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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祠温甜,稚语真心 祠堂烛火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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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烛火摇摇,映得青石地面寒凉彻骨。
顾思映跪了半宿,膝盖又酸又麻,腹中更是空空落落,饿得发慌。方才满腔盛气的赌气怒意,早被冷意与饥饿磨得七七八八。
眼前少年蹲身在地,掌心摊开温热的桂花糕,清甜的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尖。
他声音压得极轻,怕引来祠堂外值守的下人,温柔耐心,句句纵容:“小姐,吃一点,别饿坏了身子。”
顾思映抬眼,朦胧泪眼凝着他。
朔影才八岁,眉眼却沉静得不像孩童。白日她肆意胡闹、任性欺他,连累他被父亲怜惜、被旁人看轻,最后受重罚的却是自己。可到头来,偷偷摸黑来哄她、给她送吃食的,还是他。
小姑娘鼻尖一酸,所有倔强瞬间塌得干干净净。
她小声嗫嚅,带着哭过的沙哑,第一次认认真真、认认真真开口道歉:
“阿影……对不起。”
朔影微怔。
他垂眸看向眼前泪眼婆娑的小丫头,漆黑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我不该总是欺负你,不该随便支使你、闹你。”顾思映垂着小脑袋,声音软软的,满是稚拙的愧疚,“爹爹说得对,你没有爹娘,很可怜。我不该仗着自己有爹爹疼,就肆意为难你。”
这话一出,祠堂里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朔影指尖微顿,随即立刻垂首,恪守着刻入骨髓的分寸,恭谨轻声作答:
“属下不委屈。”
自他记事,被将军收养、受坞堡照拂,护小姐、顺小姐、容小姐,本就是他的本分。
何来委屈一说。
可越是他这般温顺卑微、事事退让,顾思映心里就越难受。
她忽然不管膝盖酸痛,直接扑上前,小小的胳膊张开,软软抱住了少年单薄的肩头。
孩童的拥抱纯粹又滚烫,紧紧箍着他,带着未干的湿意与全然的真心。
“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她埋在他肩窝,小声认真发誓。
朔影浑身微僵,身形瞬间绷紧,手足无措。
他活的克制、谨守尊卑,从未被人这般毫无顾忌、全然亲近过。
片刻,他才轻轻放软呼吸,嗓音清浅,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似信非信:
“……好。”
他是不信的。
从小到现在,小姐日日骄纵,今日闹完明日忘,欺负他早已成了习惯。这一句承诺,太轻、太稚,像山间一吹就散的风。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心甘情愿等着、顺着。
顾思映抱了他许久,才乖乖松开,盘腿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拿起一块软糯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咬着,甜意漫开,稍稍抚平了满身寒凉委屈。
吃了两口,她忽然停住。
抬眼看向静静看着她的朔影,小手捏着一块完整的糕点,直直递到他唇边。
“阿影,你也吃。”
朔影微微偏头,依旧守着规矩:“属下不敢。”
主仆有别,小姐的吃食,他万万不敢僭越。
“让你吃你就吃!”顾思映难得强硬,鼓着小脸,带着刚认错完的认真,“方才是你哄我、给我送吃的,你也饿了。我们一起吃。”
她执拗地举着手,不肯收回。
烛火落在她清澈干净的眼底,坦荡、真诚,不带半分往日的骄蛮。
朔影看着她固执的模样,终究抵不过她的心意。
微微低头,就着她的小手,轻轻咬下一点糕边。
软糯清甜,入喉微暖。
顾思映立刻眉眼弯弯,看着他吃完,又继续小口喂他,一人一口,分食着这方寸之间、深夜祠堂的一点甜。
寒凉的青石地、肃穆的祠堂、整夜的罚跪,好像都在这一刻,被这点细碎暖意悄悄融化。
她一边吃,一边小声絮叨:
“以后我不揪你头发、不逼你一直背我、不随便对你发脾气了。”
朔影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眉眼,心底那点固化的认知,悄悄松动了一寸。
他依旧恭谨,依旧自称属下,可眼底深处,藏起了独独对她的温柔与纵容。
“属下记下了。”
夜色深沉,山坞寂静无人。
无人知晓,青崖坞这两个孤苦孩童,一个丧母娇稚、一个丧父隐忍,
在这清冷肃穆的祠堂里,在一块桂花糕、一句稚子誓言、一个笨拙拥抱里,
悄悄系紧了一生拆不开的羁绊。
他是她此生唯一的影,
她是他此生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