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风谭孤影 “她交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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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让尘身上的气息很独特，像霜雪里掺了一味更冷的香，在冷铁血味里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但这人出现在身边的那一刻，解疏青的确感受到了。
他倏地睁眼，看到的是俯身拨弄柴火的人，怔了一瞬才道：“来得可真快。”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戏谑，祝让尘把手里的树枝也扔进火堆里，扭头回敬：“你也不差。”
毕竟跑得那么远。
但是都跑出那么远了，还不是照样被逮到，其实你也不咋样。
领悟到这层意思的解疏青肺都要炸了。
“你挑这时候来，就是想气我让我失眠是吧？那真是要叫你失望了，我觉多。”
“我不失望，这是好事。”
祝让尘摇头，侧头看向另一棵树下睡得正沉的人，明知道自己追的八成不是什么善茬，也不是在家里，怎么做到心大如斗毫无防备之心的：“他同你说了什么？”
“能说什么，说你睚眦必报，逮着个人就不撒手，忙不过来就只好找他来接着逮。”
祝让尘平静揭穿：“他不敢。”
解疏青撇嘴，心说你都猜到他要说什么了还问，没话找话到这种地步，是不是去的地方把人憋坏了。
他直起身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又在祝让尘扫过来时换了个姿势继续瘫，神情难得放松：“你杀了他？”
祝让尘点头：“杀了。”
“那真可惜。”解疏青侧头，越过祝让尘，看见了这片深林里一眼望不到头的深处，连火光都照不到，“我以为你亲自追过去，至少会听他多辩驳几句。”
祝让尘不置可否。
“所以你又干嘛去了？那边树下睡得雷打不动的小年轻都跟过来了，没道理你会被拖那么久。”
“去见了位故人。”
那棵树靠着估计不怎么舒服，之前勉强睡着了还好，惊醒后再想继续就有些难受了，祝让尘看他隔一会儿换个姿势，挪挪蹭蹭间头发都乱了，有些无奈：“坐过来。”
“干嘛？”解疏青不情不愿靠了过去。
祝让尘把他被蹭得炸毛的长发拨到一边，手上微微使劲，把人按在了肩头，动作说不上温柔，至少也没把解疏青弄疼：“睡觉。”
解疏青猝不及防就靠在了别人身上，眼神一下子就清澈了，毛也炸起来，舒服确实是舒服了不少，关键是太别扭：“你吃错药了？”
前几天不是还嫌弃他身上一身尘灰，怎么出趟门就转性了。
祝让尘语气很淡：“如果你想继续蹭的话，可以回去。”
他像是丝毫察觉不到这个举动有多亲昵，说完这话就不理解疏青了，手腕一翻，手中凭空出现一本书，自个儿看去了。
也许旳鹤太刃都这样吧，因为不通人情，所以不通人情，是块在三千流里都能浮起来的木头。
解疏青一时不知道从哪开始跟这人解释，而且多半人家还不识好歹……算了，都是大男人，靠两下又不会少块肉，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送上门的枕头软硬刚好，确实比树好靠了不知道多少。
解疏青往外挪了几分，心安理得闭了眼。
他说他觉多不是托词，第二日将近巳时了才缓缓苏醒，看见某人波澜不惊的脸下意识一惊，侧头又看见扶信一脸“祖宗你怎么还不醒，哎，可算醒了”的崩溃又解脱的表情。
解疏青：“……”
他狠狠捏了几下耳垂，迅速翻到一边，佯装啥也没看见：“都醒了啊，要不要吃点什么。”
余光里祝让尘动了动肩膀，没想到这人还真老老实实让他靠了一晚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人开口时感觉带了点笑：“你后面的行囊里放了糕点，可以吃。”
“哦。”
他迎风咬着糕点倒是自在，扶信已经快麻了，鬼都不知道他一睁眼就瞧见大覡奉坐他面前的惊悚感，如果不是睡久了浑身都疼，他真要蹦上树了。
他先起身行礼，又在对方不置可否的注视下站远了些，话音颤巍巍的：“大覡……旳鹤大人，您这么快就赶上来了？”
“嗯。”
“您既然来了，接下来我们去哪？”
祝让尘开口：“扶七说，让你跟着我？”
扶信心说他师尊说的分明是旳鹤一脉可信，大覡奉都独立出旳鹤多少年了，谁叫他碰上的刚好是眼前这位，好倒霉：“是的。”
“她交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来柴葛，救一个人。”
更多的他不敢说了，扶信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对眼前人的态度很奇怪，既因为相信师尊所以跟随，又因为对方曾有抢夺扼鬼牒的意图而防备。
哪怕按照族规，大覡奉有权收回信物。
这位大覡奉不管在传说里，还是在昨日，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善茬，他惹不起，他还想回家和师尊拌嘴。
扶信做好大覡奉打破砂锅问到底、他抵死不从的准备，结果祝让尘只是颔首，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我要你去个地方。”
“您说。”只要不继续追问，去哪就好。
“风谭宗。”
扶信在脑子里搜寻一番，暂时没想出这地方有什么特殊的，低头瞥见从醒来就靠在大覡奉身上、存在感极强的解疏青时，才一拍脑门，想到了：“那里的驻守大覡，可是我扶流一脉的长辈？”
祝让尘道：“是。”
“多谢旳鹤大人，出门前晚辈也听师尊提起过，的确该去拜访一下长辈们了。”
他起身就要走，谁料祝让尘又道：“不急。”
哪里不急？都卯时正了！
扶信扭头，看见还在睡的那谁，悟了。
……
风谭宗境内钟灵毓秀，灵兽颇多，上宗门的那段山阶很长，反正解疏青走了一会儿就有些憋闷了，不是心情上的，而是从胸腔里泛起、由内及外的不舒服。
“凝神去念。”身侧突然有人道。
原本走在他前面的祝让尘不知何时放缓了脚步，已经和他并肩了，偏头看来时眼眸被枝叶缝隙间的阳光照得剔透：“封灵阶会压制灵力，你的神识……”
剩下的无需他再说，解疏青也懂了：封灵阶压制灵力，可他这几日灵力紊乱派不上用场，所以本就不全的灵识就受到了最直接的冲击，说不上有多严重，但是被软刀子磨的感觉确实不舒服。
他咬住舌尖清醒了下，答道：“没事，死不了。”
又转移话题：“风谭宗这么有钱？封灵阶哪怕放徵域也会被疯抢，这里居然只用来做山外的路。”
祝让尘道：“风谭宗有钱，不过这里的封灵阶是天祝出手铸就的。”
“为何？”
“晚些时候你就知道了。”他卖了个关子，确认解疏青无碍后，又往前走了，很快甩了身后人几步远。
走至长阶尽头，等在宗门口的不是温融，而是昨日从秘境赶来、又被劝走的长老之一，自然认识祝让尘，故而拱手周全了礼数：“旳鹤大人。”
他面色显然有些为难：“您再度来访，是否还有要事？宗主昨夜就进山了，恐怕……”
祝让尘摇头，示意扶信上前，道：“我带扶砚的族人来看他。”
长老将眼前的小年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而后松了一口气，侧身示意随侍弟子开山门：“原来如此，请进吧，旳鹤大人有心了，在下代风谭宗谢过。”
长老原本想亲自引这一行人过去，却被祝让尘婉拒，只好遣弟子先行一步。故而等他们走到封印地外时，已经有人等在那了。
不同于扶信的错愕，祝让尘侧头，看见解疏青微白的侧脸，几不可察叹了口气，开口问：“要进去么？”
解疏青：“你们方便我进去？”
那座庭院里有一个人，背对着他们，只能看见束在脑后的白绫，但气质很好认，八成就是祝让尘先前说的“扶砚大覡”了。
他们这一行人里，一个旳鹤一个扶流，又特意来这地方，不是商量大事就是亲友相聚，有他一个外人什么事。
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该进去。
祝让尘却道：“想去就去。”
“那我不去。”不知为何，解疏青心里突然梗了一下。
他没错过祝让尘眼里一闪而过的意外，往旁边让了几步靠在桥栏上，赶他进去：“不是要看望族人么，快去，我现在在风谭宗里哪也跑不了，这回是真的。”
祝让尘丢给他一个“你还有脸说”的眼神：“不要走远。”
他带着扶信进了封印地，一个晃眼，那座阁院就蒙上了白雾，什么都看不清。解疏青等了一会儿，嫌站着累，又不想坐着，干脆四处走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那个方向有很浓厚的灵兽气息，解疏青以前还没出徵域的时候，手边也养了两只，比这里的野多了，全靠他暴力镇压，如今他离开那里，它们不知道活没活着。
果然，走出一段距离后，就看到有个少年人在驯兽，只是这小孩看着脾气太温顺，灵兽完全不听他的，在圈出来的地界里疯跑，像撒欢的狗。
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只地级风影狼，养好了能分分钟把炼气期修士撕成碎片的那种……
风谭宗到底在以什么样的心态养灵兽！
一隅结界里，少年被大野狗……狼遛得面红耳赤，还在倔强地凝着灵力，眼看着眼泪就要掉下来了，解疏青终于开口：“左边，逐灵神，破影，别盯着它的实体看。”
少年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指尖一颤，刚聚起的灵力再度消散，风影狼窜得更凶了，血气扑面而来令人作恶呕，解疏青冷眼看着狼崽子冲向结界，他都提示到这种程度了，如果还不开窍的话……
风影狼在爪尖触及结界的瞬间被定住，狼脸上除了狂喜，还有突然被抓住的迷茫，解疏青嘴角的笑终于勾起，看向掐诀的少年：“不错，但还不够。”
少年咬牙，双手再次迅速掐诀，终于将风影狼束缚在了结界里，动弹不得。
成功的那一瞬间少年脸上的迷茫和风影狼的差不了多少，解疏青静静看了两眼，转身就走，直到对方突然回魂，手忙脚乱地理好衣服，向他拱手：“多谢公子赐教。”
“不用谢我。”解疏青道，“如果你自己不争气，也等不到和我道谢。”
少年脸上刚下去的那点红又有东山再起的架势了：“……”
解疏青看得好笑，真是好久没遇见脸皮这么薄的小孩了，也没打算多留，却再次被对方匆忙喊住：“等等！”
“还有事？”
“在下楼寂，不知公子怎么称呼，是不是……扶砚大覡的族人？”
解疏青抬眼，眼中多了些兴味：“解疏青，我的名字。你怎么知道我是你们大覡的族人？”
楼寂三两下把风影狼塞进灵宠袋里，走到他面前，目测才有解疏青的腰那么高，举手投足间却一副大人做派：“解公子。您腰间挂着的，应该是我们大覡的坟玉，他以前还能出封印地的时候经常带着，会给我们玩。”
“它现在在你手上，不就说明你是大覡重要的人？”
解疏青勾了勾腰间的那块玉。
坟玉啊，他知道，书里也有说，据说是稳固神魂用的。他今早睁眼后就知道自己身上多了块物什，谁干的一目了然，就算不是宝贝估计也毒不到哪去，干脆就没问。
原来这就是坟玉。
敢情这人后半程去看的故人就是这里的大覡，不仅顺走了人家的宝贝，还反手就塞给了他一个外人。
祝让尘到底是什么心态，解疏青也不懂了，从一开始就没搞懂。
楼寂还在仰头等着他回答，解疏青回神，拍拍他脑袋，道：“那你不觉得，如果我真是他的族人，此刻更应该在雨阁么？”
楼寂恍然：“好有道理。所以你不是大覡的族人，那为什么……”
这小孩很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毅力，解疏青指天懒懒道：“天上掉下来的。”
楼寂：“啊？”
“不说这个，你这灵宠谁给你挑的，连风影狼的特性都不知道，到底在养什么？”
他语气里的恨铁不成钢比之前的冷淡生动多了，还瞥了眼隔着袋子一脸憋屈的风影狼，楼寂登时便把疑问抛之脑后，认真解释：“这不是我的灵宠，我只是受宗主所托，帮忙带着……”
然后就被风影狼带飞了。
解疏青很服气。
……
另一边，雨阁。
扶信安静地跪坐在一边为长辈奉茶，心思流转间只觉得这里的氛围好怪，怪得他想抬脚就跑了，当时怎么没想开和解疏青一起留在外面呢。
也不对，祝让尘带他来，就是为了圆长辈心愿、让他们说话的，他不能走。
所以为什么祝让尘还在这里！？
扶砚止住他继续添茶的动作，笑意温和，话却是对他对面的人说的：“不让他进来见我么？坟玉虽是由你送出手的，但借花献佛，怎么说也算我的见面礼。”
扶信伸长脖子，仗着有同族在耳朵都竖起来，下一秒却被送到了雨阁外，又敢怒不敢言，很快就滴溜溜地寻沦落人去了。
祝让尘收回手，看他在昨日一子未动的棋局上落子，道：“他不想来。”
“也好，不然吓到人了徒生麻烦。”
扶砚不纠结他话里的真假，顺着他的话又聊了几句，陡然提起了另一件事：“方才小信所说，你觉得有几分真？”
祝让尘抬眼：“四分。”
“那你还……”
“我自有打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风谭孤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