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自由之身 “能得那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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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祝让尘想这么直截了当地回答。
但或许是从问出这个问题开始，亦或是更早之前，解疏青已经紧绷成了一块拧巴的冷铁，再进一寸都有可能碎裂开来。
不能再说了。
于是祝让尘道：“不全是。”
“怎么说？”
“我出关是有要事在身，遇到重九和祝宣也好，再见扶衷亭也罢，都是意外。”
解疏青抢下他手里无意识把玩的石盏，扯了扯他将垂未垂的衣摆：“那我呢？”
“你……你也是意外。”祝让尘看着他。
“真的？”
“真的。”
他似乎松了口气，祝让尘想，这么想他也这么问了：“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
因为他几乎已经把以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因为他受之有愧又拒之无能。
解疏青问：“为什么是重蹈覆辙？”
“他说错了，”祝让尘道，“不是重蹈覆辙。”
“那就是困兽之斗？”解疏青学他说话。
祝让尘静静和他对视几眼，在他有些紧张的眼神中低头靠近，拍了拍他的脸。
此刻他不像位高权重的一族上尊，也不像那个强硬闯入洁癖严重的怪人，只是一个单纯想逗猫结果被猫一爪子拍歪的俗人：“解疏青，你迟早气死我。”
解疏青：“……”
他扭开头，一开始只是闷闷地笑，后来越来越明显，双肩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祝让尘无奈，任由他笑了许久，才轻而缓地发问：“所以还逃么？”
解疏青：“该逃照样逃。”
他神色认真起来：“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知道的那点事都是阿钤告诉我的，你不会不知道。”
“所以？”
“祝师，你有没有想过……”
他那双即使受伤也十分明亮的双眼在此刻染上犹疑，“或许我不是那个可能让你重蹈覆辙的人……徵域那个地方，靠天地间沉浮的神识碎片拼凑而成的怪物很多，特别多，这个你也知道。”
也许你跟着我走到最后，会失望。
“不会。”祝让尘还是这么说，“我没认错过人。”
“但我想要自由。”
“……”
这句话祝让尘的故人也说过么？解疏青不知道，可对方的眸光似乎颤动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顷刻间碎掉。
“我想了想，还是——”
“你想要的自由，是什么样的？”
解疏青的话被截断，祝让尘不看他了，低头拨着被放在桌上的钤铃。钤铃原本是一黑一白的一对，先前在小巷口跑路时他把玄铃留在那，后来又凑成了对，被默不作声送回了他枕边，像那枚来得突然的坟玉。
解疏青道：“钤铃你收回去，它是大覡奉的信物，你留着最好。”
钤铃被祝让尘挂回了腰间。
“接下来的路我想自己走，大覡说了那么多废话，至少有一句是对的，你不该插手。”
“‘那是他的自由’，这话谁说的？”祝让尘反问。
解疏青摇头：“是我说的，但我们现在在讨论的与它无关，你不要打岔。”
“……”
似乎过去了很久，久到解疏青掌心的湿润已经凝结，对面的人才点头：“可以。”
“那扶信……”解疏青勉强从记忆里把这人扒拉出来。
祝让尘道：“他跟着你。”
“？”解疏青无语，“他想跟着的另有其人吧，你就这样对他？”
“他可以保护你。”这一回祝让尘很强硬，根本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解疏青想了想，这人的意思恐怕是“你要自由但是不可能一直自由，等我忙完了迟早找过来”，所以留一个扶信在他身边最好，反正真把人留下来他也保得住，于是不再说话，任由漫天雨雾在熹微天色中渐渐消散。
只是可怜出境后难得睡个好觉的扶信，一觉起来就得知他们要启程了，和楼寂约好的饭直接泡汤。赶紧收拾好行囊，结果祝让尘也不在了，只留一个望着暌楼发呆的解疏青。
他满头的问号实在是太好懂了，解疏青回神，道：“你跟我走。不过如果你有别的地方想去，也可以即刻拆伙。”
扶信：“……”他还一句话没说呢！
扶信：“所以祝师为什么先走了？”
“有事。”
扶信心说你骗鬼呢，祝师对你的在意他只是路过都要被吓飞，有什么急事是不能带着你一起走的，怕不是吵架了吧……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解疏青一看就是那种恼羞成怒后会对知情者灭口的人，扶信把话咽回去：“罢了罢了，跟着你也没事，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我得保护你。”
反正解疏青还在这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扶信总有一种他出息了、敢跟大覡奉玩捉鸡的荒谬的自信。
解疏青：“？”
说谁细胳膊细腿？
“看我做什么，我警告你啊，我还没吃饭，被你打了不能还手很正常，我找扶砚大覡替我做主……”
不提扶砚还好，甫一提起，扶信就觉得解疏青周遭的气氛更冷了：“怎么了？”
解疏青摇头：“没吃饭就去吃，最多再等你半个时辰。”
“不去了不去了。”扶信摇头摇成拨浪鼓，他又不是真缺这一口吃的，“其实就算今天不走，小孩儿答应给我带的美食我也吃不上了。”
“怎么？”
“小孩儿下山了，说是大覡让的，没个十天半个月可能回不来。”
“……”
解疏青“哦”了一声，抬脚就走。
扶信：“？？？”
又怎么了！他也没说什么……
上山时还是三个人，才过几天，祝让尘就先行离开了。据说温融昨夜又走了，下山的路本也不必有人送行，扶信跟在解疏青身后唏嘘，后者充耳不闻，路过长阶旁的一棵老树时被横生的枝丫挂住袍角，不由顿住。
“等等，解疏青，”扶信最先发现不对劲，“你手上是什么？”
他今日换了身宽袖的杏色长袍，解疏青低头抬手间，看见了自己腕上松松缠着的一圈珠线，没发现时还好，注意到之后便把存在感发挥到了极致，像会呼吸一般，黑得灼眼。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转头回看山阶之上，那里一直有一双眼睛注视着山下，看来即便是被放逐出境、身处桎梏，也始终有人不甘心出局。
自觉？
世上也不是谁都有这东西的。
……
“再说一遍，你要去哪？”解疏青声量都提高了，引来周围食客的注意。
“低声些，别激动。”扶信赶紧摁住他，给他倒茶消消气，“东南秘境，我就去这……不是你说的让我随便选，不会要出尔反尔吧？”
出尔反尔不至于，但先前是谁说不去的。
可喜可贺，离开风谭宗后解疏青总算又感受到了久违的人间烟火，干脆先找家酒楼堵扶信的嘴，省得他跟呆头鹅似的叫个不停。
扶信又问他接下来的打算，他其实不知道，因为钤铃已经跟着祝让尘走了，迷毂花也没还他；但解疏青却罕见地并不心慌，因为他其实对神识健全地活着并没有那么大的执念，原先从徵域走出来只是想试一下，更多的是想多看看这个据说和徵域天差地别的人间，如今知道了些许自己的往事，也遇到了故人，他更心安了。
心安了，便也无所谓了，好像就能坦然面对一切未知的灾厄和不幸，亦或是死亡。
也许祝让尘确实不是他的劫难，有病是有病了点，却好像就是来让他解脱的。
于是解疏青说：你想去哪，我跟你走。
然后扶信就选了先前口口声声说看不上、不想去的东南秘境。
解疏青：呵呵^_^
他挡住扶信还在殷勤倒茶的动作，有些纳闷：“你先前不是说你出境有自己的任务？”
扶信摊手：“我师尊说，她已经另派人替我解决了。”
好吧，没话讲，就这样吧，解疏青最后又问了一遍：“真要去？”
秘境中常有大机缘出世，但与之共生的，也往往是凶险未卜，扶信显然不是很擅长单打独斗，贸然前去容易出事。
扶信撑着下巴，语气随意：“去呗，反正师尊不让我回家，去秘境，或者去别的地方，有区别？”
“你就放心吧。”他这样说，“按推算，那处秘境不会太凶险，而且我师兄他们给我塞了不少宝贝，你看着也不像很弱的样子，之前打鬼不还挺凶的？再不济还有……”
他的视线不由瞥向解疏青的衣袖。
这不还有上尊大人么。
解疏青：“……”
他忍无可忍，把刚上的招牌菜一股脑全推这人面前，语气凉凉：“吃。”
“吃着呢吃着呢。”扶信心满意足，觉得这波楼寂没赶上实在是亏，“对了，说到鬼，之前林东村那个最后怎么处理的？”
“……说，交给敬南川。”解疏青含糊略过那个名字。
扶信心说这世上敢直呼那位名讳的没几个，你居然还嫌烫嘴，果然是吵架了吧。不过他现在的重点不在这上面：“敬南川？这是谁？”
“你不认识？”解疏青有些诧异。
扶信摇头：“从未听说过。”
“连你师尊也没提起？”既然祝让尘说敬南川会处理鬼事，天祝族内就属扶流一脉和魂啊鬼啊什么的打交道更多，没道理两方人马互不认识。
结果扶信还是摇头：“没有。你确定是旳鹤大人亲口说的，这人会处理？”
“自然。”
“那就没什么大问题了。”扶信摆摆手，在他冷得掉渣的眼神杀里抢走最后一壶茶，这地方的招牌菜确实有些重口，“兴许是这些年人间兴起的术师吧，能得那位的信任，修为人品估计差不到哪去。”
——
据说修为人品都差不到哪去的敬南川从冰室里走出来，看见的是三千流下千百年如一日的晦暗天色，连游鱼都少得稀奇。
今日倒还特殊些，远处的那道莫嗔桥上多了道又双叒迷路的游魂，真巧，他认识。
“这是又出来遛弯了？”他几个瞬息出现在莫嗔桥上，靠着桥栏漫不经心，“本殿以为不按着那谁的意思束着你已经很友善了，你可别再乱走，他发起疯来本殿可遭不住。”
游魂扫了他一眼，没吭声。
敬南川道：“知道你想说什么，‘乱走是走不到那地方的’，对，确实走不到，所以你也别拿本殿当傻子。说说吧，又来干嘛？”
游魂这才舍得开口，声音有些哑，却赫然是祝让尘的声音：“我想再去人间一趟。”
敬南川不笑了：“不行。”
“你拦不住我。”游魂平静道。
“威胁本殿？”每次这倒霉魂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话，敬南川就气得想跟他打一架，“本殿是拦不住你，那干脆叫祝阶来好了，正好聊聊为什么当初被留在这的是你，而不是他。”
游魂冷冷看着他：“这与你无关。”
“那又如何，本殿的目的本来就只在于好好礼、贤、下、士。”
游魂瞥他一眼，转身就要走开，或许敬南川搬出的人的确说服了他，或许他又有了别的主意，谁知道呢。
毕竟祝阶此人，不管是完整的，还是被啃得只剩一半，心机都深得让人难以言喻，被算计一次后能从朔休年间膈应到沿清。
敬南川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背影看，直到游魂快走远了，才悠悠道：“你急着去人间做什么？那小子又出事了？”
“别怪本殿没提醒你，你频繁出入三千流本殿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的魂体好像……祝阶自己也受了不少罪吧？”
“不劳殿下操心。”游魂对他的奚落充耳不闻，“也请殿下离他远点，不然哪怕只是我，小小一个冰室也能稍微动一下。”
敬南川：“……”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自由之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