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戒指》加贝乐

5、戒指订单

　　下午两点零五分，向越推开了穗工坊的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声音干涩，像缺了油的机器。安穗坐在工作台前，背对着门，手里拿一把小锯子，在锯一根银条。锯子来回拉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两点到了。"向越说。
　　安穗没回头："坐。样册在柜台上，自己看。"
　　向越走到柜台前，拿起那本黑色封皮的样册。册子很厚，A4大小，里面夹着各种戒指的照片和手绘图。他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来。
　　"这些太普通了。"他说。
　　"哪里普通？"
　　"都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莫比乌斯环、麻花戒、锤纹戒，"向越把样册合上，"我开滑冰场，要的是和冰有关的设计。这些没有冰的感觉。"
　　安穗放下锯子，转过身。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工装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的一道旧疤。她走到柜台前，从向越手里拿过样册，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呢？"
　　最后一页是一枚未命名的设计图，银质，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冰面被重物砸过后的痕迹。
　　"这个有点意思，"向越说，"但裂纹太规则了，像画上去的。真正的冰裂纹是随机的，没有规律。"
　　安穗把样册拍在柜台上："你行你设计。"
　　"我要是会设计，就不来找你了。"向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她，"这是我拍的，去年在哈尔滨，松花江上的冰裂纹。你看看。"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特写照片。冰面是深蓝色的，裂纹纵横交错，有的细如发丝，有的粗如手指，没有规律，但有一种残酷的美感。裂纹深处是黑色的，像伤口。
　　安穗看了十秒，把手机还给他。
　　"二十枚，"她说，"冰裂纹，内壁刻字。什么时候要？"
　　"下周三。来得及吗？"
　　"来得及。"安穗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白纸，拿起铅笔，"坐那边，我画草图，你看行不行。"
　　向越坐到工作台对面的高脚凳上。安穗趴在柜台上，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她的手腕很细，但握笔很稳，线条干净利落。她先画了一个圆，代表戒指的截面，然后在圆的外侧画出不规则的裂纹，有的延伸到边缘，有的停在中间。
　　"裂纹用做旧工艺，"她一边画一边说，"不是雕刻，是用锤子随机敲击，再局部氧化，让裂缝变黑。每一枚的裂纹都不一样，随机生成。"
　　"内壁刻什么字？"
　　"你定。"
　　向越想了想："刻'越'字。越冰场的越。"
　　"单字？"
　　"单字。简单点。"
　　安穗在草图旁边写了一个"越"字，然后把纸推给向越："这样。"
　　向越看着草图。戒指的截面图旁边，是安穗写的"越"字，字迹很硬，撇和捺像刀刻的一样。
　　"可以。"他说，"价格？"
　　"材料加工艺，一枚一百八。二十枚，三千六。定金一半，一千八。"
　　"不贵。"
　　"嫌便宜你可以多给。"
　　向越笑了。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刷卡？"
　　"只收微信或支付宝。"
　　"你们这些年轻人。"向越拿出手机，扫了柜台上的收款码，"转过去了。一千八。"
　　安穗看了一眼手机，确认到账。她把草图夹进一个文件夹，写上"向越·20枚·冰裂纹·下周三"。
　　"周三来取。"她说。
　　"好。"向越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你昨天摔的那跤，膝盖没事吧？"
　　安穗愣了一下。她昨天穿的是长裤，他怎么看出来她膝盖摔了？
　　"没事。"她说。
　　"冰场有医药箱，下次来上课，提前说一声，我给你留。"
　　"没有下次。"
　　向越推开门，风铃又响了一声。他回头，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安穗的脚边。
　　"周六的团建，"他说，"你其实滑得不错。再来几次，能学会。"
　　"我说了没有下次。"
　　"我知道。"向越走出去，把门关上。玻璃门震动，风铃的余音在空气里颤了三下。
　　安穗看着那道被阳光照亮的影子慢慢消失。她转身，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草图，盯着看了五秒，然后把它钉在工作台正前方的软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