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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严训藏心,暗许良缘 书房肃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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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肃穆,檀香袅袅,压得满室静谧沉肃。
窗棂紧闭,隔绝了院外春风落英,只剩案上烛火静静摇曳。
顾衍端坐案前,一身青灰常袍,眉眼威严未散。
顾思映垂首立在下方,十指局促绞着裙摆,小脸依旧带着方才被抓包的委屈,只是眼底早没了半分惧意。
从小到大,她闯祸无数,挨训更是家常便饭。爹爹看着严厉,从来舍不得真正苛待她。
身侧,十三岁的朔影躬身而立,脊背挺直,眉眼恭谨沉静。
自入坞堡,他早已习惯每逢小姐闯祸,便随她一同领训,替她担责,替她求情。
静默片刻,朔影率先垂首,声音温沉恳切:
“将军,今日之事皆属下纵容之过。小姐幽禁烦闷,一时贪玩任性,并无过错。请将军恕小姐年幼,责罚属下一人便是。”
他句句护她,字字揽罪。
顾衍抬眸,看向身前少年,眼底怒意淡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与深长。
“阿影。”
他声音沉缓,带着几分郑重,“你莫总是这般惯着她。”
“你事事替她担责,次次纵容她顽性,她便永远不知收敛,不知敬畏。”
朔影长睫微垂,只低声应:“属下知错。”
他知错,却不改。
下次、往后、年年岁岁,他依旧会护她、容她、替她兜底。
顾衍目光落向自家女儿,语气陡然一厉:“伸手。”
顾思映肩头轻轻一颤,慢吞吞伸出一双白皙纤细的小手。
她素来机灵,深谙爹爹脾性。闻言立刻垂下眼睫,眼尾泛红,小嘴微微抿起,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装作委屈不堪。
岁岁年年,她皆是如此。
闯祸、装哭、卖乖,次次屡试不爽。
可今日顾衍心境不同,只淡淡睨她一眼,一语戳破:
“别装了。”
顾思映一愣,泛红的眼眶瞬间僵住,只好蔫蔫收起那点做作的委屈,垂着手乖乖站好,不敢再耍小聪明。
“你性子骄顽、肆意妄为,屡教不改。”
顾衍语气严厉,字字清晰,“更不该时时恃宠,拿捏阿影的迁就。”
“他自幼失怙,孤苦长大,我待他如亲子,不是让你日日折腾、肆意欺负的。”
“往后,第一,禁足未毕,不得再私逃。第二,不许再肆意支使、胡闹为难阿影。”
顾思映被训得抬不起头,小声闷闷应着:“知道了……”
一场训话落定。
顾衍挥了挥手:“你们退下吧。”
二人躬身告退,一前一后退出书房。
廊外春风轻软。
朔影走出两步,下意识侧眸看向身侧少女。见她垂着脑袋、怏怏不乐,眼底即刻覆上细碎心疼,只碍于方才训诫,不敢再公然纵容,只能默默放慢脚步,不远不近陪着她。
待两个少年少女身影彻底远去,书房之内,终于只剩顾衍一人。
片刻后,贴身心腹老卫悄然入内,躬身待命。
顾衍立在窗前,望着院中漫天飞落的海棠花,望着远处两道渐行渐远的青涩身影,眼底威严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沉沉的温柔与托付。
他轻声长叹,语带深意:
“思映这孩子,性子太骄、太顽、太任性。身子又孱弱多病,自幼咳喘虚乏,我百年之后,这乱世山河,无人能容她、惯她、护她。”
老卫垂首:“将军多虑,少主纯善天真。”
“天真亦是软肋。”
顾衍眸光悠远,字字笃定,
“好在,有阿影。”
“那孩子沉稳、隐忍、重恩重义,五年学医、五年护她,事事让她、处处容她。”
“世间万人,皆会厌她骄性。唯独朔影不会。”
“他俩自幼相伴长大,情分根深蒂固。”
他顿了顿,终是吐出心底深藏多年的盘算,一句暗许终身:
“待他们年岁再长,便赐二人成婚。”
“让朔影娶她。”
“唯有他,能护我思映一生无忧,容她一世骄纵,不受半分委屈。”
书房外,廊柱转角。
尚未走远的朔影,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少年身形僵立,心口轰然一震。
春风掠过檐角,落英纷飞,尽数落在他肩头。
方才将军那一番托付、那一句暗中许婚,字字句句,清晰落入他耳中。
他指尖骤然收紧,掌心微颤,漆黑眼底翻涌着惊、怔、震、喜,最后尽数沉淀为一片深沉无声的滚烫。
原来。
将军待他,从来不止养育之恩。
原来。
他岁岁年年的隐忍守护、不求回报的迁就,从来都被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原来他此生唯一想护、想伴、想倾尽所有温柔相待的小姑娘,
早已被她的父亲,悄悄、郑重、托付给了他的余生。
廊前不远处,顾思映浑然不知身后惊天心事。
她依旧孩子气,走得慢悠悠,还在为方才被训的小事闷闷不乐,半点不知——
她的一生,她的归宿,她往后岁岁无忧、被人纵容一世的余生,
早已被她父亲,悄悄许给了永远站在她身后、默默护她一生的少年。
少年立于廊下,望着她轻快青涩的背影。
心口滚烫,眼底无声起誓。
此生余生,
他必护她、容她、伴她、守她。
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