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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莫问来处 好糟糕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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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旻山,很长很长的那段山路里,雀首书心情都算不上好,因为他有些饿了,早些时候就囫囵吃了几块桃花酥,根本不顶饿,所以刚买的还没来得及种下的菜苗能现吃么?挺急的。
当然,这其实不是最头疼的,因为最头疼的就倒在结界之外,一度让刚回来的雀首书觉得是不是又有人来找事结果被法阵反噬了。
他多大面啊,见不得光的蛆虫敢不敢直接现身和他打一架。
不过等他提着灯笼走近,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无他,眼前人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那些人再如何看不起他,也没必要派个愣头青过来找死;最重要的是暖光下的眉眼很周正,一身凛冽寒气闭着眼都快把他冻死了,好典的仙门气息!
所以真是撞邪了么,现在连人间仙门都找过来,并且还真让人找到了。
那谁来赔他的新屋子新菜园……
雀首书一时心绪复杂,也不饿了,皱着眉和那个快硬了的仙门倒霉蛋僵持片刻,认命地弯腰抬手,把人挪到了背上。
本来以为会有些重量,毕竟是年轻人,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背上的人很轻,大概就和一袋沙子差不多,若非修为极高,那便是有意控制着不叫恩人受累。
他试探着开口:“你是不是醒着?”
“……嗯……醒着……”那人应了一声。
雀首书松了口气,下意识又掂了下,那人的闷哼就响在耳边,刻意压低的吐息拂过耳畔,让他没出息地红了一大片。
雀首书:“……”
没得喷,这是他非掂那一下搞出来的。
雀首书道:“你可别死在我这,刚打下的地盘,还不想给我的菜园子加新肥,怪膈应的。”
这话就有些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偌大一个旻山,他的新窝就在山腰,除此之外有的是地方抛尸,不想让人死就直说。
背上的人似乎笑了下,又被喉头涌上来的血呛住,偏头躲开他的后背,散乱的长发蹭得痒痒的。雀首书心说要脏早就脏了,这时候又讲究上了,又掂了下,把人掂回来。
背上的人:“……”
他垂下的手动了动,先碰到雀首书的腰,在对方差点弹射出去前终于碰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微微使力将其拽下,塞进雀首书手里。
雀首书:“干嘛?”
这人道:“我身上……最值钱的……你拿着,我不敢死。”
雀首书:“……”
好糟糕的人,好坚韧不拔的小古板。
背着个重伤的人,这条山道似乎也没那么死寂了。后半程那人没了动静,如果不是耳畔的呼吸声依旧烦人,雀首书几乎怀疑这人已经死了。
回了家,原本今日就该种下的菜苗也只好放在一边,毕竟人命关天。他认命地烧水找药,把从前攒下的家底都掏出来了,忙碌到深夜才勉强结束,本想把外间让给不速之客,结果刚起身就气息一滞,好像所有灵力都在一瞬间被抽干,又很快恢复——
雀首书看向床上的人,眉头微蹙。
罢了,这人留着是个隐患,守着更放心。
他贴着床沿闭眼,终于得了安生。
半夜这人又醒了一次,大约知道身边有人在,嘴唇都咬出血了也不吭声,思及之前的异样,雀首书静静看了几眼,把自己的手塞过去:“活祖宗,疼就咬着,也没不让你哼。”
不得不说这只大狼崽子咬人是真疼,他的手顷刻间就见了血,好在效果还不错,终于不闹了。
次日他睁眼,刚偏头就对上那张脸,吓了一跳,也不知看了他多久。
眼睛很漂亮,雀首书想,但是目中空茫没有焦距,大概是中毒太深伤重攻心的缘故。
他试探着挥挥手,被精准扼住了手腕,皱眉道:“松手。”
“……我能感受到,有风。”那人道。
雀首书揉揉手腕,其实没被捏疼,但是他皮肤白,被突然来这一下又红了。他道:“所以真看不见了?”
“只是暂时的。”那人朝向他,语气冷淡,听不出半分死里逃生的庆幸,“多谢你救我,在我离开前,可以帮你做一些事。”
雀首书:“报恩就不必了,报上名如何?”
“……”
“怎么?你的名姓是什么机密么?四境九仙十二宗,数不清的大派小门,你莫不是哪家的小辈闹脾气出走了。”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眼睛紧紧盯着这张苍白的脸。
那人摇头:“虽然看不见,但我应该比你大。”
“这不是重点。所以你真的是?”
“……祝让尘,我的名字。”那人含糊道,没回答这个问题,“该你了。”
“雀首书,雀鸟不为囚的雀,书自顿首的首书。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山不让尘,川不辞盈’?”
祝让尘嘴唇动了动:“不是。”
又道:“我渴了。”
雀首书:“……我去给你倒。”你转移话题能不能再僵硬一点。
伤者不宜贪凉,所以水就别想了。他顺势把厨房里用灵力温了一晚的药端进来,看祝让尘自食其力一饮而尽,又因为一时失了视觉整张脸都皱得苦大仇深,有些想笑。
怕苦啊,你暴露了。
他把昨天买的糖渍果子怼到祝让尘面前,被让开。祝让尘道:“多谢,我不用。”
死要面子活受罪,雀首书又想。
安排伤者躺下他就该出门继续干活了,谁料伤者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侧头看他,探出的手虚虚停在他身前:“你受伤了?”
“嗯。”
你神志不清的时候咬的。
“不止一处。”
“感觉挺敏锐。”
背你的时候被山间野草割破的,和那处伤口一样,居然到现在都没有愈合。
祝让尘抓住他的手,没等雀首书抗议,就自行运转起灵力,温和的木灵气息从他指尖流淌到雀首书周身,伤口是愈合了,却让他内心更复杂。
“喂,祝让尘。”他道,嘴角挑起一抹笑,“不怕暴露么?”
祝让尘道:“你受了伤。”
雀首书心说我当然知道,但你身为古覡流落人间又受了重伤,还不知掩藏,若是碰上别有用心之人怎么办?被生擒不如以死明志么?符合他对这个大族的刻板印象。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祝让尘顿了顿,道:“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雀首书“呵”一声冷笑,扭头出门了。
被冷落了一夜的菜苗已经蔫巴了,好在山里清寒,除了少数坏了根的,剩下的种下去应该还能活。
他辛勤开垦的时候,祝让尘不知何时自己起来了,摸索着占了他院里的摇摇椅,明明看不见,却给人一种在监工的感觉,加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这个监工很刻薄。
雀首书:“……”
没等他开口赶人,祝让尘就先开了口:“昨夜我醒着,世间姓雀的人极少。”
“所以呢?又是什么风让祝师纡尊降贵出境看看人间?还混成这般模样。”知道这人在跟自己解释,雀首书还是没忍住阴阳怪气,“47年,你们天祝当真对寒境之事一无所知?”
祝让尘不为所动:“所以我来了。”
“沿清十五年,寒主求援,戎庚出境助其绞杀叛徒……他是你什么人?”
“是我父亲。”
“易雀仙,小少主,所以你果然比我小。”祝让尘点头,“后来寒境内斗为何愈演愈烈,你可知情?”
雀首书皱眉,不明白不是他质问天祝冷眼旁观么,怎么就变成了对自己的盘问,还是回答了:“真正的叛徒在父亲身边,父亲他……一开始于心不忍,只废了那人的修为囚于淇水狱,谁知……”
祝让尘了然:“他逃了。”
“……是,他逃了,修为不仅没被废还更上一层楼,联合境外魔修骗我父亲,很多人都不在了。”
“那你呢?小雀仙,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祝让尘躲开灼热的阳光,连同那道失明了也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也一并忽略,“你背负着寒主的遗志,就等在这?”
雀首书把话扔还给他:“所以你来了。”
祝让尘笑了声,附和道:“对,我来了。”
雀首书:“……”
怎么不知不觉又被带坑里了!
他憋着口气把手里的小白菜埋进坑里,就当某人不存在,铲土的气势活像在埋人。祝让尘也终于识相闭了嘴,在带着泥土清香和栾花香的院里伴着阳光入睡,摇摇椅嘎吱嘎吱的——都伤患了,还撑着这口气跟他解释,何必呢?
傍晚时他学着记忆里的方法下厨,毕竟自己可以饿着,活祖宗不能,祝让尘就是在这样一阵糊香糊香的气味里缓缓转醒的,面色怪异:“你在做什么?”
“饭。”雀首书言简意赅。
祝让尘:“……我辟谷了。”
“?”雀首书探头,“这和你有没有辟谷有什么关系?这是人间,管你什么大境界都被压制着,还不吃点东西补充元气是想干嘛。”
“我会恢复。”祝让尘艰难摇头,“只是时间早晚,这期间花费的所有银两,我会出。”
“不吃也得……等等,你不会以为这个糊不愣丁的是给你吃的吧?”
不然呢?
雀首书笑得险些没握住锅铲:“这是给山里的雀妖吃的,你想吃也行,给钱。”
“敬谢不敏。”祝让尘摇头,终于安心了。
正经端上桌给人吃的都很清淡,雀首书本来憋着坏水打算看他怎么吃,谁知这人像是对失明颇有经验,端碗夹菜行云流水,比吃两口就开始发呆的自己还像个正常人。
雀首书:“很熟练啊?”
祝让尘顿住,静了几秒才道:“习惯了。”
“哦,多吃点,好长身体。”雀首书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连忙转移话题,还顺嘴占了个便宜,“我看不出你的修为,应是比我高的,所以你是天祝哪一脉的?”
“你叫我祝师,却不知我来自哪一脉?”
“敬称而已,我父亲那时常挂在嘴边的就是扶师,想来这么称呼你应该也没错。他和你们大覡奉交好,经常往你们那去信,结果……”他顿了顿,没说下去,转而道,“话说你们出来个人都尊称扶师祝师的话,那来的不止一个还是同脉的师兄弟怎么办?”
祝让尘道:“大概是双方你来我往互敬几轮,不得不面对了,才转向领头人身后问‘不知这几位少年英才如何称呼’,自然有人七嘴八舌地报上名来。”
“像我这样?”雀首书挑眉,觉得他在内涵自己。
“你自己说的。”祝让尘放下碗,吃得真的不多,可能真的如先前所说早就辟谷了。
“你还没说你来自哪一脉。”
雀首书又发呆了,可能因为祝让尘垂眼的模样有些熟悉,而且越看越熟悉,直到对面传来放下碗筷的动静,他才恍然回神,把问题绕回来。
祝让尘:“很久以前,我是旳鹤。”
“什么?”
“现在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祝让尘淡淡道,分明看不见了,还能另取一双筷子给他夹菜,“多吃点,好长身体。”
雀首书:“……”
依旧忘记定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