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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安柏 ...

  •   周五下午,安柏来冰场找安穗。
      他穿一件白色T恤,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站在冰场门口,探头探脑。前台小张问他找谁,他说:"找我姐。安穗。"
      小张眼睛一亮,打电话到二楼休息室。安穗正帮向越换药,听到消息,皱了皱眉。
      "让他上来。"她说。
      安柏走上二楼,站在休息室门口,不敢进去。他看着安穗,又看着向越,手指在背包带上绞来绞去。
      "姐。"他叫了一声。
      "进来。"安穗说,"站在门口干嘛?"
      安柏走进来,站在房间中央。休息室很小,他一站,显得更挤。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妈让我带的,"他说,"自家种的,没打药。"
      安穗接过塑料袋,放在桌上。苹果很小,表皮有斑,但颜色很红。
      "坐。"她指了指折叠床。
      安柏坐下,折叠床吱呀响了一声。他看着向越,向越靠在单人床上,右腿平放,膝盖上缠着绷带。
      "你是……向越哥?"安柏问。
      "是。"
      "我姐……我姐经常提起你。"
      "她说我什么?"
      安柏挠了挠头:"说……说你烦人。"
      向越笑了:"还有呢?"
      "还说……"安柏看了看安穗,安穗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还说你做的排骨汤好喝。"
      安穗转过身:"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上次回家,"安柏说,"爸问你向越怎么样,你说'还行,就是烦人'。然后又说'排骨汤做得不错'。"
      安穗的耳朵红了。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果皮连成一条线,垂在桌面上。
      "爸怎么样?"她问。
      "能走了。"安柏说,"每天扶着墙走十圈。医生说,再练两个月,能恢复八成。"
      "嗯。"
      "妈……妈让我跟你说,"安柏的声音低下去,"她说,谢谢你请吃饭。她……她哭了。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哭。"
      安穗的削皮刀停了一下。苹果皮断了,掉在桌面上。
      "哭什么?"她问。
      "高兴的。"安柏说,"她说,你终于肯叫她了。不是'她',是'阿姨'。"
      安穗继续削皮。果皮又连成了线,垂下来,像一条红色的蛇。
      "安柏,"她突然说,"你恨我吗?"
      安柏愣了一下:"恨你?为什么?"
      "因为我对你不好。"安穗说,"你小时候,我把你关在门外。你长大了,我从不回家。你叫我姐,我不理你。"
      安柏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运动鞋,边缘有点脏。
      "我不恨你。"他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讨厌我。你是讨厌那个家。讨厌我爸……咱爸娶了别的女人,还带了个拖油瓶。"
      "你不是拖油瓶。"
      "我知道。"安柏抬起头,看着安穗,"但我理解你。我要是你,我也恨。我妈……慧茹阿姨,她有时候也说你坏话,说你白眼狼,说你没良心。但我从不附和。我知道,你不容易。"
      安穗的削皮刀又停了一下。这次果皮没断,但她没继续。她看着安柏,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年轻的真诚,像二十年前的安守诚。
      "你长大了。"她说。
      "二十了。"安柏笑了笑,有点拘谨,"在大学学计算机,明年实习。姐,我……我想毕业后,来珠海工作。离你近点。"
      "珠海不好混。"
      "我知道。"安柏说,"但我想试试。我想……想多看看你。以前不敢,现在敢了。"
      安穗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苹果皮完整,果肉雪白,像一颗剥了皮的心。
      "吃。"她说。
      安柏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汁水溅出来,他用手背擦掉。
      "甜。"他说。
      "酸。"安穗说,"没打药的苹果,都酸。"
      "甜。"安柏又咬了一口,"姐给的,甜。"
      向越靠在床头,看着姐弟俩。他没说话,只是拿起一个苹果,也开始削皮。他的削皮技术很差,皮断成好几截,果肉削掉了一半。
      "向越哥,"安柏转头看他,"我姐说你腿不好。怎么伤的?"
      "救人。"向越说,"救一个从看台掉下来的小孩。"
      "酷。"安柏说,"我姐也救过人。去年,店里来了一个客人,做戒指做到一半,心脏病发作。我姐给他做心肺复苏,按断了人家两根肋骨。后来客人送锦旗来,她不收,说'断了肋骨,手艺不到家'。"
      安穗的耳朵更红了:"谁让你说这个?"
      "妈说的。"安柏又咬了一口苹果,"妈说,你嘴硬,但心最软。她让我告诉你,别总一个人扛,家里有人。"
      安穗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她的肩膀微微弓着,像承受着某种重量。
      向越削完苹果,把坑坑洼洼的果肉递给安穗。安穗没接。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她身边,把苹果塞进她手里。
      "吃。"他说。
      安穗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确实很酸,酸得她皱了皱眉。但她吃完了整个苹果,核都没剩。
      安柏坐了一会儿,走了。他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安穗:"姐,我下周再来看你。带妈做的红烧肉。"
      "不用。"
      "我带。"安柏笑了笑,"你不吃,我给向越哥吃。"
      门关上。安穗站在窗边,手里拿着苹果核。向越站在她身侧,拐杖敲了敲地面。
      "安穗。"
      "嗯?"
      "你弟不错。"
      "还行。"
      "比你嘴软。"
      安穗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她转身看着向越,他的嘴角有笑意,但眼神很认真。
      "向越。"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没走。"安穗说,"谢你在这,看我削苹果,看我脸红,看我嘴硬。谢你……还在。"
      向越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我不走。"他说,"你赶我,我也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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