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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领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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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八点四十五分,安穗站在越冰场门口。
她穿一件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扎成马尾。这是她衣柜里最正式的衣服,衬衫是三年前买的,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洗得很干净。
向越推开门,拄着拐杖走出来。他也穿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梳得很整齐,下巴刮得发青。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关节戒,左手拿着户口本和身份证。
"打车了?"安穗问。
"打了。三分钟到。"
两人站在路边等。早高峰,车很多,出租车一辆一辆过去,都不是他们的。向越的拐杖敲了敲地面,发出笃笃的声音。
"紧张?"安穗问。
"不紧张。"
"你敲拐杖。"
"习惯了。"向越说,"等车时敲。"
出租车来了,是一辆绿色的新能源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了两人一眼:"去民政局?"
"是。"向越说。
"领证?"
"是。"
"恭喜啊。"司机笑了笑,"今天日子好,民政局人多,你们得排队。"
车子在珠海大道上行驶,窗外的楼越来越高。安穗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向越。"
"嗯?"
"户口本,"她说,"你自己拿的?"
"我妈寄来的。"向越说,"上周就到了。我藏着,怕你看见。"
"我不怕看见。"
"我怕你看见,"向越说,"就跑了。"
安穗转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很白,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在户口本上收紧,纸页边缘硌着皮肤。
"我不跑。"她说。
"我知道。但我怕。"
车子停在民政局门口。果然人多,门口排了十几对,有穿婚纱的,有穿情侣装的,有抱着花的。安穗和向越穿得最朴素,白衬衫黑裤子,像两个去面试的。
"排队。"安穗说。
"好。"
两人排在队伍末尾。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穿粉色连衣裙,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正在自拍。她看到安穗和向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们也是领证的?"
"是。"安穗说。
"怎么不拿花?"
"不需要。"
"领证要拍照的,"女孩说,"有花好看。我这束多买了,送你们一支?"
"不用。"
向越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枚银胸针,造型是一片叶子,叶脉用极细的银丝焊上去的。他别在安穗的衬衫领口,退后一步看了看。
"行了。"他说,"有装饰了。"
女孩看着那枚胸针,眼睛亮了:"好精致。在哪买的?"
"自己做的。"向越说。
"哇,手好巧。"女孩转头对男朋友说,"你看人家,自己做的。你呢,连花都是我买多了的。"
男朋友挠挠头,尴尬地笑。
队伍往前移动。半小时后,轮到安穗和向越。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接过两人的户口本和身份证,核对信息。
"向越,安穗。"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自愿结婚?"
"自愿。"向越说。
"自愿。"安穗说。
"有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
"有没有重大疾病未告知?"
"没有。"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打印出两张表:"填表,签字,按手印。然后去隔壁拍照。"
安穗拿起笔,填表。姓名、性别、身份证号、住址。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像在做一枚戒指的刻字。
向越填得很快,字迹潦草,但清楚。他把表递回去,看着安穗填。
"安穗。"
"嗯?"
"你手在抖。"
"没有。"
"在抖。"向越说,"抖了第三行。"
安穗把表填完,递回去。工作人员看了看,点点头:"去拍照吧。穿白衬衫,正好,不用换。"
拍照室很小,一块蓝色背景布,一把椅子,一个摄影师。摄影师是个年轻小伙子,举着相机:"两位,靠近点。笑一笑。不用大笑,微笑就行。"
安穗和向越坐在椅子上,肩膀挨着肩膀。向越的右手握住安穗的左手,两枚戒指碰在一起。
"笑。"摄影师说。
安穗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向越笑了,眼角有细小的纹路。
咔嚓。闪光灯亮了一下。
"好了。"摄影师说,"去隔壁等证。十分钟。"
两人坐在等证区的塑料椅上。椅子是连排的,中间没有扶手。向越的腿伸不直,只能斜着放,占了大半通道。
"向越。"
"嗯?"
"我刚才,"安穗说,"手没抖。"
"抖了。"
"没有。"
"好。没有。"向越握紧了她的手,"你说没有,就没有。"
十分钟后,工作人员叫名字。安穗和向越站起来,走到窗口。两本红色的结婚证从窗口递出来,封面上印着国徽,烫金的字。
"恭喜。"工作人员说,"新婚快乐。"
安穗接过结婚证,翻开。第一页是两人的合照,她穿着白衬衫,嘴角微微上扬,向越笑着,露出牙齿。照片下面印着:持证人:安穗。登记日期:2024年9月9日。
向越也翻开自己的那本。他看着照片,看了很久。
"安穗。"
"嗯?"
"你笑了。"
"没有。"
"照片里笑了。"向越把结婚证合上,塞进口袋,"证据。抵赖不了。"
安穗把结婚证塞进包里,拉好拉链。她转身往门口走,步伐很快。
"去哪?"向越问。
"回店里。"安穗说,"下午有订单。"
"不庆祝?"
"晚上庆祝。"安穗停在门口,回头看着他,"程念慈订了位置。她说,必须喝交杯酒。"
"交杯酒?"
"她说的。"安穗说,"我不喝。你喝。"
"我喝。"向越拄着拐杖,跟上她,"你看着我喝。"
两人走出民政局,阳光很烈。安穗抬手挡了挡眼睛,向越走到她身侧,替她挡住侧面的光。
"向越。"
"嗯?"
"现在,"安穗说,"你可以叫我老婆了。"
"老婆。"
"但我不会叫你老公。"
"那叫什么?"
"叫向越。"安穗说,"叫习惯了,改不了。"
"好。"向越说,"叫向越。叫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