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映称臣》樂优樂优刘

9、清院夜寂，私哄稚心 日影西斜，

　　日影西斜，暮色漫过青崖坞的重檐黛瓦。

　　映月院里静悄悄的，晚风穿廊，卷落一地残春花瓣，凄清又柔软。

　　顾思映独自回院之后，便懒懒倚在窗前榻上，没了白日半分活泼雀跃。

　　方才被爹爹当众训斥、又被禁了后山之行，小姑娘心底堵着一缕浅浅委屈。

　　她不明白。
　　明明阿影心甘情愿背她，明明她从未刻意为难谁，可在爹爹眼里，次次都是她恃宠骄纵、次次都是她在欺负阿影。

　　越想越蔫，一双杏眼垂着，长睫覆下淡淡阴翳，连檐外晚风拂花都懒得去看。

　　婢女端来晚食，她也只是摇摇头，提不起半分胃口。

　　天色渐渐沉黑，月上东山，清辉薄薄落满窗棂。

　　院中脚步声轻浅克制，避开值守下人，悄然而至。

　　朔影自书房辞别将军后，心底便一直惦着院里闷闷不乐的小姑娘。

　　今日将军一番肺腑愧疚、一番余生托付，压在他心底沉甸甸的。
　　他比从前更疼她、更惜她、更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半点难过。

　　他亲手提着一盏小小琉璃灯，袖中藏着一碟方才在小厨亲手温好的桂花糖蒸栗，缓步踏入映月院。

　　窗扉半掩，少女小小一团蜷在软榻间，背影单薄落寞。

　　朔影放轻脚步，入内之后轻轻合上窗扇，隔绝夜里微凉山风，才低声轻唤：
　　“小姐。”

　　顾思映闻声抬眸，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恹恹委屈，看见是他，鼻尖微酸，小声嘟囔：
　　“你也来训我的吗？”

　　朔影心头一软，走近榻边，将琉璃灯放在几案上，暖光映亮他清俊温柔的眉眼。

　　“属下不敢。”

　　他屈膝半蹲在榻前，平视着她，声音轻得像夜风，温柔妥帖：
　　“小姐没有错。”

　　短短四字，瞬间熨平她心底所有郁结。

　　顾思映怔怔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可是爹爹总说我欺负你。”

　　朔影望着她懵懂委屈的模样，心头酸涩又滚烫。

　　他何其有幸，能被她这般毫无芥蒂依赖、肆意亲近。
　　世人皆看见她骄纵，唯有他知她纯粹。

　　“将军只是怕小姐养成顽性，并非怪你。”
　　他声音极轻，字字耐心宽慰，
　　“属下从未觉得小姐欺负我。能伺候小姐、护着小姐，是属下心甘情愿。”

　　他抬手，将袖中温热的糖栗取出，白玉瓷碟莹润可爱，栗香清甜漫开。

　　“夜里未用晚食，腹中该空了。”

　　他依旧是那副恪守分寸的模样，却纵容至极，捏起一颗软糯糖栗，轻轻递到她唇边。

　　顾思映本是恹恹提不起精神，被他这般温柔哄着，心头委屈渐渐化开。

　　她微微张口，含下甜软栗仁，清甜软糯漫满舌尖。

　　暖食入腹，连心底的凉都悄悄散了。

　　她嚼着糖栗，抬眸望他，眼底亮亮的，带着孩童纯粹的依赖：
　　“阿影，只有你从不怪我。”

　　朔影指尖微顿，垂眸看着她天真烂漫的小脸，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情与笃定。

　　“属下永远不会怪小姐。”

　　他一勺一颗，耐心喂她，动作轻柔至极。

　　“后山暂不能去，是因山外局势不稳，并非爹爹苛责。”
　　他低声安抚，细细哄她，
　　“待日后风波平定，山河安稳，属下再悄悄带小姐去看漫山杜鹃，看涧水春山。”

　　顾思映听得心头一暖，眉眼终于缓缓舒展。

　　她点点头，像被顺了毛的小丫头，软软靠着软垫，乖乖吃着他喂来的糖栗。

　　“那你不许骗我。”

　　“属下绝不欺瞒。”

　　灯下少年眉目温柔，句句郑重许诺。

　　夜深人静，院落清幽。

　　无人知晓，素来恭谨守礼、克己隐忍的少年，会在无人的夜里，偷偷纵容她所有小脾气、抚平她所有委屈。

　　人前，他是恪守尊卑、安分守礼的属下。
　　人后，他是独宠她一人、兜住她所有年少顽性的余生之人。

　　顾思映吃得半饱，倦意渐渐袭来，眼皮微微发沉。

　　她小声呢喃：
　　“阿影，有你真好……”

　　话音落，脑袋微微一歪，困意上涌。

　　朔影停下动作，静静看着她安然慵懒的睡颜，眼底温柔泛滥成海。

　　他轻轻替她拢好滑落的薄衾，起身悄然退至廊下。

　　月色清寒，落在少年肩头。

　　他立在月下，遥遥望向漆黑远山，眼底温柔尽数沉淀为沉凝戒备。

　　乱世风声已至，后山隐患初现。

　　他不知来日风雨几何、兵戈几何。

　　他只知——

　　从今往后，他要护这院里小小稚心，护她一世骄纵、一世安稳，护她不受乱世半分惊扰。

　　倾尽此生，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