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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湖暗动,温汤慰娇 出了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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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书房,廊间海棠被晚风拂落,簌簌铺了一地碎红。
朔影跟在顾思映身后,方才书房外偷听到的那一番话,还沉沉压在心底。
不过十三岁的少年,尚不懂得男女婚嫁之中万般曲折,只清清楚楚记住了一句——待年岁长成,将军便要将顾思映托付于他。
那一刻翻涌上来的惊悸与滚烫,久久散不去。
从前他护她、迁就她,只念一份养育之恩,念她孤苦体弱,把自己当做属下,本分照拂。可如今心境悄然翻覆,那份疼惜,又重了数分。不再仅仅是属下对少主的顺从,心底多了一层不敢宣之于口的珍重。
可顾思映全然懵懂。她才十岁,心性还像个孩童,方才在书房挨了训,一肚子怏怏不快,垂着脑袋,一路闷闷走回映月院。
禁足尚未解除,院门依旧落锁。
回到院中,暮色沉沉,院中人不多。朔影寻了个由头遣开伺候的婢女,独自留了下来。
他记挂她心肺偏弱,方才受惊,又憋了一肚子闷气,最易诱发咳喘。便亲自去小厨,挑润肺安神的药材,慢火细细熬了一锅温润的杏仁玉竹汤。
瓷盅盛着热汤,浅浅冒着白蒙蒙的热气,清甜药香漫开。
顾思映斜斜倚在窗边软榻之上,裙摆松散,腮帮子还微微鼓着,依旧在为白日翻墙被捉、书房受训的事置气。看见朔影端汤进来,眼皮抬了抬,也不肯自己伸手。
她身子懒怠,又还带着几分被宠惯出来的骄态,微微偏过头:“手酸,阿影喂我。”
换作往日,朔影尚要恪守主仆分寸,劝她自己持勺。
可今日听过那一番暗中托付,心底那层枷锁松了些许,满心里只剩舍不得叫她受半分委屈。
朔影依言上前,在榻边矮凳坐下,拿起银勺,舀起一勺汤,先放在唇边轻轻吹凉,确认温度不烫口才递到她唇边。
温热汤水入喉,清甜缓缓熨过肺腑。
“小姐,将军只罚你禁足三日。”朔影声音放得很轻,低声宽慰,漆黑的眸子落在她带着薄愠的脸上,“安分待满这三日,三日后,属下便带你往后山去。山上杜鹃开遍,还可以去涧边看流泉。”
顾思映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可转瞬又垮下来,皱着小巧的眉:“可是后山路远,我不想走路,走久了胸口便闷得慌。”
朔影执勺的手微微一顿,少年眼底漫开浅浅温柔,低声应道:
“无妨。若是走不动,属下可以背着小姐。”
简简单单一句话,是多年来心照不宣的纵容。
顾思映心头郁气一扫大半,眉眼舒展,仰起脸望着他,杏眼亮晶晶的,全然是孩童纯粹的欢喜。
“阿影你真好。”
这句话她说过许多次,今日听在朔影耳中,却格外灼人。
少年耳尖悄然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他垂下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依旧守着口上的称谓。
“属下只是分内之事。”
话虽如此,手上动作却愈发轻柔,一勺一勺,耐心喂她喝汤。
暮色从窗棂漫进来,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
顾思映喝了小半盅,便嫌腻了,脑袋往软垫上一靠,懒懒絮叨:“那三日可不许骗我,到时候一定要带我出去。爹爹若是又反悔,我便要闹的。”
“属下绝不欺瞒小姐。”朔影收了瓷碗,放在一旁几案上,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咳喘,才稍稍放下心,“这几日院中闷,我会常过来。你切莫再想着翻墙冒险,摔着了,又要犯喘疾。”
顾思映唔了一声,似听非听。
她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只贪恋眼前有人哄、有人顺着自己的快活。
全然不知,眼前这个日日迁就她的少年,心底已经装下一份沉甸甸、关于往后一生的期许。
朔影静静立在榻边望着她。
他心里已经悄悄许下诺言。
待来日山花开遍,待岁月慢慢长大,他要护住这份骄纵,护住她孱弱的身子,守住将军那一句未曾宣之于众的托付。
院外晚风穿树,远处群山静默,谁也不知,山外乱世的刀锋,正在一步步向安稳的青崖坞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