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戒指》加贝乐

7、成品交付

　　周三下午两点整，向越准时推开了穗工坊的门。
　　安穗站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一个黑色绒布盒子。她今天换了一件黑色T恤，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后颈上一颗小痣。
　　"二十枚。"她把盒子推过去，"检查一下。"
　　向越打开盒子。二十枚戒指躺在黑色的绒格子里，银光冷冽。每一枚的裂纹都不一样，有的像树枝，有的像河流，有的像被闪电劈开的夜空。内壁刻着"越"字，笔画清晰，边缘没有毛刺。
　　他拿起其中一枚，对着灯光看。裂纹在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色，像真正的冰面。
　　"比我想象的好。"他说。
　　"比我想象的难做。"安穗说，"报废了三个坯子，成本我承担了，不收你钱。"
　　"为什么报废？"
　　"裂纹控制不好。锤击是手工的，力度随机，有的太浅，有的太深。太深的会穿透银壁，变成废品。"
　　向越把戒指放回盒子："你做事很认真。"
　　"收钱办事，应该的。"安穗拿出手机，"尾款一千八，扫码。"
　　向越没动。他合上盒子，看着安穗。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算是感谢，也是庆祝成品交付。"
　　"没空。"
　　"明天？"
　　"也没空。"
　　"那什么时候有空？"
　　"什么时候都没空。"安穗把收款码立在柜台上，"向老板，吃饭免谈。尾款付一下，我还等着交房租。"
　　向越看着她。她的眼神很平，没有敌意，也没有温度，像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他想起凌晨三点路过她店门口时，她趴在柜台上睡着的样子，手指上还沾着银粉，眉头却松开了，不像醒着的时候那样皱着。
　　他从钱包里抽出手机，扫码，付款。一千八，到账提示音在安静的店里响起。
　　"合同。"向越说。
　　"什么合同？"
　　"长期合作。"向越从冲锋衣内袋掏出一份折叠的A4纸，展开，"我店里每个月有员工生日，需要定制戒指作为礼物。一年大概十五到二十枚，再加上节假日活动的小礼品。我想和你签一年的合作合同，预估金额四万左右。"
　　安穗接过合同，快速浏览。条款很清晰，付款方式、交货时间、质量标准、违约责任，一条条列得明明白白。最后一页已经签了向越的名字，盖了"越冰场"的公章。
　　"为什么找我？"她问，"网上有很多批量定制的工厂，价格比我低一半。"
　　"那些是机器做的，"向越说，"没有裂纹。"
　　"裂纹可以编程模拟。"
　　"模拟出来的有规律，"向越指着盒子里的戒指，"你做的没有。每一枚都是独一无二的，像真正的冰。"
　　安穗把合同放在柜台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她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字处写下"安穗"两个字。字迹和她在草图上写的"越"字一样，硬，锋利，像用刀刻的。
　　"合同归合同，"她把笔盖合上，"吃饭还是免谈。"
　　"我知道。"向越收起合同，把戒指盒子夹在腋下，"周三我来取下一批。下个月，三个员工生日，三枚，款式你定，还是冰裂纹。"
　　"内壁刻字呢？"
　　"刻他们的名字。名单我微信发你。"
　　"我没有你微信。"
　　向越从柜台上的名片盒里抽出一张安穗的名片，背面是空白的。他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输你的号，我加你。"
　　安穗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微信的添加好友界面。她输入自己的微信号，把手机还给他。
　　"加了。"向越看了一眼屏幕，"通过一下。"
　　"晚上统一通过。"
　　"好。"向越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他回头，"你周三晚上，一般吃什么？"
　　"泡面。"
　　"什么口味？"
　　"不关你事。"
　　向越笑了笑，走出去，把门带上。玻璃门震动，风铃的余音在空气里颤了三下。
　　安穗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向越，头像是一片冰场。她点了"通过"，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柜台上。
　　她没改备注。她也没去想他为什么问她的晚饭口味。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新的银坯，开始计算下一批三枚戒指需要多少克银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