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三载安隅,影伴清宁 岁月无声, ...
-
岁月无声,倏忽三载。
后山那场夜半动乱平息之后,整座青崖坞封禁三年,山径无人通行,烽烟绝迹,岁岁风平雨静。
曾经跳脱顽劣、爱闹爱闯的顾思映,自十三岁这年,渐渐褪去稚气孩童的跳脱张扬。
如今她年方十三,身姿初长,眉眼褪去幼态圆润,添了几分少女清婉娴静。三年禁山无嬉闹,日日困于院中诗书笔墨,往日翻墙顽闹的性子收敛大半,渐渐养出一派温沉端雅的模样。
只是骨子里的娇纵依赖,分毫未改。
映月院的书案前,日日皆是安稳光景。
春日晴和,窗明几净,檐外柳丝垂绦,暖风穿窗,拂动案边素纸书卷。
顾思映端坐在梨花木书案前,素手执狼毫,凝神临帖。一笔一画,字迹渐渐端正清隽,再无年少潦草顽劣。
身侧立着的少年,已是十六岁的年岁。
三载光阴,彻底褪去少年青涩单薄,朔影身姿颀长挺拔,肩背宽阔如松,常年习武练骨,身形清峻挺拔,立在那里便自带沉稳如山的气场。眉眼清寂温润,敛尽所有年少青涩,沉静自持,温雅有度。
这三年,他精进不休。
坞堡武学尽数习得,刀法枪法炉火纯青,一身武艺,早已是坞堡年轻一辈第一人;昔年为护她自学的医书,三载深耕,愈发精通熟稔,辨症、开方、调理、护养,样样纯熟。
顾思映自幼孱弱的心肺、易惊易喘的旧疾,这三年被他日日悉心调养,极少再复发。
朝夕相伴,岁岁相守,早已成了二人刻入骨髓的常态。
白日她临帖读书,他便立在身侧,静静磨墨侍立。
墨锭在砚台细细碾磨,墨香清浅弥散。他动作不急不缓,分寸雅致,墨色浓淡刚刚好,从不会溢洒半分,妥帖周到。
顾思映写得片刻手腕发酸,也懒得动弹,头也不抬,随口便是一句惯有的指使:
“阿影,手酸,替我揉一揉。”
语气自然娇懒,是三年、八年、岁岁年年养出来的全然依赖。
朔影闻声,立刻放下手中墨锭,俯身轻至她身侧,指尖温热力道轻柔稳妥,替她舒缓酸胀的腕骨,力道轻重得宜,是日日照料练出的精准分寸。
揉得片刻,她又懒懒开口:“换一本诗卷,方才那本看腻了。”
“是。”
他应声依从,转身替她换置书卷,摆放妥帖,再重回身侧静静侍立,不言不语,尽数纵容。
人前他是沉稳内敛、武艺卓绝、医术高明的坞堡少年,进退有度、克己守礼。
人后他唯独对她,万般迁就,无半分底线。
每日晨昏,他必为她静心诊脉。
修长指腹轻搭在她纤细腕间,凝神探息,细察脉象浮沉,判断她心肺气血、寒热盈亏。稍有体虚气弱,夜里便悄悄熬好温润汤药、蜜渍药膳,温软哄她服下,日日调理,从无间断。
她的冷暖、起居、咳喘、心绪,尽数被他一人牢牢挂在心尖,贴身照料,无一疏漏。
院中婢仆早已习惯。
小姐的笔墨书卷、饮食汤药、起居作息、寒热病痛,从来不需旁人插手,尽数由朔影一人包揽。
他是属下,是护卫,是医师,是朝夕不离的陪伴。
这一日午后,顾衍处理完坞中事务,悄然行至映月院外,立在柳荫深处,静静看着窗内一幕安然光景。
三年光阴,变迁无声,却又尽数落于眼底。
昔日动辄哭闹顽劣、爱闯祸爱撒娇、令人时时操心的幼女,如今沉心诗书,娴静温婉,心性稳重太多,再无半分浮躁跳脱。
而当年那个孤苦隐忍、谨小慎微的稚子,如今长成挺拔可靠的少年,沉稳、笃定、温柔、强大。
他看着自家女儿,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然依赖身侧少年,早已习惯万事唤阿影、万事靠阿影。
亦看着朔影,眼底心底,眼里从来只有一个顾思映。
她闹,他纵容;她倦,他照料;她病,他守护;她安,他静待。
三年朝夕相守,不是刻意牵绊,而是入骨羁绊。
顾衍立在花影之间,眼底漫开深沉的欣慰与笃定。
他知自己当年的托付,从未看错人。
乱世暗流依旧涌动,山外从未真正安稳,可只要有朔影在思映身侧,他便万般放心。
这世间,再无人如他一般,容她娇纵、惜她孱弱、护她一生、不离不弃。
风拂柳丝,落影婆娑。
窗内笔墨安然,少年侍立,少女安然。
岁岁清宁,皆因影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