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戒指》加贝乐

55、毕业作品

　　接下来三天，安穗每天下午来库房，教向越做戒指。
　　她带了全套工具：雕蜡刀、游标卡尺、砂纸、抛光膏。钻石用蜡模固定，先雕蜡，再铸银，最后镶石。
　　"蜡模要雕出戒托的形状，"安穗说，"四个爪的位置必须对称，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一毫米。否则钻石镶上去，是歪的。"
　　向越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拿着雕蜡刀，在蓝色蜡块上刻画。他的手很大，雕蜡刀很小，像熊拿着绣花针。第一刀下去，蜡块裂了一道缝。
　　"用力过猛。"安穗说，"蜡比银软，要像切豆腐，不是切骨头。"
　　向越换了块新蜡，重新雕。这次力度轻了，但爪的位置雕偏了，左边两个近，右边两个远。安穗用卡尺量了量，误差零点四毫米。
　　"废了。"她说。
　　"再试。"
　　向越雕了第七块蜡，终于对称了。安穗用卡尺量了四遍，确认误差在零点一毫米以内。她点点头："可以。铸银。"
　　铸银是技术活，需要把蜡模包在石膏里，高温加热，蜡融化流出，银液注入。安穗亲自操作，向越在旁边看着。石膏粉和水按比例混合，搅拌，把蜡模埋进去，等凝固。
　　"温度八百五十度，"安穗说，"不能高，不能低。高了，银液太稀，流入缝隙会变形。低了，流不进去，成空心。"
　　她打开小型熔炉，把石膏模放进去。熔炉是红色的，像一个小型烤箱。向越坐在旁边，腿伸不直，只能弯曲，膝盖顶着熔炉边缘。
　　"疼就坐远点。"安穗说。
　　"不疼。"
　　"你膝盖顶着熔炉，温度传导，会疼。"
　　"不顶，我看不清。"
　　安穗没再说话。她搬来一个小凳子，放在向越面前，把他的右腿架上去，膝盖悬空，不碰熔炉。
　　"这样？"她问。
　　"嗯。"
　　熔炉嗡嗡响，红光映在两人脸上。十五分钟后，安穗戴上隔热手套，打开炉门，取出石膏模。石膏已经烧成了白色，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她把模子浸进冷水里，嗤的一声，白烟冒起来。
　　"等冷却。"她说。
　　两人坐在库房的小凳子上，等石膏冷却。向越的右腿架在凳子上，姿势别扭，但他没动。安穗坐在他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握。
　　"安穗。"
　　"嗯？"
　　"这戒指，"向越说，"我要是做成了，你收吗？"
　　"看质量。"安穗说，"质量好，我收。质量差，我退。"
　　"怎么退？"
　　"熔了重做。"
　　向越笑了笑。他转头看着安穗，她的侧脸被熔炉的余光照得发红，眉头皱着，像在计算什么。
　　"我不会让你退的。"他说。
　　"那做好点。"
　　石膏冷却了。安穗敲碎石膏，取出银托。银托表面光滑，四个爪对称，但有一道细小的砂眼，在戒圈内侧。
　　"砂眼。"安穗指着那道痕迹，"铸银时温度高了五度，银液太稀，进了气泡。"
　　"影响结构吗？"
　　"不影响。"安穗说，"在内侧，看不到。但影响价值。"
　　"我不卖。"
　　"那也影响。"安穗拿起锉刀，把砂眼磨平，"做东西，要对自己有要求。"
　　她磨了十分钟，砂眼消失了。她把钻石放在四个爪中间，用镊子调整角度，让钻石的台面平行于戒圈。
　　"镶石。"她说，"用镊子把爪压下去，包住钻石腰部。力度均匀，不能压裂钻石，也不能压松。"
　　向越接过镊子。他的手在抖，镊子尖碰了钻石一下，钻石歪了。安穗用手稳住他的手腕，带着他，把第一个爪压下去。
　　"感受这个力度。"她说，"轻一点，再轻一点。好。"
　　第一个爪压好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向越的手还是抖，但幅度小了。最后一个爪压完，钻石稳稳地嵌在银托中央，台面反射着库房里的灯光，像一颗小星星。
　　"还行。"安穗说。
　　"还行？"
　　"还行就是及格。"安穗把戒指举到灯光下，检查镶嵌的牢固度。她用镊子尖拨了拨钻石，没动。她用手指弹了弹戒圈，钻石没松。
　　"六十分。"她说。
　　"才六十？"
　　"爪压得不紧，钻石长期佩戴，可能会松。"安穗把戒指放在绒布垫上，"需要加固。用激光点焊，把爪和钻石接触的地方焊死。"
　　"你会？"
　　"会。"安穗说，"但激光焊机在我店里。库房没有。"
　　"那去店里。"
　　"店里在装修，电闸总跳。"
　　向越把戒指拿起来，戴在右手无名指上，比了比。钻石很小，但在银托的衬托下很亮。他屈伸手指，戒指跟着动，爪没松。
　　"先戴着。"他说，"等店里装修完，再焊。"
　　"松了别找我。"
　　"不找。"向越说，"松了，我重新镶。"
　　安穗站起来，把工具一件一件收回包里。向越坐在小凳子上，看着手上的戒指，手指屈伸，灯光在钻石上流转。
　　"安穗。"
　　"干嘛？"
　　"毕业作品，"向越说，"我及格了？"
　　"及格了。"
　　"那我能毕业吗？"
　　安穗把工具包拉链拉上，拎在手里。她转身看着向越，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期待。
　　"毕业了。"她说，"以后别说是我学生。丢人。"
　　向越笑了。他举起手，对着灯光，让钻石反射的光投在库房的墙上。光斑很小，但很亮，像一颗遥远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