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戒指》加贝乐

4、第一次摔跤

　　冰场里的温度比外面低十五度。
　　安穗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的白色冰面。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冰面反射出细碎的光，像一面巨大的碎镜子。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化学味道，是制冰剂的气味。
　　"换鞋区在这边。"程念慈拽着她往右走。
　　换鞋区是一排排长椅，上面放着各种尺码的冰鞋。安穗坐在长椅尽头，拿起一双37码的鞋。黑色皮面，银色冰刀，鞋带是白色的，已经泛黄。
　　"你会系吗？"程念慈已经穿好了，在原地跺脚，"紧一点，不然崴脚。"
　　安穗把脚塞进鞋里，拉紧鞋带，打了个死结。她站起来，冰刀在橡胶地面上打滑，她扶住墙壁，稳住身体。
　　"走吧！"程念慈已经滑进了冰场，姿势不算优雅，但至少能站稳。
　　安穗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到冰场边缘。栏杆是红色的不锈钢，被无数只手摸得发亮。她抓住栏杆，把右脚放到冰面上。
　　冰面比她想象的滑。她的冰刀在冰面上找不到着力点，像踩在涂了油的玻璃上。她用力抓住栏杆，把左脚也放上去。整个人晃了一下，她赶紧把重心压向栏杆。
　　"安穗！过来啊！"程念慈在冰场中央挥手，她身边围着三个穿瑜伽裤的姑娘，都是"姐妹互助会"的成员。
　　安穗没动。她试着松开一只手，身体立刻前倾，她赶紧抓回去。栏杆被她抓得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需要帮忙吗？"
　　声音从左侧传来。安穗转头，看到向越滑过来。他穿黑色紧身训练裤，白色长袖上衣，脚上是一双专业的冰鞋，冰刀比普通租赁鞋长一截。他在她面前停下，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然后稳稳站住。
　　"我不会滑。"安穗说。
　　"我教你。"
　　"不用。"
　　安穗深吸一口气，松开栏杆。她想起小时候学骑自行车，也是这么松开车把，然后摔了。这次她没摔，她往前滑了半米，重心不稳，双手在空中乱抓。
　　向越伸手，抓住她的右手腕。
　　"重心压低，"他说，"膝盖弯曲，想象你要坐在一张椅子上。"
　　安穗甩开他的手："我自己来。"
　　她又滑了一步，这次膝盖弯了，重心低了，滑出去一米。她嘴角动了一下，还没形成笑容，右脚冰刀卡到冰面的一个凹槽——可能是之前有人滑过的痕迹——她整个人往前扑。
　　向越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回来。她的后背撞到他胸前，发出一声闷响。
　　"说了重心压低。"向越的声音在她头顶，"冰面有瑕疵，要随时调整。"
　　安穗推开他，自己站好。她没道谢，也没看他。她重新弯下膝盖，双手微微张开，像走钢丝一样，往前滑了一步，两步，三步。
　　向越没再扶她，他滑在她身侧半米远，跟着她的速度。
　　"不错。"他说，"平衡感很好。"
　　"我只是平衡感好，"安穗又滑了一步，没摔，"不是学你的。"
　　"我知道。"向越笑了笑，"你学什么都快。"
　　安穗没接话。她滑到栏杆边，抓住栏杆，停下来。她的手心全是汗，在栏杆上留下五个湿印。
　　"一小时到了。"她说。
　　"你才滑了二十分钟。"
　　"一小时是从我进门开始算的。"安穗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换鞋区挪，"我走了。"
　　向越站在冰面上，看着她脱鞋，换回帆布鞋，把冰鞋扔回鞋筐，然后推门出去。门外的热风涌进来，和冰场的冷气撞在一起，形成一团白雾。
　　程念慈滑过来，停在向越身边："向老板，我这姐妹怎么样？"
　　"挺有意思的。"向越说。
　　"她就这样，嘴硬。"程念慈压低声音，"但她手艺特别好，你那个戒指订单，找她准没错。"
　　"已经找过了。"
　　"啊？"
　　"明天下午两点，"向越滑向冰场中央，"她来我店里看样册。"
　　程念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滑回闺蜜群，开始发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