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戒指》加贝乐

49、默认

　　早上七点，雨停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屏风上的墨竹投在地板上，像一幅水墨画。安穗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还穿过屏风的缝隙，和向越的手握在一起。
　　她缩回手，坐起来。折叠床吱呀响了一声。她看向屏风，向越的影子还在，一动不动。
　　"醒了？"向越的声音传来，清醒的，没有睡意。
　　"嗯。你没睡？"
　　"睡了。"向越说，"但醒得早。"
　　安穗下床，绕过屏风。向越躺在床上，头枕着手臂，眼睛睁着。他的右手悬在床边，手指还保持着握手的姿势。
　　"手麻了。"他说。
　　"活该。"
　　安穗走进卫生间，刷牙洗脸。她看着镜子，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肿，但脸色比昨天好。她舔了舔嘴唇，起皮的地方还在。
　　她走出来，向越已经坐起来了，正在卷裤管，准备按摩膝盖。
　　"今天别按了。"安穗说。
　　"医生让按。"
　　"今天别按。"安穗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平，"我帮你按。"
　　向越愣了一下。他看着她，五秒，然后放下裤管，躺回床上。
　　"好。"他说。
　　安穗走过去，坐在床边。她卷起他的裤管，露出膝盖。皮肤颜色比昨天好，暗红褪成了浅红。她双手按上去，轻轻揉捏，动作很慢，像在打磨一枚珍贵的戒指。
　　向越看着她。她的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安穗。"
　　"嗯？"
　　"我们这样，算什么？"
　　安穗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抬头，继续按摩。
　　"算同居。"她说。
　　"同居算什么关系？"
　　"没关系。"
　　"没关系你握着我的手睡觉？"
　　安穗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倔强的平静。
　　"向越，"她说，"我不说那些话。'在一起'、'谈恋爱'、'男朋友女朋友'，我不说。我说了，就像盖了章，有了期待。期待落了空，我受不了。"
　　"那不说。"向越说，"我们就这样。你按我的腿，我煮你的面。你握我的手，我数你的呼吸。不说，也行。"
　　"行？"
　　"行。"向越说，"但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
　　向越坐起来，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枚关节戒，戴在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然后他从枕头底下掏出另一枚戒指，是安穗做的第一枚冰裂纹单戒，内壁刻着"越"字。
　　他拉起安穗的左手，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好，银光冷冽。
　　"这算什么？"安穗问。
　　"不算什么。"向越说，"就是两枚戒指，戴在两只手上。没有盖章，没有期待。只是戴着。"
　　安穗看着手上的戒指。冰裂纹在灯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色，像真正的冰面。内壁的"越"字笔画清晰，边缘有毛刺，是手工刻的。
　　"丑。"她说。
　　"是丑。"向越说，"但戴着吧。摘了，我伤心。"
　　安穗没摘。她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让戒指贴着大腿，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很凉。
　　上午十点，程念慈推门进来。她手里拎着两杯咖啡，看到屋里的情景，愣在门口。
　　安穗坐在向越的床边，正在帮他缠绷带。向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两人的手偶尔碰在一起，没躲开。
　　"我……我来的不是时候？"程念慈问。
　　"是。"安穗说。
　　"不是。"向越说，"进来。"
　　程念慈走进来，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她打量着两人，目光从安穗的无名指移到向越的无名指，两枚银戒指在灯光下反光。
　　"你们……"程念慈拖长声音，"在一起了？"
　　"没有。"安穗说。
　　"嗯。"向越说。
　　程念慈看看安穗，又看看向越，然后笑了。她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向越，你'嗯'什么？"
　　"嗯就是嗯。"向越说，"她说的'没有'，是嘴硬。我说的'嗯'，是事实。"
　　"谁嘴硬？"安穗把绷带末端用夹子固定好，用力按了一下。
　　向越吸了一口气，但没出声。
　　"安穗，"程念慈凑近，"你手上那枚戒指，向越送的？"
　　"我自己做的。"
　　"那向越手上那枚呢？"
　　"也是我做的。"
　　"交换戒指，"程念慈眨眨眼，"不叫在一起，叫什么？"
　　"叫……"安穗顿了一下，"叫戴着玩。"
　　"行，戴着玩。"程念慈端起自己的咖啡，"那我能不能问，你们晚上睡一张床还是两张床？"
　　"两张。"安穗说。
　　"但手握在一起。"向越补充。
　　程念慈的咖啡喷出来，溅在裤子上。她一边擦一边笑："向越，你厉害。安穗这种人，你都能搞定。"
　　"没搞定。"向越说，"还在努力。"
　　"努力什么？"
　　"努力让她承认。"向越转头看着安穗，"承认她戴着我送的戒指，握着我的手睡觉，帮我按腿，给我煮面。承认这些，不是'没关系'。"
　　安穗站起来，把医药用品收回包里。她的耳朵红了，但表情没变，眉头皱着，像在检查一枚有瑕疵的戒指。
　　"我走了。"她说，"去店里看装修进度。"
　　"我陪你去。"向越掀开被子，下床。
　　"你腿不好，别乱走。"
　　"我拄拐杖。"
　　"拄拐杖也别走。"
　　向越已经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她身边。他伸出左手，握住她的右手。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走吧。"他说。
　　安穗没抽回手。她推开门，走出去。向越跟在后面，两人手拉着手，走在海韵路的阳光下。
　　程念慈坐在屋里，看着两人的背影。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摇摇头："嘴硬王者，终究败给耐心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