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戒指》加贝乐

47、站立

　　周六上午，向越的膝盖消肿了大半。
　　医生复查后说，可以尝试站立和短距离行走，但不能承重太久，不能弯曲过度，更不能上冰。
　　向越站在冰场边缘，双手扶着栏杆，右腿微微弯曲，试着把重量压上去。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汗，嘴唇抿成一条线。
　　安穗站在他旁边，双手虚扶在他的腰侧，没碰到，但随时准备接住。
　　"重心在左腿。"她说，"右腿只是辅助。"
　　"我知道。"
　　"别逞强。疼就停。"
　　"知道。"
　　向越深吸一口气，把重心慢慢移到右腿。膝盖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人用锤子从里面敲。他的脸白了一下，但站稳了。
　　"三秒。"安穗说。
　　"五秒。"
　　"三秒。"
　　向越数到三，把重心移回左腿。他吐出一口气，额头上的汗滴在冰面上，发出轻微的嗤声。
　　"再来。"安穗说。
　　向越又试了一次。这次四秒。第三次，五秒。第四次，他试着松开一只手，身体晃了一下，安穗的手立刻贴上来，扶住他的腰。
　　"别松手。"她说。
　　"我想试试。"
　　"试个屁。"安穗的手掌收紧，手指掐进他的T恤，"再试，我把你推下去。"
　　冰场里还有几个员工在练习，前台小张在场边拍照，准备发小红书。她看到安穗扶着向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
　　向越重新扶住栏杆，把右腿伸直，放松。
　　"安穗。"
　　"干嘛？"
　　"你扶我腰的手，很烫。"
　　安穗把手缩回来，插进口袋："你体温高。"
　　"你体温也高。"向越转头看着她，"你手心出汗了。"
　　"热的。"
　　"空调十八度。"
　　"我体热。"安穗转身往场边走，"休息十分钟。别偷练。"
　　她走到休息区长椅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刷工作台的订单。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蓝白色的。
　　向越扶着栏杆，单脚站着，看着她的背影。他的右腿还在隐隐作痛，但嘴角有笑意。
　　十分钟后，安穗走回来。她手里拿着一对护膝，黑色的，加厚款。
　　"戴上。"她把护膝扔给向越。
　　向越接住，套在膝盖上。护膝很紧，把膝盖包得严严实实，像一层铠甲。
　　"哪买的？"他问。
　　"网上。凌晨三点下单。"
　　"你凌晨三点不睡？"
　　"你翻身翻了三十次。"安穗说，"我数着呢。"
　　向越笑了。他扶着栏杆，重新站好："再来一次。"
　　"最后一次。"
　　"好。"
　　向越把重心移到右腿，护膝减轻了压力，疼痛变得可以忍受。他数到五，松开一只手，数到八，松开另一只手。他双手张开，像走钢丝一样，单腿站在冰场边缘。
　　安穗站在他身侧半米，双手微微张开，像随时准备接住什么。
　　向越站了十秒，然后身体往前倾，试图迈步。他的右腿刚抬起，重心偏移，膝盖一阵剧痛，他往前扑。
　　安穗冲上去，双手抱住他的腰，把他拉回来。向越的后背撞在她胸前，发出一声闷响。他的重量压下来，她往后退了半步，脚跟顶住栏杆，稳住。
　　"说了别迈步。"安穗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闷闷的，带着怒气。
　　"想试试。"
　　"试个屁。"
　　向越转过身，面对着她。他的双手搭在她肩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很重，带着热气。
　　"安穗。"
　　"干嘛？"
　　"你抱我了。"
　　安穗的手还环在他腰上，没松开。她的手指在他的T恤上收紧，指节发白。
　　"我是扶你。"她说。
　　"扶和抱不一样。"向越说，"扶是用手，抱是用胳膊。你用的是胳膊。"
　　安穗松开手，把他推开。向越往后退了半步，扶住栏杆，没摔。
　　"去坐着。"安穗说，"今天不练了。"
　　"明天呢？"
　　"明天也不练。"
　　"后天？"
　　"看我心情。"
　　向越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休息区挪。安穗跟在他身侧，双手虚张着，像护着什么易碎品。
　　他坐到长椅上，把护膝摘下来，膝盖已经红了，但肿没加重。安穗蹲下去，检查他的膝盖，手指按在皮肤上，轻轻揉捏。
　　"没肿。"她说。
　　"但疼。"
　　"疼就对了。"安穗说，"疼才知道怕。"
　　"我不怕疼。"
　　"我怕。"安穗站起来，把护膝扔回他怀里，"我怕你腿废了，我不管你。"
　　"你管。"向越说，"你嘴硬，但你管。"
　　安穗没说话。她走到场边，从医药箱里拿出冰袋，用毛巾包上，按在他膝盖上。
　　"敷二十分钟。"她说。
　　"好。"
　　"别动。"
　　"好。"
　　"动一下，我把你冰鞋熔了。"
　　"好。"
　　安穗坐在他旁边，手按着冰袋，眼睛看着冰面。冰场里，小张正在练习前葫芦步，摔了一个，笑声传过来。
　　"向越。"
　　"嗯？"
　　"下次站立，"安穗说，"我数到十，你就停。不许多一秒。"
　　"好。"
　　"还有，"安穗转头看着他，"不许再扑。要摔，往后倒，我接着。"
　　向越看着她，五秒。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很凉，掌心有薄茧，是握锉刀磨出来的。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