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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洞中对峙 “而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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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么?解疏青一时没说出话来。
其实早该有所察觉的,祝让尘那样的人看着就要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抱人,说是去和风谭宗的宗主谈交易,谁家交易能把半条命谈出去……这个人嘴上一句实话都没有,一直在忽悠他。
但是怎么就到要死的程度了呢?
解疏青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你手上的人要死了,他……”欢殒草很配合,结果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人族身上的那股气息突然变得强硬起来,穿过秘境本身对灵神的压制,像在警告它:闭嘴。
欢殒草:“……”
解疏青还在等它的回答,欢殒草抖抖叶片,换了个说辞:“他有些虚弱。”
何止是虚弱!它在心里无声尖叫,半魂离体纯以灵力代之,玩这么大,还敢威胁它!
天道之下,谁敢这么狂!
看见人族勉强好转的脸色时它又镇定下来:“所以说,我对你有用。”
“怎么用?”解疏青把它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本想嘴硬说谁要管那个骗子,但到底还是忍不住追问。
欢殒草:“我是魂草,治愈魂伤同样在行,你们形影不离,由你契约我,把我带在他身上就好。”
解疏青撩起眼皮:“……”
欢殒草:“?”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我契约你。”解疏青道,“如你所见,我只是个弱小的元婴修士,或许连刚才那谁都比不过。”
欢殒草心说你骗草都不打草稿:“直觉。我感觉跟着你有用。”
解疏青不再说话。
直到天边夕阳欲坠,扶信才匆匆赶来,雪白的衣袍上血迹斑斑,好在都是别人的,但也可见来的一路上并不容易,以至于形象都不要了,直接在解疏青身侧找了块草地躺下,险些压到还没醒的灵植,又慌忙弹开。
扶信道:“真是邪门了,那群人疯了吧,看见个人就想动手,杀人夺宝,看我穷成这样像是有宝的人么!”
解疏青没急着接话,等他调好内息,脸色稍微好转才道:“你遇见了什么?”
“极隐宗,还有一行看不出门派的人。”扶信道,“可能是看我一个人好欺负。你呢?”
解疏青一指远处:“也是极隐宗,废了。”
扶信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秘境将人都分开,抛去此前在入口看见的,他们没法确认秘境中是否仍有真正修为强大的人隐在暗处,也不打算直接放弃,干脆就地休整,明日再出发。
解疏青道:“我们去南域。”
“你发现了什么?”
“南域有奚棹林,极隐宗的修士是从那里逃过来的,很可能不是和我们同批进入的。”
“你是说秘境灵宝可能就在那里?”
听他一口一个灵宝,饶是知道他志不在此,解疏青也不由嘴角一抽:“我觉得有必要先和你说一声。”
“什么?”
“那可能不是什么宝贝,而且……”
很有可能就是我的东西,解疏青默默道。
他不知自己从前是何身份,祝让尘和那些知情人也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就是他确实丢三落四,这不,灵识丢了,瞳卫本体也残缺不全。
若他所料没错,南雀山镇瞳卫,东南这一隅则压着瞳卫的另一部分,其上应当附着了他的部分灵识,他出徵域,那一部分灵识也跟着苏醒,直到把眀常仙吸引过来……
一想到最坏的那种可能,解疏青就牙疼,恨不得把过去的自己暴打一顿,然后原地躺平。
夜深时扶信又睡沉了,他盯着秘境星光熠熠的天空,神色晦暗不明,直到欢殒草的声音又幽幽响起:“你考虑好没有?”
解疏青问:“扶信来了,他是医修,你为何不找他?”
“那个睡着的?鬼气太重,心思太浅,不是最优解。”
解疏青默然,半晌伸出手,任由欢殒草缠上手腕,在珠线旁蛰伏下来:“出了秘境再契约,先跟我走。”
“知道,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欢殒草碰了下珠线,又麻溜地挪远了些,想不通人族身边的这个存在在发什么疯,占有欲这么强。
珠线带来的灼热感明显消散了不少,虽然嘴上不说,解疏青心里却松了口气——祝让尘此次离开,也许是又闭关去了,也许仍在寻找仇敌,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天下之大其实能去的地方寥寥无几,他只想做个自在的人,不想卷入这些大人物的恩怨是非、爱恨情仇,也实在担不起。
只是或许连祝让尘自己也没想到,原本只是出于好心留来给解疏青防身用的东西,最后成了让对方心神不宁的存在。
祝让尘……
解疏青摇头,抛去所有杂念,闭上了眼。
第二日天光大好,两人自欢殒草的领地出发,沿途又遇到了不少宗门弟子,这一次扶信不再遮掩自身气息,毕竟物竞天择优胜劣汰,低调过了头反而容易惹祸上身,化神境的修为摆在那,敢直接杀人夺宝的的确少了很多。
抵达南域,又绕开附近的修士灵兽,解疏青仔细感受识海深处的波动,察觉到扶信有些错愕的声音,扭头看去:“怎么了?”
“这气息不对。”扶信道,不等解疏青再问,便从指尖亮起一簇灵火,直直朝着奚棹林而去,“很熟悉……可能有我们天祝的人。”
“天祝?”解疏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某人。
扶信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是刹客,他们依靠轴术撕裂时空,会有精血的味道,像云雾一样。”
解疏青“哦”了一声,说不上是放松还是如何,拍拍储物戒里的瞳卫:醒着么?感受一下你的身体在哪。
瞳卫朝奚棹林的方向嗡鸣,看来这下是非去不可了。
解疏青问:“你与这一脉关系如何?”
“一般般,不熟。”扶信灭掉灵火,搓搓脸让自己清醒些,“但他们覡奉是个很神奇的树仙,经常找师尊闲聊,所以我认得。”
“什么叫神奇?”
说话间两人已经踏进了奚棹林,解疏青拨开勾人衣袖的杂草,示意扶信站他身后别逞强。扶信道:“他嘴巴挺厉害的,有些吵,爱看热闹,和族里的很多人都不一样。”
“而且……”他瞥了眼解疏青的手腕,拖长了音,“他是唯一一个敢叫大覡奉师尊的。”
解疏青脚步一滞,没回头,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淡淡的无语:“小心脚下。”
其实他这话落下的时候,扶信已经被突然伸出来的野树藤绊了一下,撑住树干才勉强站稳,脑子嗡嗡的。
扶信:“……”
敢不敢再早说两秒。
他老实闭嘴,一时间偌大山林间只剩刻意放缓的呼吸声,风吹林叶、灵兽躁动的细微声响尽数掩盖在碾碎的枯叶堆里,一路蔓延到了石窟之前。
这是所有波动的源头,周围竟然没有灵兽,也没有其他修士的气息,平静得有些诡异。
扶信本想说换他打头阵,不出意外的话,戎庚刹客就在里面,谁知解疏青看他一眼便猜到了他的意思,没同意:“他们说的眀常仙可能也在里面。”
要是真发生冲突,你打得过?
扶信打不过,扶信选择妥协。
进入秘境后越发昏沉的瞳卫如今和凡铁无异,解疏青没有折磨病患的坏毛病,随手换了柄趁手的灵剑,缓步靠近洞窟,果不其然,在入口处触碰到了结界。
“能解么?”解疏青问。
扶信的环佩丝缠上周遭草木,像搭脉般凝神感受片刻,点头:“可以,给我点时间。”
灵宝就存在于这秘境中,再稀奇也口不能言腿不能跑,能布置结界用以遮掩或避险的只有修士。扶信忙着描摹阵纹的时候解疏青就默默调动体内灵力,直到对方一通捣鼓把结界破开,那阵混着血味的风才吹出来,洞窟内对峙的场面也随之映入眼帘。
解疏青听见身后人倒抽了一口冷气,脱口而出:“映羊师叔!?”
此刻眼前的场景古怪极了:以洞窟里爬满络石的地方为起始,阵纹遍布,灵力在其中恐怕只能发挥出十之四五,那是与此前雀山的困阵相较,更凶的厌阵,瞳卫的碎片在其中长久存在,灵识总在被磋磨。
阵法之中有两人对峙着,一人黑衣执剑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冷肃气息,这种冷肃其实和祝让尘很像,但要比后者纯粹得多,或许是已然将自己当成了那把剑。另一人相比之下就放松得多,一身明黄神色随意,连腰间的灵宝都不曾动用,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之所以说怪,是因为解疏青看得出来,右边的黄衣八成是在逗人,只是明显没把握好度,把左边的给气到了……
解疏青:“……”
联想到此前扶信说的“神奇”,那位爱看热闹、嘴巴很厉害的戎庚覡奉是谁好难猜啊……那另一位应该就是自入境起就常被宗门子挂在嘴边的眀常仙了。
你们覡巫今年是太闲了么,解疏青不无麻木地想,短短数月就让他遇到了半数。
两人的到来并没有刻意遮掩,估计从破结界开始就已经被里面的人察觉,却无一人阻拦。疑似戎庚覡奉的黄衣听到扶信的声音就开始笑了,在黑衣的眼刀子里悠悠看过来:“是小信儿,你怎么——”
他一眼看见了走在扶信前面的解疏青,面色古怪起来,随即又扬起笑来把话续上:“你怎么偷偷跑出来了,扶师姐知道么?不知道的话收买我可是很贵的。”
和人对峙嘴上也没闲着,这人神色几经变幻的模样显然也落入了对面黑衣的眼中,对方开口道:“阵里的东西的确有古怪,你既不愿带回去,又何必拦我。”
“话不能这么说,维叶。”戎映羊拨了拨腰间的笔,“我早八百年就跟你说了,这里的东西有主了,这不,人来了,你带不走了吧。”
常寄闲皱着眉看向进来的两个小年轻:“他们?”
“错了,没有‘们’,和我家小师侄没关系。”
说罢戎映羊忽然移动身形,转瞬出现在常寄闲身前,以掌为剑同对方连过数招,招数圆融分明和眀常仙的相差无几,然后在某个瞬间将这位气恼了也没骂出口的逍遥剑推出了阵,解疏青也在此刻闯入阵中,无缝接替了他原本站的方位。
戎映羊朝他投来一个赞赏的眼神。
“行了,你消停点。”戎映羊冲阵外眉头紧皱的常寄闲道,“先把我家小师侄带走,我过几日再来找你玩啊,他在你手上可是天大的筹码,我不去会被扶师姐丢进脉司喂地灵的。”
常寄闲:“……”
突然被卖出去的扶信:“……师叔!”
常寄闲朝戎映羊深深看了一眼,丢下一句“你最好是”,便揪着扶信的衣领把人拽出去了,很快就完成了清场。
解疏青不爱说话,但架不住对面是个能自娱自乐会叭叭的,已经很自来熟地喊他了:“你现在是叫疏青?解疏青?”
“什么意思?”解疏青额角一跳。
戎映羊:“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奇,能让师尊谋算多年的人长成什么样了……你是不是在想自己好倒霉,一出门就接连遇到我们?”
“你是蛔虫?”
“咦,别拿我和那么恶心的东西做类比。”他道,“其他人不好说,我很无辜,如果不是师尊有命,我才不会出现在这。”
解疏青愣住,掩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是祝让尘让你来的?”
“不然呢?谁吃饱了撑的不去逗呆子喝好酒,要来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溜达。”戎映羊的嘴巴确实厉害,短短一句话损了不知多少人事,“不过你要是还想问,我建议你先把手上的东西收好,不然师尊全听见了。”
手上的东西?
解疏青抬手,宽袖垂落,露出了左手腕上的珠线,这的确是祝让尘留给他的。
戎映羊道:“算了,你也别收了,师尊好像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在他来之前,或是在你打算破阵之前,还有什么想问的?”
他在外人面前也丝毫不顾形象,说话间已经靠着长满络石的石壁坐下了,只是依旧稳稳占着巽位。
解疏青摇头,也靠着石壁放松下来:“我没什么想问的。”
“真的?”戎映羊有些意外。
“我想知道的,我会自己去了解,不需要你们口口相传。”
他就差把不信任三个字写在脸上了,戎映羊更觉有趣,有心问一句“那师尊呢”,最后还是勉强闭了嘴:“好吧,你没有想问的,但我有想说的。”
“你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歪头,右手化作柳枝攀着络石,像是精怪闲极无聊的把戏,“我不喜欢你。”
他在解疏青无动于衷的注视中笑起来,半边身子彻底化成了原形,声音嗡嗡的:“好了,他快到了,你先破阵,剩下的你们自己聊。”
“不用担心我会对你下黑手,我不敢,他是真的会把我弄死的。”
临闭眼前,解疏青随口问:“哪怕你是覡奉?”
“当然,他杀的同族还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