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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冰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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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穗跑出训练基地,站在北郊的马路边。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手里还攥着向越的拐杖——她出来时,顺手抓的,不知道为什么要抓。
她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流。出租车一辆一辆过去,她没拦。公交车来了又走,她没上。
手机响了,是程念慈:"安穗!你在北京怎么样?向越他妈对你好吗?"
"好。"
"那你声音怎么不对?"
"没事。"
"没事个屁。"程念慈说,"你喘得跟刚跑完马拉松似的。说,怎么了?"
安穗把拐杖靠在路灯杆上,双手抱胸:"他求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尖叫:"我操!向越求婚了!你怎么说?"
"我跑了。"
"你跑了?!"
"跑了。"安穗说,"我从冰场跑出来,把他一个人跪在那。"
"安穗!"程念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脑子进水了?向越求婚,你跑什么?"
"我怕。"
"怕什么?"
"怕答应了,他就变了。"安穗说,"怕结婚了,他哪天腿好了,发现我不过如此。怕我爸那样,我妈走了,他再娶一个。怕所有承诺,最后都变成笑话。"
程念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安穗以为信号断了。
"安穗,"程念慈说,"你知道向越现在在哪吗?"
"冰场。"
"还在跪?"
"不知道。"
"那你回去看看。"程念慈说,"回去看看他还在不在。如果在,你就告诉他,你怕,但你回来找他。如果不在,你就当没这回事,回珠海,继续开你的店。"
安穗看着训练基地的大门。灰色的楼房,门口挂着国徽,像某种庄严的审判。
"我要是不回去呢?"她问。
"那你就是傻子。"程念慈说,"全世界最大的傻子。向越那种男人,你跑了,他还跪着等你。这种男人,你这辈子遇不到第二个。"
安穗挂断电话。她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戴着那枚冰裂纹戒指,内壁刻着"越"字。她转了转戒指,银光在路灯下流转。
她弯腰,拿起拐杖,转身往训练基地走。
大门保安看到她,笑了笑:"回来了?向哥还在二楼,我上去看过,他真跪着,没动。"
安穗没说话。她走进大门,穿过走廊,走上二楼。冰场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
向越还跪在冰场中央。单膝着地,右腿伸直,右手举着戒指。他的脸很白,嘴唇发紫,额头上有一层细汗。看到安穗,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手没放下。
"回来了?"他问。
"嗯。"
"想好了?"
"没有。"安穗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向越,我不信婚姻。我妈走了,我爸再婚,我见过婚姻最坏的样子。我怕我答应了,有一天你也变成那样。"
"我不会。"
"你会说不会。所有人都会说不会。"
"那你要怎样才信?"向越问。
安穗看着他,五秒。她伸出手,握住他举着戒指的那只手,把他的手拉下来,让戒指落在两人之间的冰面上。
"我不要这枚。"她说。
向越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抖了一下,没说出话。
"我要你重新做一枚。"安穗说,"不用钻石,用银。做一枚跟我手上这枚一样的,冰裂纹,内壁刻'越'和'穗'。你做一枚我能天天戴的,不硌手,不松垮,洗澡不用摘。你做一枚,让我相信,你能做一辈子戒指,就能陪我一辈子。"
向越看着她,五秒。然后他笑了,笑容很虚弱,但眼睛很亮。
"好。"他说,"我重做。做到你满意为止。"
"还有,"安穗说,"求婚不用跪。你的腿不好,跪着疼。站着说,就行。"
"站着说,你不答应怎么办?"
"不答应,"安穗说,"你就再说一遍。说到我答应。"
向越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戒指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安穗。"
"嗯?"
"我站起来,"向越说,"你扶我。"
安穗扶着他,慢慢站起来。他的右腿已经麻了,站不稳,身体晃了一下,安穗用肩膀顶住他的腰,撑住他。
"向越。"
"嗯?"
"我没答应。"安穗说,"但我没跑。这算进步吗?"
"算。"向越说,"很大的进步。"
他捡起冰面上的戒指,塞进口袋。然后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枚关节戒,戴回右手无名指。
"回去吧。"他说,"回珠海,我重新做。做到你满意。"
安穗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冰场边缘挪。两人的影子在冰面上重叠,像一枚拼合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