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戒指》加贝乐

6、深夜加班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穗工坊的台灯还亮着。
　　安穗在工作台前，左手拿镊子，右手拿焊枪，对准两枚银圈的接口。焊枪发出蓝色的火焰，温度达到八百摄氏度，银圈接口开始融化，发出微光。她的护目镜上反射着两点蓝光，像眼睛里燃着两团火。
　　二十枚戒指，她已经做了七枚。冰裂纹的效果比想象中难控制——锤击力度太轻，裂纹不明显；太重，银圈会变形。她报废了三个坯子，重新熔了再做。
　　焊枪关掉，她把第七枚戒指放进冷水里淬火。嗤的一声，水面冒出一缕白烟。她用镊子夹起来，检查接口。完美，没有缝隙。
　　她把戒指放在绒布托盘里，和其他六枚摆在一起。七枚银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表面的裂纹像被冻住的闪电。
　　她摘下护目镜，揉了揉眼睛。后颈僵硬，像生锈的轴承。她站起来，走到后间，打开冰箱，拿出那罐青岛啤酒。啤酒是下午买的，现在应该够凉了。
　　她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箱里的灯光照亮她的脸，眼下有青黑色的阴影。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凌晨一点半的海韵路，很清晰。脚步声停在她的玻璃门前，然后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声。
　　安穗拎着啤酒罐走出去。向越站在门口，穿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你怎么在这？"安穗问。
　　"冰场做维护，刚完事。"向越举起纸袋，"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和热可可。多买了一份，给你。"
　　"我不饿。"
　　"那当早餐。"向越把纸袋放在柜台上，"我走了。"
　　"拿走。"
　　"放这了。"向越转身出门，"周三见。"
　　门关上。风铃在寂静中晃了五下，停了。
　　安穗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个纸袋。纸袋上印着便利店的logo，一只笑脸猫。她没打开。她走回工作台，戴上护目镜，拿起第八枚银坯。
　　焊枪的火焰重新亮起。蓝色的光在墙上跳动，像某种活物。
　　凌晨两点十七分，她做完了第八枚。她把焊枪关掉，站起来，走到柜台前。纸袋还在那。她打开，里面是一个全麦三明治，夹着火鸡肉和生菜，还有一杯热可可，装在保温杯里，杯身上贴着标签："全糖，加棉花糖"。
　　她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有点干，火鸡肉很咸，生菜是软的。她咀嚼了二十下，咽下去。她又咬了一口。
　　凌晨两点三十四分，她吃完了整个三明治。热可可她没喝，太甜了。她把保温杯放进冰箱，关上门。
　　冰箱的嗡嗡声和工作台上方吊扇的转动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安穗坐回高脚凳，开始打磨第八枚戒指的裂纹边缘。砂纸摩擦银面的声音很细，像猫舔毛。
　　她没去想向越为什么知道她在这。海韵路的店铺都没装卷帘门，只有玻璃门，里面亮不亮灯，路过的人都能看见。
　　她也没去想那杯热可可为什么是全糖加棉花糖。她只喝黑咖啡，这件事她只告诉过程念慈。
　　凌晨三点零五分，她趴在柜台上睡着了。脸压在手臂上，呼吸均匀，手指还沾着银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