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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餐桌试心,稚语占影 时序入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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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入秋,晚膳时分的主院厅堂灯火温明。
案上摆着数碟精致小菜,热气袅袅,氤氲一室暖香。
三载安稳岁月,青崖坞无波无澜,院内日子过得温缓恬淡。
顾思映年已十三,褪去儿时莽撞跳脱,端坐席间,身姿亭亭袅袅,已然是初具风姿的少女模样。只是骨子里那一份被宠出来的骄纵与独占,半点未曾磨去。
身侧侍立的朔影,已是十六岁翩翩少年。
身形挺拔清隽,眉目沉静如玉,一身素色衣袍衬得他气度卓然。数年勤学苦练,他文武双绝、医术精湛,早已是坞堡最出众的少年郎。
按世间礼数,男子十六适龄,便可相看亲事、议定婚约,待十七十八便可成家立业。
顾衍端坐主位,目光淡淡扫过身侧二人。
这些年他冷眼旁观,看得通透——
朔影护思映入骨,事事以她为先,岁岁隐忍陪伴;思映更是全然依赖,从小到大,万事只认一个阿影。
可女儿尚且年幼,心性懵懂,不知情爱婚嫁。
他需试上一试,探探自家女儿心底真正的分量,也不愿耽误朔影一生。
若思映只是寻常主仆依赖,他便不能误了朔影,需早早为他择良配、定亲事,放他安稳前程。
若她心底藏着独一份执念……
那他多年的暗中托付,便终是落得值得。
席间静谧无声。
朔影依着多年习惯,垂眸执筷,细细为身侧少女布菜。
挑去她不爱吃的葱姜,拣最嫩的菜心、最鲜的肉块,稳稳叠在她白瓷碗中,动作温柔娴熟,自然得如同本能。
顾衍看着这一幕,眸光微沉,状似随意的缓缓开口。
“阿影,你今年已然十六。”
一句话轻落席间。
朔影执筷的指尖,骤然狠狠一滞。
少年垂着长睫,眼底一瞬掠过极淡的酸涩与紧绷。
他心知年岁、心知规矩、心知自己早已到议亲之年。
可他从不敢想,也不愿想。
他这一生所求不多,唯守她岁岁安稳足矣。
顾衍眸光淡淡,继续从容试探:
“按年岁,也该正经相看亲事了。山下村落里,有几户人家的姑娘,年岁相当、品性温顺、容貌标致,家世也清白和睦,与你甚是般配。”
“改日,便安排你相看一二。”
话音落下。
席间气氛骤然静得彻底。
朔影垂首伫立,脊背微绷,眼底深藏三年隐忍的心事,尽数沉落谷底,一丝不敢外露,只余无尽恭谨沉默。
身侧的顾思映,起初听得漫不经心。
她垂着眸小口扒饭,只当是爹爹随口闲话,耳畔听着,心底半点波澜无起。
可听着听着,那一句与你甚是般配,忽然狠狠扎进心里。
她愣了愣,放下手中碗筷。
少女眉心骤然蹙起,方才安然恬淡的神色瞬间褪去,染上独属于她的霸道骄纵。
不等顾衍再说半句,她陡然开口,语气清亮、笃定、不容置喙——
“不行。”
一字落地,掷地有声。
顾衍故作疑惑,抬眸看向她:“哦?有何不行?那几家姑娘皆是良配,配阿影,绰绰有余。”
顾思映抬眼,眼底带着十三岁少女不讲道理的占有,直白又骄蛮:
“再好也不行。”
“朔影是我的。”
“他只能是我的。”
满堂一瞬寂然。
字字稚嫩,却字字铿锵。
她年纪尚幼,不懂何为婚嫁、何为情根,只知——
从小到大,阿影是陪她长大、背她行路、哄她委屈、救她病痛、寸步不离陪着她十三年的人。
谁也不能抢走。
半点都不行。
顾衍压着心底欣慰,故作沉声追问:
“你才十三岁,年幼无知。阿影十六,已然成年,如何便是你的?”
顾思映被问得不服,小脸微微涨红,抬头直直看向身侧僵立的少年,语气执拗又认真:
“十三岁怎么了?”
“让阿影等我几年便是。”
她忽然转头,直直望向朔影,杏眼亮晶晶的,带着理所当然的霸道:
“阿影,你愿不愿意,等我长大?”
满堂目光,尽数落于少年身上。
朔影心口轰然震颤,气血翻涌,耳尖瞬间通红。
他垂眸望着眼前满脸执拗、满眼只有他的少女,喉结轻轻滚动,素来沉稳清冷的声线,竟微微发紧、带了些许滞涩。
他不敢欺她,更不愿负她。
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一句极轻、极郑重、压着毕生执念的应答:
“属下……愿意。”
一字愿意,倾尽余生。
顾衍端坐主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心底所有顾虑、所有试探、所有犹豫,尽数烟消云散。
他看清了。
女儿懵懂,却独占至深。
少年隐忍,却痴心笃定。
这一世,他的女儿,终究只能是朔影来护。
也唯有朔影,配得上他女儿、容得她骄纵、守得她一生。
心头大石彻底落地,满是欣慰笃定。
而顾思映得了他这句答复,心头那点莫名的火气稍稍压下,却依旧带着满心别扭与不悦。
她不愿再听爹爹多说半句议亲的话,也不愿再多待片刻。
小姑娘猛地站起身,裙摆一拂,带着满心骄蛮的赌气,转身便大步往外走。
“我不吃了。”
说完,头也不回,径直离去。
厅堂余温未散,人已离去。
朔影心神微乱,即刻躬身向顾衍告退:“将军,属下去看看小姐。”
“去吧。”顾衍淡淡抬手,眼底已是全然放心的笑意。
朔影提步,快步追了出去。
廊下秋风微凉,夜色初临。
前方少女步子走得极快,背影带着浓浓的赌气。
“小姐!”
朔影快步追上,轻声唤她。
顾思映闻声驻足,猛地回头。
夜色里,她眉眼微愠,带着孩童般不讲理的委屈与占有,直直望着他,一字一句较真道:
“阿影,你记住。”
“你从小陪我十三年,从我出生到如今。”
“你只准跟着我,只准护我,只准对我好。”
“山下的姑娘再好,与你无关。”
“你这辈子,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少年立在晚风之中,望着她满眼认真、满眼独占的模样,心底滚烫一片。
他垂眸,深深躬身,声音温柔又笃定,恪守一生的诺言:
“属下记住了。”
“属下这一生,永远只跟着小姐。”
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此生唯一,别无二主。
晚风拂过长廊,吹散年少羞赧,吹定一生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