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映称臣》樂优樂优刘

10、夜惊风起，影护卿安 入夜的青崖

　　入夜的青崖坞，本是一派寂静安然。

　　月沉云底，晚风寂寂，映月院灯火轻熄，只剩廊下一盏孤灯摇曳微光，照着满院沉寂花影。

　　白日里后山禁行的叮嘱犹在耳畔，谁也未曾料到，祸乱来得这般猝不及防。

　　夜半更深。

　　骤然之间，坞堡深处响起急促铜锣脆响，声声裂破长夜！

　　“咚——咚——咚——”

　　警鸣穿云，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甲刃相撞、兵士传令、马蹄踏地的肃杀声响，从后山方向滚滚传来，一路逼近内院。

　　山外潜藏的乱徒，终究趁夜突袭后山防线，动乱骤起！

　　整座安稳数年的青崖坞，一夜之间，风声鹤唳。

　　顾衍得报即刻披甲起身，临危传令，整军奔赴后山平乱。临行前唯独放心不下院内娇弱幼女，特意嘱咐朔影：死守映月院，半步不得离，护小姐周全。

　　十三岁的朔影今夜值守外廊。

　　少年一身素色劲装，脊背绷得笔直，听闻后山动乱的那一刻，心底骤然紧绷，眉目覆上从未有过的沉肃。

　　他习武数年、学医五载，素来沉稳克制，可一想到院内熟睡的小姑娘，指尖便忍不住微微发紧。

　　后山动乱、夜袭惊变、兵戈四起——
　　最怕的，就是惊扰了她。

　　小姐心肺素来孱弱，自幼惊悸体虚，最惧骤响巨响、纷乱杀伐。但凡受惊、心慌、闻嘈杂厉响，必引旧疾咳喘。

　　朔影心神大凛，即刻贴身守在寝殿门外，屏息戒备，一刻不敢松懈。

　　可乱世风声，从不会因人怜惜而温柔。

　　外头的传令声、兵刃声、士卒奔走的嘈杂声越来越近，轰鸣动静层层叠叠，穿透重重院壁、重重窗纱，狠狠砸进静谧的寝屋之中。

　　榻上熟睡的顾思映，本就浅眠。

　　骤起的震天纷乱瞬间击碎了她的睡梦。

　　她猛地惊醒，双目骤睁，心口骤然一空，一股剧烈的慌悸猛地攫住胸腔！

　　夜风穿窗而入，带着外头杀伐纷乱的气息，少女单薄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先是心慌手抖，紧接着便是熟悉的窒息闷涩感缠上肺腑。

　　喉间发紧、呼吸急促、胸口闷痛难当，是她自幼最怕的哮喘旧疾，骤然复发！

　　黑暗寝屋，四下无人，唯有外头阵阵吓人的动乱声响不绝于耳。

　　恐惧、心慌、窒息、闷喘，层层叠叠压得她几乎撑不住。

　　她无力撑坐，只能蜷在衾被之中，嗓音发颤、带着急促喘息，微弱又慌乱地轻声唤：

　　“阿影……阿影！”

　　“我心慌……我喘不上气……”

　　门外守着的朔影，耳朵始终紧绷着屋内动静。

　　那一声带着哭腔、急促紊乱的弱唤，刚入耳中，少年心脏狠狠一缩！

　　他再不顾门外值守，一步推门而入，大步奔至床榻之前。

　　夜色昏暗，唯有窗外漏进的零星月光。

　　他一眼便看清榻上少女狼狈脆弱的模样——

　　顾思映小脸惨白如纸，唇色泛青，细细的肩背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攥着被褥，呼吸急促紊乱，眼底蒙着一层惊惧湿雾，整个人被旧疾缠得无力又可怜。

　　朔影心神俱紧，五年学医刻入本能，瞬间冷静下来，动作快而不乱。

　　他沉声低唤，稳住她慌乱心神：“小姐别怕，属下在。”

　　话音未落，他即刻转身，快步翻找床头药柜。

　　多年贴身照料，他比谁都清楚她的病症、她的药、她的忌讳。
　　润肺定喘的秘制汤药、应急压制喘疾的丸药，皆是他平日里亲手晾晒、亲手配制、常年备好置于柜中。

　　指尖飞快取来蜜色药丸，又倒出一盏微凉的净水。

　　他俯身靠近床榻，单膝跪地，声音放得极致温柔沉稳，压住心底所有慌乱，一点点安抚她濒临崩溃的呼吸：

　　“听话，张嘴。”

　　“吃了药就不闷了，就不慌了。”

　　顾思映意识发虚，胸口窒息难忍，全然依赖着眼前唯一的依靠。
　　她乖乖微张唇瓣，任由他将药丸送入喉间。

　　朔影抬手，稳稳托住她后颈，轻轻抬高她下颌，喂她饮水送服，动作轻柔至极，不敢有半分粗鲁颠簸，生怕加重她心肺负担。

　　药丸入喉，清水咽下。

　　他依旧半跪榻前，寸步不离，掌心微微虚拢，护着她肩头，低声不停轻哄安抚：
　　“属下在，不乱，不怕。”
　　“外头无事，只是小骚动，很快便静。”

　　他明知外头是动乱兵戈，却半句不敢吓她。

　　此刻的他，不再是恭谨守礼的少年属下。
　　他是她惊悸暗夜之中，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安稳，唯一的影。

　　月色沉沉，寝屋静谧。

　　外头乱世风起、杀伐未歇。
　　屋内少年俯身护她，温柔托住她一身孱弱、满心惊惶。

　　风起乱世第一夜，
　　他第一次在兵戈将至的动荡里，
　　死死护住了他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