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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师者师,长者长 “他在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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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什么样的人养出什么样的剑,解疏青不知道从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但肯定没那么容易迷路,因为瞳卫带着他七扭八拐地真绕出来了。
行吧,勉强原谅这吃里扒外的剑一次。而且迷路迷路,分明是路的错,与他何干。
他停在一座小山前,四周静得只能听见风声蝉鸣,难得的好风景,可惜被小尾巴坏了意境。
解疏青掩去气息,明月高悬下有影子忽闪而过,重物倒地的声音随之响起,追踪的人一惊,不再掩饰,对执剑之人群起而攻之。
解疏青认得他们,渡微门的人,能追到这里来,八成还是因为祝逐年死在了雀山,要拿他问责。
但六十一年来,渡微门真的从未察觉过雀山的异常么。
人间仙门啊,真的是……脏,又能比人人喊打的徵域干净到哪去。
杀了只鸡,解疏青没急着同杀气腾腾的人马对上,好声好气道:“在下只是路过,不知诸位跟着我做什么?”
为首之人一身赤色长衣,腰间挂着的玉刀镂着字,表明了他的嫡系身份:“徵域的人,又刚好路过雀山?”
解疏青点头:“现在又路过柴葛了。”
他原本也没准备狡辩,祝逐年四舍五入还真是他杀的。显然眼前这群人也没打算听他废话,相视一眼后又向他杀了过来。
解疏青:啧。
其他人杀了可以,这个嫡系不行。解疏青掂量了一下,闪身避开那把长刀,同时伸手扼住偷袭之人的咽喉,周旋间改扼为折废了对方的胳膊,转身就与为首之人正面对上,打断了以其为中心的刀阵——渡微门的小把戏,难缠又恶心,还是直接打比较好。
这行人的目的似乎只在生擒,派来的人里除了那位嫡系,也都只是执法堂的中阶弟子,他只想速战速决,毕竟鬼知道祝让尘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了又会不会继续追他,这人的鼻子跟狗似的。
解疏青化拳为掌抵开嫡系弟子的攻势,瞳卫脱手,斜刺向对方的心口,嫡系弟子疾退几步正中他的下怀,其他人慌忙为倒霉蛋护法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了百步开外。
“请你们出来只是好奇,杀一个尾随的臭虫是为了警告。”他摊开手,掌心鲜血淋漓,“我也受伤了,扯平。”
拿一条命换这个当然不值当,那群人还要再动,嫡系弟子却抬手止住他们,脸色难看:“你杀了天祝谪仙,又混入人间,是想破坏两域平衡?”
“你管这叫平衡?”解疏青不可置信,“你们仙门有多久没往那种腌臜之地去了?”
徵域鱼龙混杂,各方势力勾心斗角,谁都不干净,要是随便死个人都能往徵域头上按的话,现在的人间还摁得住么。
他估摸着时间,祝让尘应该快来了,要是好心好意放这些人一条生路,他们还不领情的话,那就干脆都别回去了。
这么想着,血偃却已经出现在了身后,和第一次笨重的模样不同,高了许多,已经隐约有了模糊的人脸。
解疏青笑眯眯:“帮忙拦一下,我先跑了,以后来接你啊。”
血偃刚弯起的嘴角缓缓拉平:“……”
解疏青溜之大吉,偃甲执剑守着后路,不高的身形杀气愈重,嫡系弟子心知那人他们暂时是抓不住了,把偃甲带回去再想办法似乎也可行,刚要动手,又被一道灵力击退:“谁在那里!?”
来人一袭青衣,脸色冷如霜雪,落在血偃身前抬手就按住了小矮子的攻势,还安抚似的拍了拍。明明低着头,话却是对他们说的:“渡微门的人?”
嫡系弟子惊疑不定,谨慎道:“渡微门奉命缉拿挑动两域混乱的凶徒,请前辈不要拦着。”
“凶徒?”祝让尘抬眼,眸光淡淡,“祝逐年的死是天祝内部的事,雀山之事却是你们失责,等问罪吧。你们奉的又是谁的令?”
“自然是门主的命令!”
祝让尘抬眼看去,手指微动,出声的弟子瞬间噤声后退,依旧不可避免地被刺来的剑气所伤。嫡系弟子的脸色越来越黑,也看出眼前之人来者不善,咬牙又后退了几步:“前辈是打算护着他,与人间仙门为敌了!?”
“你渡微门何时能代表整个人间仙门了?在我风谭宗的地界罔顾人命,倒真是你们能干出来的事。”
狠话刚撂下,一道女声突兀响起,嫡系弟子脸色由黑转为涨红,要反驳的话在看见赶来的人时掉了一大截气势:“温宗主。”
“温宗主此言差矣,我们不过是依命行事,那人可是杀了雀山的驻守灵覡!”
“你说是便是?”温融眉目凌厉,那是常年诛邪磨砺出来的杀伐之气,灵息把几个小辈压得直不起腰来,“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休与本宗主狡辩,渡微门擅入风谭宗地界,你们门主该给个解释了。”
“渡微门发过灵讯了!”
“但我没有允诺渡微门可入境杀人。”
“你——”
“我?我又如何?”温融寸步不让。
嫡系弟子嘴唇张张合合几次,大抵是想骂些“一丘之貉狼狈为奸是非不分罔顾人伦”的话,但到底惜命,也知道自己要是死在这师门多半管不了,只能妥协:“是,入乡随俗,晚辈们即刻撤出境外,就等温宗主您给、出、允、诺了。”
温融冷笑,拂袖打开结界,下饺子似的将人全丢了出去,并不给他们一个体面退场的机会。
快速处理完一场闹剧,她才转身去看自方才起便不再出声的人,视线在他腰间停了瞬,还是开口:“即便是天祝来人,也不能随意在境内杀生,您该给个解释。”
祝让尘还在逗晕头晃脑的血偃,听闻此言,随口道:“恶念而已。”
温融的脸色好看了些。
眼前的人似乎就只是来诛杀恶念,顺便逗逗刚跑掉的人留下的东西,她犹豫几秒,退后几步行礼:“方才跑了一个在境内杀生的人,旳鹤大人既然来了,还请移步风谭宗一叙。”
祝让尘:“你在威胁我?”
“不敢,杀生之人自有因果,不是在下能插手的事。只是扶砚大覡快不行了,想再见族人一面。”温融直视着他,不卑不亢道,“在下此前已经给古清境传过灵讯,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回应,您……”
祝让尘没说话,在温融以为他要一口回绝前弯腰,把支棱着小短腿的偃甲拎在手里,点头道:“带路。”
“多谢,风谭宗不胜感激。”
……
跑路跑了八百里的解疏青气息一滞,面色古怪了瞬,赶紧摇摇头把脑子里的想法甩开,冷声道:“跟够没有?”
敛了气息的人现身,解疏青一看那身白就眼睛疼,那个青年还有脸笑,看着文质彬彬的:“打扰了,只是你跑得有些快,我下意识就跟上来了。”
骗鬼吧。解疏青腹诽,谁家好人追着别人跑,那一身周正的气度,八成又是古清境来人了,最近他是捅了天祝的窝么:“你跟着我做什么?”
青年道:“帮旳鹤大人盯着你。”
解疏青揉揉耳朵,怀疑自己耳朵坏了:“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旳鹤大人在追你,现下无暇抽身,我帮他看着点,等他找过来。”
解疏青:“……”
脸呢?
怎么好意思把“监视”说得这么坦荡的。
好一个天祝,好一个祝让尘,他们八字相冲吧,遇到这人简直是他这一路不幸的开始。
解疏青懒得跑了,反正祝让尘很快就能追过来,干脆找了棵大树靠着,和亦步亦趋的人聊天:“你也是天祝的人?哪一脉的?”
“天祝,扶流,叫我扶信就好。”青年笑得眉眼微弯,很真诚的样子,“不明显么?”
解疏青似笑非笑:“你上赶着找抽?”
扶信一噎:“……”
他一时没说出话来,解疏青瞥他一眼,又道:“最近人间还挺热闹,传闻东南有秘境开启,所以太刃来了,你们扶流的人也来?”
“此言差矣,人间再怎么热闹也比不上古清境。”扶信心说他就是来送个东西,那位“太刃”来了才是不简单,“人间几处仙门都有覡巫驻守,出境办事而已,手拿把掐。”
“哦,出境办事啊~”解疏青眯着眼笑,像只狐狸。
扶信猛地捂嘴:“!”
怪就怪这小子套话太自然了,他又刚从那人身边逃离,看谁都是人间真善美,只是透露了办事,应该没事吧?
他眼珠子滴溜转得飞起,解疏青不动声色地看着,等大漏勺纠结完重新看向他时,这人已经阖眼,气息趋近平稳了。
怎么靠着树也能睡着!扶信面色复杂。
不久前他跟着祝让尘落到那座山上时,解疏青正要跑路,扶信直觉这位应该就是大覡奉急着要找的人了,却不知为何人都要跑没影了,祝让尘依旧只是静静看着。
反正他是看不下去了,朝对方略一拱手,就跟了上来。
跟了一段路,这人除了直觉特别敏锐、嘴特别毒还特别狡猾外,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
“他在你们族中的地位很高?”
闭目养神的人突然诈尸,扶信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他”指谁:“你说旳鹤大人?的确很高,你想象不出来的高。”
“为什么?他只是一个太刃。”
明知这人八成又在套话,扶信还是没忍住叭叭:“太刃又如何,他很厉害不是么?你就当我们慕强好了。”
解疏青笑了声,又不说话了,腕间的触感一阵一阵的,激得他心烦意乱。
祝让尘那个混账到底摸够没有。
……
风谭宗坐落于群山之中,和入境结界一样,靠近宗门的那段路谁来了都得以内力硬扛过去,为的是敬尊天命、仰赖凡尘,人间想要拜入仙门又实在无路可走之人只要能找到这里并爬上宗门栈道,也可入内修习仙法。
温融主动落后祝让尘几步,挥退闻声赶来的长老们,领着他去了一处静谧的宅院,越靠近,封印的气息愈发浓重。
温融结印打开封印的一角,声音放缓:“大覡,我带你的族人来见你。”
院里的生机微弱,祝让尘眉头微蹙,听见里面的人出声:“多谢宗主,衷亭不便见您,快请他进来。”
温融看了祝让尘一眼,侧身让他进去:“麻烦您了,别待太久,大覡需要静养。”
庭院里目之所及的楼阁水榭、草木花卉都像极了古清境内,祝让尘一路走过,停在廊下时扶砚已经等在那里了,尽管尽力掩盖,那股风中微烛的气息依旧没能完全掩盖过去。
祝让尘在他对面坐下,视线落在他覆眼的薄纱上:“这是做什么?”
“不敢僭越。”扶砚道,“宗主说有族人来看我,我还以为会是谁呢,谁知竟把你给惊动了。”
“路过了,就来看看。”
“我知道。”
“你们宗主说,我不来,就要去追我的人。”
扶砚微怔,无奈笑道:“小丫头净胡闹,这么多年了还是急脾气。”
“……”
祝让尘不语,摸偃甲的掌心被拍了下,唇角微弯。扶砚明明蒙着眼,却好像能感觉到他在笑,倒好了茶才道:“我以为直到此间寿数终了,也等不到你出关了,爷爷的坟冢就在旁边,你可以去看看。”
“嗯。”
“……”
空气又寂静下来,祝让尘静坐不语,真正煎熬的唯有一人而已。扶砚道:“……一百零四年了,你找到他了么?能不能和爷爷多说几句话,他很愧疚。”
“是一百零七年。”祝让尘指尖一顿,抬眼看眼前这个和记忆中相去甚远的人,“我不恨师尊,他也不会愧疚,我以为你知道。”
“恨与不恨你心中有数,我只是觉得,真的好久没见你了。以后的日子也该自在些,如果可以,把他也带过来吧。”
祝让尘不置可否:“看他。”
温融说了不让他久待,祝让尘也没有久留的意思,起身时被叫住,扶砚跟着站起来,把案上无人问津的坟玉递过去:“急着去找人么,你同以前相比,变了很多。”
“都是人,怎么可能不变。”
“也是。”
扶砚知道他要走了,也不挽留,几瞬后却感受到这人的气息在往后院去,怔了好一会儿才跟上去,一道停在了那个简陋的石碑前。
“爷爷说一切从简,仙也好,人也罢,总有归处。”况且天祝族人和世间有灵体的万物不同,灵魄一散,肉身也跟着消殒,身后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留给他人的慰藉而已,“他一直觉得你不会来了。”
“他想得没错。”
祝让尘弯腰从石碑旁捡起那壶酒倾倒下去,逸散的酒香顷刻之间扑了人满身,那是他师尊,天祝上任大覡奉平生最爱的一种酒。
扶砚看着他倒酒,被骤然变大的风呛到咳嗽,只得停了动作:“你出关,境内其他人知道么?我说扶玉、派深他们。”
祝让尘摇头:“没必要。”
“我听说重小九不在了,还有他那弟子。”
“听谁说的?”
“还能是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位,说着要来见我,半途却叫人喊走了。”扶砚眼里带着很淡的笑,从他手里接过酒,语气清幽,“他以前就爱多想,现在也是……你节哀。”
他和祝让尘不同,没有浪费一壶好酒的习惯,哪怕他早就喝不了了,却比任何人都清楚斯人已逝的道理。
他转身往前院走,独留那道高大却寂寥的身影静立着:“你多陪他说说话,我就不打扰了。等你什么时候回去了,叫那位管管自个儿那张嘴。”
“不好好说话,迟早被撕。”
“扶衷亭。”祝让尘背对着他,偃甲在他脚边踩蚂蚁装傻充愣,“想家的话就回去,扶流会派新的灵覡司巫过来。”
扶砚笑了笑,摆手拒绝:“不必了,舟车劳顿,力有不逮,还不如好好将养着,下去了脸色还能好看点。”
“嗯。”
也许是知道祝让尘一走,以后便不会再来了,扶砚走出几步,眼眶还是红了,勉强压着嗓音里的颤抖:“阿祝。”
“因果自有报应,我不会为我和爷爷开脱,但我走的时候你别来,太狼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