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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过刚易折 “这和你跟 ...

  •   雨阁外。

      楼寂将风影狼从灵宠袋里放出来撒欢,终于松了口气,在封印打开时步入其中,直直跪在扶砚面前:“大覡,幸不辱命。”

      扶砚的双眼依旧被白绫覆着,却不影响他看向楼寂的方向,笑起来时脸上有血纹流动:“辛苦了。风影狼在你手里,感觉如何?”

      “不太好。”楼寂歪头,“它有点凶,我管不住,那天是——”

      “楼寂。”扶砚突然打断他,嘴角的笑渐渐淡去,“离他远点。”

      “……为什么?”

      “因为你会伤心。”

      半大少年放下茶壶,看向扶砚时眼里是这个年纪独有的清澈单纯,扶砚都快不记得,自己那个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问出一些天真到可悲的问题:“因为他会伤害我,像小孩子对待捡来的灵兽那样?”

      “不是。”

      扶砚摇头,把一只木蜻蜓塞到少年手里,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这么乖,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

      “嗯嗯,大覡,说的都对。”

      ……

      如果能重来,我要选小鬼头。

      这是解疏青的第一想法。

      从他出徵域遇到祝让尘,到现在拿人手短帮扶流办事,他都晕几回了,林家姑娘都没他这么脆。睁眼时瞧见枝叶扶疏间的细密光影,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下一秒反应过来,差点上演咸鱼翻身滚落深渊,被一只手淡定摁住,真是越来越熟练了:“一醒来就这么有劲?”

      解疏青麻木:“这哪?”

      “林东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觉得你问的应该不是这个,所以……在我腿上。”

      解疏青:“……你有病吧。”

      “醒了就起来,要麻了。”祝让尘才不和害臊的人多计较,“扶信已经带着封弦息先行一步了。”

      “那我们?”解疏青揉着太阳穴下意识追问,然后就看见祝让尘瞥他一眼,眼里有笑意忽闪而过:“我们也回去。”

      “回风谭宗?”

      “有点事要问扶砚。”

      他像先前解疏青那样,伸手搭上对方的手腕,半晌道:“神识碎片入体,积少成多。现在感觉如何?”

      “还好,有点想吐。”解疏青并不意外这人知道自己的情况,有时候甚至觉得钤铃留在他身边就是为了盯着他,哪有什么能瞒过对方的,“我现在突然想问了,我在林子里遇见的那位,和你什么关系?”

      祝让尘:“不知道。”

      “什么?”

      “我不知道他是谁,为何长得与我一般无二,”祝让尘直视他,眼中平静如水,“但还是那句话,世上不会有第二个我。”

      这个解疏青信,他只是更混乱了。

      “缓好了就起来,走吧。”

      ……

      这次没等解疏青说,祝让尘就主动开口让他自己找个地方等着,显然接下来要问的事确实不适合让他在场。

      他在雨阁等了一会儿,轻车熟路去了之前的地方,果然看到了那个拿风影狼当狗喂的少年,他心甚慰,好歹对方现在能和风影狼和平相处了。

      他的脚步声很轻,直到近了楼寂才僵住,然后十分配合地被他定住,语气惊恐:“你是何人,潜入风谭宗意欲何为!”

      解疏青咳了声,拖长声音:“来吃小孩,天赋高的小孩最好吃了。”

      “那你别吃我,我可笨了!”

      “不笨,很聪明。”解疏青不逗他了,绕到他身侧坐下,被风影狼嫌弃地让开,有些意外,“它这么记仇?”

      楼寂有些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那日忘记和公子解释了,风音是大覡的灵宠,当时只是在逗我玩,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

      谁知道您一上来就让我给风音下狠招,开了灵智的灵兽都记仇,而且是很偏心的记仇。

      “风音乖,让解公子摸摸。”

      风影狼扭头,装作风大听不见。

      解疏青无奈,这心眼豆大的狼他也记住了:“行了,让人摸的是狗,不是狼,别为难它了。你也别叫我解公子了,叫我名字就好。”

      “哦,解哥哥。”

      “……”

      “解哥哥你怎么了?”

      解疏青不自在地挪开眼:“再喊一声。”

      “解哥哥解哥哥解哥哥!”

      “听见了。”他假装看不见风影狼偷偷翻的白眼,问起来另一件事,“扶信呢?不是说他提前回来了?”

      “在大覡那里,今早一回来就进去了,脸色好难看哦。”

      天祝的那几人不知商量了什么,直到傍晚,扶信才从雨阁晃晃悠悠走出来,本来想挂解疏青身上,最后一个大拐弯,自己靠在了树上:“我完了,解疏青。”

      他脸上的绝望不似作伪,解疏青问:“怎么了?”

      “我师尊传信,让我跟着旳鹤大人,结果呢,旳鹤大人让扶砚大覡决定我的去留,大覡又拿我当锅甩,然后我……”

      “说重点。”

      “重点就是我想起来,听说你在地脉受袭是因为我,我就想着多少得偿还一下吧,所以我要跟着你!”

      解疏青:“……”

      耳朵都叫你震聋了。

      “是我自己回的头,也没受伤,祝让尘没跟你说么,”他艰难开口,真心不想路上再多个话密的,“而且什么叫‘拿你当锅甩’?”

      “大覡说,儿孙自有儿孙福……”

      “这和你跟着我有什么关系?”

      扶信语气幽怨:“因为旳鹤大人一直跟着你。”

      解疏青:“……”又是他!

      扶信显然明白,扶玉是希望他暂时不要回古清境的,至于能去哪?当然是能跟着旳鹤太刃最好,被两位长辈当锅甩固然令人挫败,可如过去那么多年一般,凡师尊所愿,他都会尽力去达成。

      祝让尘不一定乐意让他跟着,但解疏青乐意啊……好吧,估计也不乐意,但是他自有办法软磨硬泡。

      抱歉了,解疏青。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解疏青又不聋,确实是该生气的,可他看见了扶信眼下的乌青,还有撑在树上仍在颤抖的手,又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只好问:“那封弦息怎么办?”

      “扶弦息,她会认祖归宗的。”扶信纠正他,“师尊的意思是,她毕竟被地灵侵蚀多年,先由大覡为她疗伤,让她在扼鬼牒里休养一段时日,再提激活血脉的事。”

      “那扼鬼牒呢?”

      扶信看他一眼,知道他也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不禁苦笑:“谁带出来的就让谁带回去。”

      这话没毛病,问题是现在的扶信收到师命,暂时不能回去。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最后还是解疏青把他从树上抠下来扶好,道:“去休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那我再多问一句,最后一句。”

      “说。”

      “你接下来要去哪?”

      “……”

      解疏青拎着他的衣领往客房走,不想理这个坑起朋友来毫不手软的扶扒皮。

      能去哪?鬼都不知道。

      按理说目前暂代扶流话事人的扶信都被赶出来了,那两位辈分大的应该也差不多了,但解疏青又等了会儿,好不容易把某人等出来,对方却轻描淡写把他塞进客房,又离开了。

      楼寂说,宗主从半面山出来了,旳鹤大人应是去找对方了。

      解疏青点头,把这个熬夜的小孩也赶回去休息,自己却怎么都睡不着……毕竟昨夜动用钤铃被敲了一闷棍后,他便一直睡到了下午,哪里还会困,干脆加了件大氅出门赏月。

      他近日愈发畏寒,昨夜在地脉深处时只当是阴气过重,那会儿陪楼寂玩时却确认了,他的灵力的确在衰退,触觉也消失了。

      可是为什么?灵识碎片不是已经从地灵那抢回来了么,是因为炼化不完全,还是沾上了别的什么……

      他压下心里的疑虑,路过祝让尘那比别的客舍少了人气的住处,微顿了片刻,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雨阁,正要往回折返,这处封印地却突然被撕开一角,很淡的花香裹挟在风里将他拦住。

      他停下脚步。

      雨阁内的那位大覡开口,嗓音温和:“小友路过这里就是缘分,不妨入内一叙?”

      “那便叨扰了。”

      雨阁内的布置很眼熟,解疏青沿途走过,将眼前的亭台楼阁尽收眼底。他没去过真正的古清境,却曾在重夷和祝逐年的回忆里见过这个古覡巫大族的冰山一角。

      是染青宫。

      在重夷的记忆里,他偶尔会被扶玉请过去议事,实际上话不投机半句多,最后总是以各自沉默作为收场。而扶砚也是扶流的人,居所布置同家乡一般无可厚非,但解疏青看着,总觉得有些别扭。

      那位大覡依旧坐在回廊里,此刻正对着他,鬓角白发依稀,双眼也被白绫覆了几层,嘴角弯出一个和善的弧度:“解小友。”

      “扶砚大覡。”解疏青淡淡回应,在心里盘算这人叫自己过来有何目的,“夜里喝茶不利于睡眠,还是早些休息为好。”

      “多谢小友。不过小友不必忧虑,叫你来没什么大事,只是你们两度来访,我都没能亲自招待,有些好奇。”

      解疏青问:“好奇什么?”

      “你当时为什么去雀山?”扶砚不答反问。

      ……解疏青突然想起来,天祝是个关系乱得能结网的部族,按眼前人的年纪,估计是重夷的师父辈吧。

      这是来翻旧账的?

      他想了想,谨慎道:“我很久以前在那留了东西,后来阴差阳错把那东西忘记了,最近才想起来,只能走一趟。”

      “重小九……重夷他那时候是什么样的?”

      “我在雀山见他时,他神智不太清醒,后来的事祝师应该与你说了。”

      “说了,因果报应,向来如此。”扶砚看了眼天色,从桌上取过一壶酒,径自往后院走,解疏青只好跟上,“他是个很倔的人,当时如果有什么冒犯到你的,我代他向你道歉。”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我没那么小心眼。”

      他这句话有些呛人,在本以为会相安无事的夜里来得相当突兀,扶砚顿了顿,才将手里的酒供奉在一座简陋的墓碑前,解疏青嗅到了酒香,想起楼寂曾说忍冬花酒是大覡从家乡带来的。

      “大覡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

      “是我让楼寂离你远点的。”扶砚道。

      “是么。”

      “但他似乎没把你的话听进去。”解疏青似笑非笑,把被风吹乱的长发拨到一边,注意到对方白绫上眼睛那个位置凹陷下去了,“为什么?”

      扶砚:“这个问题的答案小友比我清楚。楼寂是宗主从妖兽嘴里抢来的,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有人对他好就要加倍奉还,他知道生死,但没法接受身边人的生死。”

      “您说的是自己吧?”解疏青揭穿他。

      扶砚摇头道:“我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他又不说了。

      “我也很好奇,祝师说你们族中血脉全靠神赐,所以每百年都会入世寻人,那寻到了呢?直接带走?”

      “当然不是。”扶砚捻过指尖,声音放轻,“古清境会是最适合这些孩子成长的地方,可如果对方不愿,我们自然不会强求。”

      “所以封弦息一开始不愿归族,您就瞒报太刃,权当无事发生,直到东窗事发才暗示楼寂拖住我们?”

      “小友的确聪明。”

      “谬赞。”

      风里的那阵酒香越发熏人,解疏青不知道这人什么意思,只知道在自己五感缺一的前提下,认真打起来,对方应该也得让他咬下一块肉来,故而依旧淡定:“大覡要我来,却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似乎不太有诚意。”

      “诚意?”扶砚重复这两个字,从旁边的柳树上折下一截柳枝递给他,“我说过,只是有些好奇。”

      “阿祝不在这里,我不会动你。”

      解疏青不置可否,转着手里的枝条,反手插在那道墓碑旁,随口问:“这是大覡的哪位长辈?”

      扶砚:“是我的爷爷,也是阿祝的师尊。”

      “解小友肯定不懂,少年人都听不进劝,长了教训就知道什么叫‘多听老人言’了。”

      “所以大覡是后者?”

      “你关心封弦息,其实更想问的是阿祝?也是,毕竟人有亲疏。”扶砚以灵力催动柳枝迅速成长,柳枝生根发芽,很快长到了两人腰高,枝叶上沾着晶莹的露珠,“你说得对,我是后者。”

      “阿祝是爷爷从徵域带回去的,我做了后者,所以现在想为他说几句话。”

      你为他说话,找我做什么?

      解疏青纳闷,然后看见了这位大覡面上可怖的血纹,从白绫遮蔽处一直向下延伸,像索命的恶诡。

      “解小友,过刚易折,可别再走错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过刚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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