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映称臣》樂优樂优刘

41、怀藏心誓，缄讳风霜 #窗棂淌着

　　#窗棂淌着隆冬浅淡的暖阳，融融日光漫过木桌，落在二人相贴的手背之上，暖意绵软，却安抚不住暗流翻涌的心绪。

　　方才瞥见袖口那抹暗沉血痕之后，顾思映心底早已洞若观火。她清楚近来朔影总是心绪沉沉，白日里佯装闲适陪她消磨时辰，待到黄昏便神色匆匆辞别客栈，独自折返深山。他身上时常裹挟着山林凛冽的寒气，指尖偶尔藏着浅浅的伤口，却每一回都寻出细碎借口轻轻带过，半分凶险都不肯摊开让她知晓。

　　少女看破，却选择闭口不言。
　　她舍不得戳破他拼尽全力为自己筑起的安稳幻境，只能够借着一句婚约试探，悄悄袒露自己此生非他不可的执念。

　　绵长连日的紧绷、深夜密林之中无声的厮杀、刀刃划破皮肉的钝痛、仇家源源不断的追踪窥探，长久积压在朔影心底。他常年习惯孤身扛起所有黑暗，早已练就一副冷硬的心肠，任凭寒刃割伤臂膀、风雪浸透衣衫，从来不会流露半分脆弱。

　　可此刻耳畔是心上人柔软笃定的话语，连日死死硬撑的心防，终于悄无声息地轰然溃散。

　　他垂着眼睫，长长的眼睫掩住眼底翻涌的腥风与惶恐，没有将心底濒临生死的煎熬吐露分毫。只是缓慢俯身，臂膀小心翼翼地环住了身前的少女。
　　拥抱十分安静，力道克制而珍重，没有太过急切，又带着深埋许久的贪恋。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周身所有属于暗夜杀手的冷冽锋芒尽数收起，只剩独独留给她一人的温顺。

　　顾思映顺势卸下浑身的戒备，柔软地靠进他的怀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浅淡的松木寒气，还有一丝极淡、被他刻意遮掩住的血腥味。她心知肚明深山之内风波四起，知晓他每一晚都在和凶险缠斗，可她不愿意逼他袒露伤疤。

　　纤细的手臂缓缓环住他的腰身，脸颊安稳贴在他温热的胸口，听着底下一阵阵慌乱失序的心跳，她轻声慢语，一字一顿，执拗地重复心底的期许：
　　“阿影，你以后会是我的夫君，你一定要娶我。”

　　怀里温热柔软的躯体紧紧靠着自己，朔影胸腔深处一阵酸涩翻涌。
　　过往漫长岁月，他从来无惧生死。可自从有了顾思映之后，死亡便成了他最深的梦魇。
　　他无数次在漆黑的山林搏命之时心生惶恐，害怕自己倒下之后，世间再无一人护她周全；害怕她苦心经营的药田、心心念念想要重建的家园，最后只剩她孤身一人苦苦支撑；害怕那年山间雪地里许下的十六岁婚约，最后沦为一场遥遥无期的泡影。

　　可这些沉甸甸的生死心事，他永远不会告诉怀中的姑娘。
　　他打定主意独自扛下所有仇家的追杀，独自淌过刀山血海，所有的鲜血、伤痕、绝境与煎熬，全部隔绝在她安稳平和的日子之外。

　　朔影收紧环住她的手臂，动作轻柔，不愿让她察觉到自己心底汹涌的挣扎。低沉沙哑的嗓音压得很平缓，听不出半分深夜厮杀过后的疲惫，只余下温润的笃定，藏起了背后万般凶险：
　　“我娶。思映，我一定会娶你，会如期迎娶于你”

　　他刻意避开所有关于厮杀、仇家、生死险境的字眼。
　　那些潜伏在深山密林的仇敌，每一晚悄无声息的缠斗，衣袖之下层层叠叠的旧伤新痕，全部被他深埋心底。他不愿叫她沾上一丝一毫俗世的血腥纷争，只想让她长久安居在暖阳之下，安心等候来年十六岁的花期。

　　顾思映安静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他怀抱可靠的温度。她清楚他藏住了太多难言的苦楚，也明白他不愿意将风雨摊开在自己眼前，于是便很懂事地不再追问。
　　她只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外衣的布料，轻声说道：
　　“我不在乎往后日子清贫或是安稳，只要身边一直是你就够了。”

　　朔影的心猛地一颤。
　　怀里少女通透柔软的心意，化作最沉重也最珍贵的枷锁牢牢困住了他。
　　他埋首在她的发丝之间，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草药清香，在心底默默立下无人知晓的誓言。
　　纵使仇家阴魂不散、前路遍布刀刃陷阱，纵使往后每一个寒夜都要浴血苦战，他也一定要拼尽性命好好活下去。
　　所有凶险他一人抵挡，所有伤痛他一人消化，等到风波彻底平息，便风风光光迎娶她，陪她重建旧宅，相守往后岁岁春秋。

　　表面之上，他依旧沉静温和，不曾吐露半句危机。
　　片刻之后他缓缓松开手臂，抬手理顺她额前散落的碎发，眉眼如常温柔，像往常一般耐心叮嘱：
　　“客栈外头天冷，无事便待在屋内暖炉旁边，不要独自外出闲逛。”

　　顾思映乖乖颔首，目光定定落在他的脸庞之上。

　　待到暮色沉沉，落日隐没进远处群山之后。
　　朔影确认少女已经安然待在客栈屋内，转身的一瞬间，眼底所有暖意尽数褪去，只剩寒冽深沉的眸光。
　　他抬手卷起袖口，查看手臂上新添的刀口，指尖缓缓擦去残留的血迹，孤身一人，再一次踏入风雪呼啸的深山。
　　所有血海风波，他会一人隔绝，永远不会让他的小姑娘，窥见分毫世间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