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戒指》加贝乐

53、红烧肉

　　周三中午，陈慧茹来冰场。
　　她拎着一个保温桶，穿一件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冰场门口，有点局促。前台小张问她找谁，她说："找安穗。我……我是她妈。"
　　小张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把她引到二楼休息室。
　　安穗正在教向越刻字，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陈慧茹，站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她问。
　　"送饭。"陈慧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红烧肉，山药炖的，你爸爱吃的做法。还有蒜蓉菜心，白米饭。"
　　香气漫出来。红烧肉的颜色很深，酱油放得多，山药面面的，浸在汤汁里。菜心很绿，蒜粒金黄。
　　"坐。"向越拄着拐杖，站起来，把椅子让给陈慧茹。
　　"不用不用，"陈慧茹摆手，"我站着就行。向越是吧？安穗……安穗提起过你。说你腿不好，要注意营养。这肉炖得烂，你多吃点。"
　　"谢谢阿姨。"向越说。
　　安穗看了向越一眼。他从来没叫过陈慧茹"阿姨"，总是"安穗的继母"或者"那位女士"。
　　陈慧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着安穗："穗穗，你……你瘦了。是不是没吃好？"
　　"吃了。"
　　"向越给你做的？"
　　"嗯。"
　　"他做的哪有我做的好吃。"陈慧茹笑了笑，有点拘谨，"你尝尝，看咸不咸。我口重，你爸口轻，我这次少放了盐。"
　　安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山药面面的，吸满了汤汁。她咀嚼了二十下，咽下去。
　　"不咸。"她说。
　　"那就好。"陈慧茹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只是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穗穗，你爸……你爸让我跟你说，他下个月出院。出院后，他想……想来你店里看看。看看你的新铺子。"
　　"店还没装修完。"
　　"装修完了，"陈慧茹说，"他再来。他……他就是想看看你工作的地方。这么多年，他一次都没去过。"
　　安穗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碗里。她看着陈慧茹，她的头发白了一半，脸上有了皱纹，手很粗糙，是常年做家务磨出来的。
　　"阿姨。"安穗突然说。
　　陈慧茹愣了一下。她看着安穗，五秒，然后用力点头："哎。穗穗，你……你叫我？"
　　"叫你阿姨。"安穗说，"不叫别的。"
　　"好，好。阿姨就行。阿姨就行。"陈慧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擦着，"我……我去楼下等。你们吃，趁热吃。我……我走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脚步很快，像怕被人看见眼泪。
　　"阿姨。"安穗又叫了一声。
　　陈慧茹停在门口，回头。
　　"坐下，"安穗说，"一起吃。饭够三个人。"
　　陈慧茹站在那，没动。她的嘴唇抖了两下，没说出话。向越走过去，拄着拐杖，把椅子搬到她身后。
　　"坐。"他说，"安穗煮的饭不够，但您带的够。"
　　陈慧茹坐下来，坐在安穗对面。安穗给她盛了一碗饭，递过去。陈慧茹接过，手在抖，米粒洒了几颗在桌面上。
　　"穗穗，"她说，"你……你多吃点。肉……肉不够，我下次多带。"
　　"够了。"安穗说，"下次别带这么多。吃不完，浪费。"
　　"好，好。下次少带。"陈慧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又涌出来，"咸了……我……我眼泪咸……"
　　安穗没说话。她低头吃饭，一碗米饭吃完，又盛了一碗。向越吃了三块红烧肉，半碗饭，放下筷子。
　　"阿姨，"他说，"您手艺真好。比我的排骨汤强多了。"
　　"你喜欢……喜欢下次我再做。"陈慧茹擦掉眼泪，笑了笑，"向越，你……你对穗穗好，我知道。穗穗嘴硬，但心最软。你……你别跟她计较。"
　　"不计较。"向越说，"我习惯她嘴硬了。"
　　安穗的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她抬头看着向越，他的嘴角有笑意，但眼神很认真。
　　"向越。"
　　"嗯？"
　　"吃你的饭。别说话。"
　　"好。"
　　三人坐在休息室里，吃着红烧肉和菜心。窗外，海韵路的阳光照进来，把陈慧茹的眼泪照得发亮。安穗没看她，但给她夹了一块山药，放在她碗里。
　　"吃。"安穗说。
　　陈慧茹看着碗里的山药，看了很久。然后她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眼泪又掉下来，但她笑着。
　　"甜。"她说。
　　"山药不甜。"安穗说。
　　"甜。"陈慧茹说，"穗穗夹的，甜。"
　　安穗的耳朵红了。她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她的肩膀微微弓着，像承受着某种重量。
　　向越和陈慧茹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他们继续吃饭，碗筷碰撞的声音很轻，像某种和谐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