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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雀罹叩心 明明走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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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庚一脉与其他三脉,包括大覡奉都往来甚少,毕竟自由惯了,在春塔留下一缕灵识便可出境,被戏称为“刹客”,不知是多少人羡慕的对象。
扶砚以前也羡慕过。
祝让尘出境已经一月有余,族中万事安好,连扶因理都把那柄骨刃收起来,开始正正经经地和他讨论术法,常挂在嘴边的总是各种嫌弃,他也习惯了。
直到某个深夜,祝让尘披星戴月赶回族中,秘密组织太刃杀入戎庚,这场沾满鲜血的肃清在天亮之前就能结束,祝让尘不错杀不枉杀,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之有所牵连的,一时之间族中噤若寒蝉又人心惶惶,尤其是这人在清算之后,以“戎庚无主,代守信物”为由将游仙笔收入了囊中。
“这样会出事的。”扶砚说,“迟早会出事,你不怕么?”
祝让尘把彼春剑放回藏剑匣,继任大覡奉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这把剑了,还是祝熙在的时候铸成的。
那位巫奉据说从前是极爱出境的,仗着修为高深搜罗了不少天材地宝,即便后来不知何故伤到了根基被迫闭关养伤,也确实是剑修里难得的异类。
因为她不穷,甚至还很有钱。
他把指尖的血擦干净,眼眸清透,像一片琉璃:“怕什么?”
“你想做天祝历世以来,第一个被人心反噬的大覡奉么!?”
“不会。”祝让尘笃定,“往前没有,现在他们不敢,往后也不会有。”
“你拿什么保证?”
“天命。”祝让尘说。
“我要做一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他放松地笑了笑,“但是我很期待它的成功。”
扶砚不可置信:“祝让尘,你疯了。”
“或许吧。”
扶砚不懂,祝让尘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继任大覡奉?接过旳鹤重任?还是在更早的时候?
如果是后者的话,他真的看清过祝让尘么?是不是也成了扶因理口中“自大狂妄之人”?
戎庚的血洗只是开端,自祝让尘继任以来,凭着铁血手腕和不知从何而来的地仙境修为,将四脉全部换了一遍,连他亲自建立执掌的铃脉都没放过,几乎所有人都在说,这人怕是疯了,要将覡灵子留下的所有信物全部收为己用。
扶因理活得好好的,打破了“让尘覡奉因祝熙先巫之事与其师多有龃龉”的传言,但他不管,依旧每日默书授法,沉默得简直不像他。
然后在某一天,祝让尘说:“你们要的旳鹤覡奉,本尊带回来了。”
那是一个年仅七、八岁的少年,长得玉雪可爱,可惜脸上的冷淡与大殿最前方的某人如出一辙,又是让对方捡回来的,能是什么善茬?
“派深,来拜师。”祝让尘站在大殿中央,长阶下是惊疑不定的族人,“你的血脉已经由本尊激活,信物也会归还旳鹤,诸位还有何意见?”
谁敢有,这时候谁敢吭声,就会被记上一笔吧?
祝让尘手段之冷硬,远在扶因理之上。
他是真的会杀仙的。
沿清二十五年,祝派深继任旳鹤覡奉;
沿清三十二年,扶玉接管扶流;
同年,扶砚遵大覡奉诏令,从人间京城的某个酒楼里带回一个少年,依惯例拜过覡灵子,成为重啼的第九任覡奉,其名重夷。
扶砚问:“还有一个呢?”
祝让尘道:“还早。”
扶砚信了,如今四脉信物已归还其中之三,祝让尘这狼崽子再折腾,能折腾到哪去,他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守牒医者,辅佐那个不及他腰高的小丫头,还有给弟子们授课,一切似乎都在稳定,哪怕他心中隐有不安,也愿意劝自己、劝扶因理专注眼前。
扶因理说:“你且等着,衷亭,你太天真了。”
沿清六十二年,寒境旧址再起波澜,祝让尘力排众议,遣太刃入世,而后行踪成谜,连扶因理都无从知晓。直到数月后才有人后知后觉,这任大覡奉自己不就是太刃么,身担重任还敢以身犯险,真是叫人无法评价。
不会出事的,扶砚想,天命如此,祝让尘死不了。
会不会当年即使祝熙先巫没有出手,这人也根本不会出事?
祝让尘失踪了很久,久到族里又有风言风语,说这位岁未过百便有望踏入大乘境的天才要陨落了,身处漩涡中心的爷孙二人却一个比一个淡定,在染青宫里养了一笼青雀,扶玉巫奉对此甚是喜爱,每每修炼完都要坐在桌前逗弄一番。
扶砚道:“这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
“您当年责怪我肆意放纵,觉得祝让……阿祝荒废功课,怎么如今到了扶玉这里,便成了这般无所谓的态度?”
“你觉得呢?”
“不公平,我从一开始就说了。”
“那就不公平吧,你以后会知道的。”
祝让尘留给他的神识这几日忽明忽暗,扶砚知道,这人多半又作了个大的,然后出事了。当初刹客离境必留灵识的诏令还是祝让尘自己下的,如今即使没走明面,这位大覡奉也的确给古清境留了一缕神识,勉强称得上守规矩。
这回还有谁能救他呢?
扶因理道:“你想去找他。”
“不想。”他道,隔了一会儿又补充,“他不会有事。”
“因为什么?天命么?”
“是啊,天命。”
天命果然让祝让尘再一次死里逃生,只是这一次,扶砚能清晰感受到这人身上似乎有什么不同了,更温和?还是更近人情通人性?
他说不清楚,但有些高兴,高兴里又究竟掺杂了多少惶然只有自己知道。
某日他亲自往平生殿送去安抚神识的汤药,眼睁睁看见这人对着一块不知从何而来的玉佩发呆,面上竟是笑着的,却叫人有些难过。
他在门边只停了一会儿就被发现,祝让尘很快把玉佩收好,连全貌都没叫他窥见,但他还是明白了什么。
天祝族人向来繁衍困难,不仅因为族中人多清心自守,还因为四脉传承一旦交融后,没人敢保证这个结果是好是坏,故而传承一般都依靠神明遗泽赐福,从茫茫人海中将转世者找到并带回来。
常理是这样没错,但若是族中有人有了心仪之人,其他人自然也是赞同并衷心祝福的,扶砚仔细想过,这里面也应该包括祝让尘自己。
即便是狼崽子,也应该得到覡灵子的祝福,不是么?
后来局势越发动荡,扶砚不再指望这人能自觉把心仪的姑娘领回来了,甚至怀疑人仙殊途,对方会不会已经不在了。
祝让尘挨个召见四脉覡巫,没过几日,族中便有新诏令颁布,着族中大修为者与人间仙门合作,出任驻守灵覡或司巫以镇四方,同时作为古清境与外界的锚点,四散开来。
扶砚知道自己得去,但他始终放心不下祝让尘,也不放心扶因理,索性厚着脸皮留下来,又多待了几年,看这人出境入境越发频繁,拿闭关当饭吃,终于在某日,从人间带回了一个眉眼弯弯恣意爱笑的青年。
没错,是名男子。
他其实不太能接受自己看着长大的狼崽子突然弯了,但架不住对方的道侣实在好看,脾气也好,虽然过去干了些人尽皆知的麻烦事,但经常来染青宫帮忙,和传闻出入颇大。
反正要和祝让尘过一辈子的也不是自己,更不是爷爷,所以反对无效,他选择接受。
该幸福了吧?做了那么多,狼崽子应该有自己的家了,等他安顿下来,自己也好松口气,带着扶因理随便找个人间仙门外派去。
然而事实证明他其实又天真了,可能人和干净纯粹的人或事相处久了,就会跟着变傻。祝让尘是什么人,说不上通人性,但是能把人心算得死死的,一切都在对方的谋算里,包括那个青年。
“衷亭,你现在信了么?”扶因理问他,又把往事搬上了台面。
扶砚摇头,却不再说什么。
他冷眼旁观,看祝让尘和那个青年争执冷战,互不放过,又彼此在意为之失神,虽然不知道这只狼崽子瞒天大计里最重要的筹码是什么,但他多少猜到了这人的目的,所以扶因理再次纡尊降贵找上门的时候,他点头应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恶人了,扶砚想,这次他甚至能坦然承认这就是他干的。
天祝四脉一铃,铃脉,尤其是这一任年纪轻轻便有望步入归墟境的持铃者绝不能出事,哪怕是天命注定,那也不行。
覆雪扇在祝派深手里,扼鬼牒交由扶玉保管,逝水镜也被重夷那叛逃的小弟子带走,祝让尘手上能用的,只有钤铃和游仙笔,远远不够,所以这才是他回来的目的吧?
他和祝让尘相识近百年,对他的灵识再熟悉不过,某日那个被禁足的青年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他察觉到了,更加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只能逼自己一把,将暗中谋算又推进一步。
大阵布下的前几日,祝让尘罕见地有些高兴,那层浅淡得像雪一般的笑意在这几个月来十分稀奇,也去得迅速,被太阳一照就消散了。
祝让尘说:“扶衷亭,我不欠你们了。”
他就摇头:“不一定。”
在后来极为漫长的、驻守人间仙门的岁月里,他都在想这件事,想那天的阿祝真的很高兴,像要解脱一样,明明走的是铺骨成山、扒皮做船的路,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为什么有人能坦率地面对自己的欲望,想爱便爱,能杀便杀,说放手便放手,无需承担任何良知谴责。
……是这样么?
他被扶因理骗了。
天命,哪来的天命!
祝让尘那日的高兴,分明是终于找到了两全之法,可以还了天祝恩情、又能将道侣安心护在温暖巢穴里的兴奋,哪怕他早就不欠天祝了,但祝熙先巫的死、平玔巫奉的憾痛,这些年也从来不只他一个人记得。
所以他都做了什么?
他在祝让尘的汤药里加了东西,和消失已久的某位故人联手将他困在克制旳鹤的春塔里,自以为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还可以跟对方说:阿祝,你不必伤害雀首书了,四境之事还有回寰的余地。
然后阵法启动了,在临廿楼。
他因自大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又因反噬失去双眼,即便守牒医者尽力相救,他也确实无法得见天光了。
他更对不起祝让尘,因为雀首书没了。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在犯蠢,自以为自己在坚定地走祝让尘的道,支持他的一切决定,其实从很多年前开始,他就埋下了犹疑的种子,最后长成了伤害狼崽子的那把骨刃。
——衷亭,继续磨吧,不要连这种事都做不好。
沿清一百零四年,大覡奉祝让尘入叩心关,扶砚与扶因理自请出境,成为风谭宗的驻守灵覡。
恩怨会散在风里么?
这个问题无解。
但扶砚知道,在仙人这漫长的一生里,祝让尘都不愿再见他们了。
感觉扶衷亭这人,逐渐低开疯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