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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冬雪藏锋,私唤君归 秋尽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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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尽冬来,朔风覆山。
又是一季岁暮天寒。深山落了初雪,层层叠叠覆满药田谷地、林梢屋脊,将两载耕耘的烟火人间,笼进一片素白清宁里。
山中岁月看似依旧安稳静好,日日炊烟往复,岁岁朝夕相守,无人窥见平静之下,早已暗流丛生。
自入秋以来,朔影便屡屡察觉异状。
山间多了许多生面孔。
皆是借口入山采药、砍柴、猎兽的外乡人,行迹飘忽,目光狡黠,从不深耕山林,只在隐宅周遭、药谷外围反复徘徊游走。他们看似散漫无章,实则步步试探,暗中窥探地界、摸清作息、查探人居踪迹。
是他当年暗夜搏命结下的仇家,终究循着蛛丝马迹,追至深山来了。
两年隐世清居,他以为过往血腥早已尘封入土,以为彻底弃杀守善,便能换一世安稳。可江湖恩怨最是难缠,刀光结下的仇,从不会因岁月安宁轻易消解。
仇家步步逼近,藏于风雪暗处,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危机压在眉睫,可朔影半字未对顾思映提及。
他舍不得打碎她好不容易养回来的鲜活明媚。
这两年,她从沉郁孤苦、步步硬撑的小小孤女,长成了十五岁温润灵动的模样。心肺旧疾安稳不发,眉眼褪去风霜冷寂,性子渐渐松弛柔软,会懒、会娇、会坦然示弱,会毫无保留依赖他。
他拼尽所有换来的,就是她这一点失而复得的生机与明媚。
故而所有风雨、所有杀机、所有暗处的窥探与凶险,尽数由他一人隐忍独扛。
自察觉异动那日起,朔影愈发寸步不离。
往日尚且会独自下山售货、巡查地界,如今凡事暂缓,形影相随,晨昏不离左右。白日陪她打理冬藏药草、对账理业、清扫山居;夜里守在院外,暗察山间动静,彻夜警惕不歇。
他待她愈发温柔妥帖,护得愈发周密严实。风雪天替她挡尽寒凉,劳作后替她揉去疲累,细微之处万般纵容,只愿她分毫不受惊扰,依旧安居雪中,岁岁无忧。
风雪日复一日,掩尽山林踪迹,也掩尽他独自承压的凛冽锋芒。
大雪封山之后,农事渐歇,山居日子愈发清闲温柔。
这日暮雪初停,晚天落着细碎碎的雪沫。顾思映整日守在屋内整理药册、清点账目,静坐许久,傍晚随他出门扫雪,片刻劳作便觉四肢酸软。
雪山路滑风寒,她走得几步,便习惯性驻足,转头看向身侧身形挺拔的少年,语气慵懒软糯,带着独属于他的娇赖:
“阿影,我走不动了,背我。”
朔影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无需多言,俯身便稳稳屈膝。
雪色落满他墨色衣袍,少年肩背宽阔安稳,早已不是当年单薄稚子,足以承她所有温柔、所有疲累、所有余生岁岁。
顾思映轻轻伏上去,双臂环住他脖颈,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肩头,任由他踏着落雪缓缓前行。
山间寂静,落雪无声,天地素白,唯有两人相依相携的暖意,穿透凛冬寒凉。
一路缓缓行至后山静处,四下无人,风雪温柔。
伏在他安稳的背上,听着他沉稳有序的心跳,感受着他步步稳妥、从无晃动的步履,顾思映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
两年相守,岁岁相伴,从绝境浮沉到冬雪安稳,从惶恐孤苦到满心笃定,这人从来不曾负她半分。
她心头微动,唇瓣轻启,趁着四下寂然,趁着风雪私语,极轻极轻,唤出一声藏了许久的称呼。
“夫君。”
二字细碎软糯,落于风雪之间,温柔缱绻,带着少女十五岁最赤诚、最羞涩、最笃定的心意。
朔影全身骤然一僵。
脚下步伐猛地顿住,胸腔里的心跳轰然炸裂,汹涌滚烫的血气瞬间冲上耳畔,连落雪风声都尽数听不见。
数年隐忍克制、数年谨守分寸、数年压在心底不敢逾越的情愫,被这一声轻唤彻底击碎。
他立在漫天风雪里,脊背紧绷,耳根红透,连呼吸都乱了章法。良久,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嗓音微哑,带着极致的克制与恪守:
“小姐,慎言。”
“你我尚未婚配,名分未定,不可这般称呼。”
他守礼、守分、守分寸,哪怕心念焚身,哪怕情根深种,也不肯半分轻慢她的名节。
背上的少女却半点不怯,轻轻蹭了蹭他的肩头,语气软糯又执拗,带着年少笃定的欢喜:
“有什么慎言的。”
“我明年便满十六了。”
“早喊晚喊,横竖都是你的人。”
风雪簌簌落下,覆满山林,掩住少年滚烫慌乱的心跳,掩住少女明目张胆的偏爱。
他依旧稳稳背着她,不敢动、不敢乱、不敢逾矩,只是心底那道隐忍多年的防线,彻底轰然崩塌。
暗处杀机四伏,仇家环伺,风雨将至。
他肩上是温柔软肋,心底是毕生执念。
纵使前路刀山血海、风波万丈,他也忽然生出滔天执念——
他一定要活下来。
熬过这一场暗处危机,熬过所有旧怨杀伐,安安稳稳等她十六岁,明媒正娶,予她名分,予她余生,予她堂堂正正、岁岁不休的相守。
雪落千山,温柔藏刃。
一室安稳是糖,满山暗涌是霜。
他护得住此刻的甜,便定要护得她余生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