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戒指》加贝乐

8、流言

　　流言是从滑冰场的前台小张开始的。
　　小张是个二十岁的姑娘，喜欢发小红书，ID叫"冰上小仙女"。她发了条笔记："我们老板最近总往隔壁银饰店跑，该不会是在追老板娘吧？嘻嘻，那家店的小姐姐超酷，做戒指的时候手超稳，老板看她的眼神……姐妹们懂的。"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向越站在穗工坊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照片是从冰场二楼休息区偷拍的，角度刁钻，像狗仔队。
　　这条笔记获得了三百多个赞，评论区有人问地址，有人问老板帅不帅，有人问"老板娘"是不是真老板娘。
　　流言传了三天，传到了程念慈耳朵里。程念慈端着一杯冰美式，冲进穗工坊。
　　"你跟向越什么情况？"
　　安穗正在用锉刀修整一枚戒指的内壁，金属粉末落在她的围裙上，像一层灰雪。
　　"什么情况？"
　　"别装傻。小张那条小红书，你看没看？"
　　"我不看小红书。"
　　"那你总看手机吧？这条都传疯了，说越冰场老板在追穗工坊老板娘，每天送饭送温暖，深夜还一起加班，孤男寡女，干柴烈火——"
　　锉刀在银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安穗停下动作。
　　"第一，"她说，"他不是追我，他是我的客户。第二，他没有每天送饭，只送过一次三明治。第三，我们一起加班是因为他的店就在隔壁，他维护冰面，我做戒指，碰巧同时下班。第四，干柴烈火这四个字，用在你和你老公身上比较合适。"
　　程念慈把冰美式放在柜台上，拉开椅子坐下："你真对他没感觉？"
　　"没有。"
　　"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通过他的微信好友申请？你平时连我妈的微信都拖三天才通过。"
　　安穗把锉刀放在工作台上，金属碰撞台面，发出一声脆响。
　　"他是客户。客户有微信，方便沟通设计。"
　　"哦——"程念慈拖长声音，"那隔壁兰州拉面的老板也是你客户，你怎么不通过他的微信？"
　　"他没有加我。"
　　"他加了！上周！我亲眼看见的！你当着我面拒绝了！"
　　安穗没说话。她拿起那枚戒指，对着灯光检查内壁。光滑，没有毛刺。她把戒指扔进抛光机，机器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总之，"程念慈凑近，压低声音，"你要是喜欢他，就抓紧。这种男人，退役运动员，身材好，长得帅，又有钱，追他的人能从海韵路排到拱北口岸。你不下手，别人就下手了。"
　　"我不下手，也不拦着别人下手。"安穗关掉抛光机，取出戒指，"还有事吗？没事回去看店，你店里不是有客人？"
　　"今天店休。"程念慈端起冰美式，"我在这坐一下午，盯着你。免得你又偷偷给向越做戒指，做到半夜三点。"
　　安穗把戒指放进绒布盒子，盖上盖子。她走到后间，打开冰箱，拿出向越上周送的那个保温杯。热可可她已经倒掉了，杯子洗干净，一直放在冰箱里。她本想着下次见面还给他，但一直没见到。向越这周没来店里，只是微信上发了下个月的订单名单和刻字要求。
　　她拎着保温杯，走出店门。
　　"你去哪？"程念慈问。
　　"还东西。"
　　安穗穿过海韵路，走到越冰场门口。玻璃门很大，贴着"越冰场"三个字的金属logo，门内透出冷白色的光。她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
　　前台小张正在收银台后面涂指甲油，看到她，眼睛一亮："老板娘来了！"
　　安穗把保温杯放在收银台上："向越在吗？"
　　"老板在冰场里，带私教课。您坐这等会儿？"
　　"我不等。"安穗把保温杯往前推了推，"这个还他。谢谢他的热可可，太甜了，我喝不惯。"
　　小张拿起保温杯，看了看："这是老板专用的杯子啊，他给您用了？"
　　"他放我这的。"
　　"哦——"小张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放您那的——"
　　"我走了。"安穗转身往门口走。
　　"老板娘慢走！"
　　安穗停下脚步，回头。她的眼神很平，但小张觉得那里面有某种锋利的东西，像冰刀划过冰面。
　　"我不是老板娘。"安穗说，"我是隔壁做戒指的。下次再叫错，我不接你们店的订单了。"
　　她推开门，走进海韵路的热浪里。小张拿着保温杯，愣了三秒，然后打开微信群，开始打字。
　　安穗走回工作室，程念慈还坐在那，捧着手机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程念慈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柜台上，"向越回你消息了吗？"
　　"我没发消息。"
　　"哦。"程念慈站起来，整理连衣裙，"我走了，晚上店里忙。对了，周六还有一节滑冰课，你去不去？"
　　"不去。"
　　"向越亲自教。"
　　"不去。"
　　"好吧。"程念慈推开门，又回头，"安穗，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把所有人都当敌人。包括对你好的人。"
　　门关上。风铃的余音在空气里颤了很久，像一声没说完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