刃 ...

  •   渡微门。

      长胡子垂到胸前还舍不得剪的老门主还在同来人对弈,抬手正要招侍从添茶,却听对方话锋一转:“大覡奉出关了。”

      老门主动作顿住,看向身后,殿内侍从纷纷撤下,结界也无声铺开。

      “不觉得意外么?”那人道,“当年任凭老扶师如何相逼,直到离境也还在遣人来往,也没把他从叩心关里逼出来。如今看着风平浪静,他居然舍得出来了。”

      “您是说……”

      “嘘,噤声。”

      这人嗓音带笑,吐出的话却带着古怪的幽怨,和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实在不相称,“他往徵域去了,你猜那位是不是也在?”

      老门主摇头,为他满上茶,微凉的棋子在指尖摩挲着,思忖着要如何破开白棋的包围:“渡微门无意卷入天祝纷争,更不关心已死之人,不管是一个,还是一群。”

      “即便是……您也该慎言。”

      来人就笑,冷眼看他落下一子,忽地抬手掀翻桌上那杯几近溢出的热茶,起身往外走,声音却还在老门主识海里响起:“你这的茶不好,不是什么东西都值得传承下去的,就不劳送客了。”

      “大人——”老门主出声叫他。

      “不过人心隔肚皮啊,煊老。仔细点办事,可别让他抓住你的小辫子。”

      烜照面色微变,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殿内。

      一言不合就掀桌的动静实在不小,茶水顺着桌沿淌下,滴滴答答的声响在此刻格外清晰,殿外的侍从慌忙进殿收拾,却在弯腰的瞬间被扼住脖颈提到桌前,一向平和的老门主盯着他,面色阴沉:“刚刚都听到了什么?”

      “没、没有,门主——!我什么都、没、没听到!”

      “我、弟子真的……没有听……”

      侍从脸色从涨红转为青紫,挣扎着想摆脱桎梏,反被掐得更紧,气息快要断了才被扔到一边,翻脸的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面色变了几瞬,摆摆手让他滚出去。

      侍从顾不上收拾,连滚带爬冲出了大殿。

      ……

      解疏青还没睁眼就觉得脸疼,大概是被风刮的,头也疼,好像被人拿绳子狠狠捆了两三道,再拿石块朝后脑勺使劲抡,能不能把人送走不知道,反正很晕乎。

      再睁眼一看,他还倒在那片乱石堆里,只是身体动弹不得,显然是被定住了。

      解疏青:“……”

      这算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哪个王八蛋敢算计他???

      他顾不上火光灼眼,抬头怒视不远处拨着柴火玩举止悠然的人,显然就算不是这人暗算的他,也脱不了干系。

      “终于醒了。”

      不等他开口质问,火堆旁的人就抬眼看过来,静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走到解疏青面前,让头晕眼花的他勉强看清了来人的全貌——

      这人身量极高,着一身霜青鲛绡长袍,腰间挂着一柄素色长剑,是一副世家子弟的有钱模样;再顺着往上看,薄唇凤眼,眉目深邃,是有点好看,可惜脸冻得像块冰坨子,俨然是僵尸脸二号。

      这是解疏青的第一印象。

      第二印象来得很快,因为这人仗着自己长得高,解疏青又被定成了粽子,居然弯腰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眸色在火光映衬下明晃晃的,像在看待宰的羔羊,半晌还笑了,虽然比不笑还挑衅:“狼狈至极。”

      解疏青:“……”

      被驴成这样,谁不狼狈谁孙子。

      解疏青一脚就蹬了过去,没扑腾起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雀山,你强闯进渡微门的地界还绑了大覡的客人,合理么?”他试图跟这个冰渣子讲理,外带一点点威胁,毕竟他只是装晕,并不需要有人帮他真晕。

      冰渣子看着他扑腾,语气还是冷淡,连疑问都听不出个横平竖折来:“你如何笃定,我才是那个外来者。”

      “山下的火光还有仙气围捕亮得能把你点了,你说你不是?”

      “不好说,万一是来追你的呢。”

      “……”

      解疏青心虚了一秒,心说还真有可能,但人在屋檐下,低头的同时也不能灭了自己的威风,又马上硬气起来:“说了这么多,能先放开我么?”

      “不能。”

      解疏青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

      “我说,不、能。”

      这人明摆着要趁火打劫,实在恶劣,还掐着他的七寸继续挑衅:“或者我给你选择,解开你可以,但要封你的灵脉……我亲自来,无需你动手。”

      解疏青:“……你厉害。”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在钤铃看热闹不嫌事大灌他一耳朵“定就定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吃苦耐定”之前,他果断选了后者:“给我松开,快点。”

      青衣人唇角微翘,扬手解了定住他的术法,他周身灵力只自在了几秒又滞住,视听也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尚可挽救。”这人还点评上了。

      解疏青刚解放就被迎面嘲讽,偷偷翻了个白眼,实在没忍住:“……我们以前认识?”

      否则缘何劳你不远万里赶来,就为了嘴我一句。

      “你猜。”

      “……”

      解疏青冷笑。

      这世上最不好笑的事就是有人面无表情地给你讲鬼故事,还要求你赔笑。

      这人怕是没被套麻袋圈进小巷子里打过吧!

      灵力被桎梏的感觉不好受,他掐了把手心,像在掐棉花,硬是从脸上挤出一抹笑来,晕了一轮听觉倒是回来了:“那问名字总可以了吧?我姓解,名疏青,解疏青。”

      “祝让尘。”

      这回倒是回答得爽快,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盯着他的眼睛说。

      解疏青不自在地挪开眼,状似随口问:“说起来雀山这么偏僻,什么风能把太刃大人从古清境吹来,别是误伤了吧?我与你,与你们天祝可是毫无瓜葛。”

      “硬要说的话,你们家那位灵觋不久前还差点伤了我,我是无辜的。”

      他很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不管是在徵域,还是在稀薄的记忆里。

      祝让尘拨弄柴火的手一顿,偏头看他,脸上被张牙舞爪的火光映得扭曲:“……你叫我什么?”

      “太刃。我说得不对么?”

      “……”

      祝让尘默了默,修长分明的手抚过腰间的剑,解疏青眼尖,看见了他左手腕上很快被衣袖掩去的瘢痕:“因为这把剑?”

      “一半一半吧,不全是。世间都传古清境天祝一族善巫弄符,其下四脉中唯有旳鹤一脉还兼修剑道,人称太刃,杀人寻仇一条龙不知道比人间暗阁好用多少倍。不过太刃大人知道你是哪里暴露了么?”

      “愿闻其详。”

      “你的封脉术,我学过啊。”

      “……呵。”

      祝让尘看见他眼里,眸光像冰冷的蛇逡巡过领地,半晌笑了一声,抬手抹过他腕间,封脉术果然已经解了。

      “它们告诉你的?”祝让尘露出了见面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此前的全都是嘲讽,“博闻强识,细致入微,确实还有救。”

      解疏青礼尚往来地笑回去,并坚持把跑偏的话题扯回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你不远万里来此,除了诛杀叛徒,不会就为了绑我这个失主吧?那我好冤枉。”

      他拍拍扔在石缝里面壁思过无人问津的瞳卫,“你们天祝在我的地盘上开疆拓土我都没追究,只是来取个东西,宽容一下。”

      祝让尘不答反问:“怎么宽容?”

      “放我走,你和灵覡的私人恩怨我不管。”

      “不行。”

      “……”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甚至没过半刻钟。

      解疏青瞪着他,半晌撇开头,扯下腰间的钤铃作势递过去,被小狗腿紧紧黏着不撒手:“这样吧,我听说阿钤曾是你们天祝的信物,我送给你让你邀功,换你放我走,如何?”

      “不如何。”祝让尘已经不是婉拒了,是狠狠拒绝,垂眼看一人一铃的混战也无动于衷,“况且,给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给出去的?”

      解疏青微愣,一瞬间抓住了重点,瞥了眼当初口口声声说走丢、如今又撒泼打滚不松手的钤铃,追问道:“你们灵覡都说是遗失,四境仙门也这么传,你怎么笃定阿钤是被送人的。”

      “我就是知道。”

      祝让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重啼与旳鹤分属两脉,不存在‘我们’这个说法。”

      解疏青不听,只觉得真是好一张油盐不进的铁嘴。

      他嘴皮子磨得疼,山下的火光仙气都陆陆续续撤去了,像是自动忽略了这方天地,这位太刃还八风不动地拘着他,看似句句有回应,实则全是挑衅。

      解疏青决定放过今天的自己。

      他挑了块相对干净的石头靠上去,眼珠一转,又偏头膈应一句:“太刃大人。”

      “嗯?”

      “你有洁癖么?”

      “……”

      “我赶路太久,又蹭了一身灰,略微有一点点不体面。你揪我衣领还绑我的时候肯定沾上了,真是不好意思啊……要是嫌弃,你可以先走一步的,把阿钤带走也可以。”

      “或者……”

      祝让尘嘴唇动了动:“闭嘴。”

      解疏青爽了。

      他闭嘴也闭眼,后脑勺的钝痛已经没那么明显了,反而有些助眠,意识将要沉没的瞬间他又挣扎着恢复了几分清明:“嘶——”

      “又怎么了?”祝让尘问。

      “不对吧,你好像一直在转移话题。”

      “没有。”

      “那你说,你到底来干嘛的?”

      祝让尘道:“如你所见,清理门户。”

      “就这?”

      “还有寻仇。”

      “寻什么?”解疏青眯着眼,脑子越来越糊,怀疑是眼前人给他下了药。

      祝让尘却没有重复的意思:“睡吧,别吵。”

      “……”

      山崖上似乎触手可及的弦月逐渐远去,祝让尘听着巨石避风处平缓的呼吸声,拍拍躁动的剑,也阖上了眼。

      今夜太平。

      ……

      “太刃大人。”

      “嗯?”

      “祝让尘~”

      “作甚。”

      “你走得那么快,是前面掉了金子?”

      “……”

      祝让尘凉凉地瞥他一眼,如果眼前是个坑,解疏青已经被扔进去了。

      雀山以东是一片葱郁深林,祝让尘不放他走,也不让他原地待着躲清闲,非拉着人在山林间穿梭。

      这人脚步轻如鬼魅连鸟雀都没惊醒,解疏青指尖微动接住飘落的枯叶,实在好奇祝逐年是犯了什么事才惹来杀身之祸,总不至于是和渡微门走得近吧?都被发配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界了,算哪门子的“走得近”。

      难道是因为对方身上时有时无的血气?

      “你在好奇。”祝让尘突然开口。

      解疏青坦然承认:“我好奇。”

      “知道太多的,都已经变成死人了。”

      “……”

      那您搁老和尚念经,顿一顿再说呢。

      “我就是觉得重啼一脉不是向来都是大覡奉的奉牍人么,扶华界这位灵覡又是上任重啼覡奉的弟子。”被祝让尘一恐吓,他反而来劲了,“你轻易杀了他的人,不怕被追究?”

      祝让尘停下脚步,在解疏青差点撞上他之前抬手拦了一把,对方额心的温度浸染着他的衣袖,蜻蜓点水后又很快拉开距离:“又是从哪听来的传闻?”

      “书里。”解疏青道,小人书也是书,“你都夸我博闻强识了,我知道这些也不奇怪吧。”

      “你高估了祝逐年的重要性。”祝让尘并不看他,嗓音在山崖边显得格外清渺,那股怪异的非人感更强了,“大覡奉管与不管也不重要,他不在意。”

      “那你们大覡奉还挺淡然。”解疏青随口道,没心思追究这话几分真几分假。

      “……”

      祝让尘抿着唇,拂去解疏青衣袖边缘沾上的毛刺,在这倒霉孩子看向他、试图用那一脸的痴愚空白迷惑他之前,重新抬脚往前走,略长的衣摆拂过山间草木,不沾晨雾。

      解疏青怔了怔,几步追上去,继续叨咕叨,誓要从这人身上套出点话来。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学过你们旳鹤的封脉术?”

      “不好奇。”

      “……既然你诚心发问,那我就告诉你,是你们家忠心耿耿的钤铃教的,你气不气?”

      “安静点。”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各有所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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