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戒指》加贝乐

62、开业

　　2027 年，三个月后，穗工坊装修完成。
　　外立面是蓝白色的，门口是两米高的玻璃展示柜，里面放着安穗的作品：冰裂纹戒指、关节戒、素圈、对戒。展示柜上方是一块木质招牌，黑底金字，写着"穗工坊"。没有"冰上戒指"，没有联合品牌的logo，只有"穗工坊"三个字。
　　但展示柜旁边，多了一扇门。
　　门是木质的，刷着白漆，门框上刻着细密的冰裂纹。门通向越冰场的大厅，推开门，走三步，就是冰场的换鞋区。
　　这是向越的主意。他说："打通，方便。你做累了，过来滑一圈。我滑累了，过去看你敲戒指。"
　　安穗没反对。她站在新店里，看着那扇门，手指在门框上摸了摸。冰裂纹的刻痕硌着指腹，有点疼，但很真实。
　　开业第一天，来了不少客人。有老街坊，有网红打卡的，有来买戒指的，也有来滑冰顺路看看的。安穗坐在工作台后，帮一个客人量指围，向越坐在场边的轮椅上——他的膝盖还在复健，不能久站——看着一个小孩练习前葫芦步。
　　"老板，"一个年轻女孩指着展示柜里的关节戒，"这个怎么卖？"
　　安穗抬起头："不卖。"
　　"为什么不卖？"
　　"这是我婚戒。"安穗说，"展示用，不卖。"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婚戒？您结婚了？"
　　"结了。"安穗低头继续量指围，"去年九月。"
　　"那您老公呢？"
　　安穗指了指冰场方向。向越正坐在轮椅上，帮那个小孩调整冰鞋鞋带。他的头发乱糟糟的，T恤后背湿了一片。
　　"那个？"女孩瞪大眼睛，"坐轮椅的？"
　　"不是坐轮椅的。"安穗说，"是暂时坐一下。他能站，也能走。只是今天累了。"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去买别的款式了。
　　中午，安穗锁了收银台，推开通往冰场的门。向越还在轮椅上，面前放着两个饭盒，是程念慈送来的午餐。
　　"吃。"安穗把饭盒打开。
　　向越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安穗坐在他旁边的折叠椅上，打开自己的饭盒，是清炒时蔬和白米饭。
　　"下午有儿童班？"她问。
　　"有。三点到五点。"
　　"我下午有个修复单。老戒指，断了，要焊接。"
　　"焊完过来？"
　　"看情况。"
　　向越笑了笑。他吃完排骨，把饭盒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枚新的银坯，比普通的细，表面已经敲出了锤纹。
　　"第十四枚。"他说，"做给你换着戴的。夏天，细的凉快。"
　　安穗接过银坯，对着光看。锤纹很细，像水波，比之前的均匀。
　　"进步很大。"她说。
　　"老师教得好。"
　　"谁是你老师？"
　　"你。"向越说，"安老师。"
　　安穗的耳朵红了。她把银坯揣进口袋，端起饭盒，继续吃菜。
　　"向越。"
　　"嗯？"
　　"晚上吃什么？"
　　"面条。我煮。"
　　"加蛋。"
　　"加两个。"
　　"一个就行。"
　　"两个。"向越说，"你瘦，需要营养。"
　　安穗没再争。她吃完饭，把饭盒盖好，放在轮椅的脚踏板上。
　　"向越。"
　　"又干嘛？"
　　"那扇门，"安穗说，"打通是对的。"
　　"为什么？"
　　"因为，"安穗站起来，往穗工坊的方向走，"我从那扇门过来，只要三步。三步，就能看到你。"
　　她推开通往穗工坊的门，走回去。向越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扇白色的门，门框上的冰裂纹在灯光下像某种密码。
　　他笑了笑，转动轮椅，滑向冰场中央。下午的儿童班要开始了，他得准备好。
　　轮椅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那扇白色的门开着一条缝，从缝里能看到安穗的背影，她坐在工作台后，手里拿着焊枪，蓝色的火焰在指尖跳动。
　　向越停在冰场中央，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制冰机的管道，银白色的，像某种血管。
　　"安穗！"他喊了一声。
　　门缝里传来安穗的声音，闷闷的："干嘛？"
　　"晚上吃面，加两个蛋！"
　　"一个！"
　　"两个！"
　　门缝里没声音了。向越知道，她在默认。他笑了笑，转动轮椅，滑向场边，准备迎接第一批学滑冰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