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戒指》加贝乐

44、联手

　　周一上午，文旅集团的董事长亲自来了。
　　姓赵，五十多岁，穿深蓝色西装，头发花白，手里拎着一根拐杖——不是向越那种医用拐杖，是紫檀木的，龙头雕工，像某种权杖。
　　会议室里，赵董事长坐在主位，王经理坐在旁边，脸色恭敬。向越和安穗坐在对面，律师坐在安穗旁边。
　　"向总，"赵董事长开口，声音低沉，"你的冰场，是我们改造计划的核心项目。我们诚意很足，优先续约，租金前三年不变。但安小姐的铺子，确实在规划红线内，必须腾退。这是区里的决定，不是我们能改的。"
　　向越把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推过去："赵董，这是'冰上戒指'联合品牌的工商注册资料。穗工坊是品牌的线□□验店，占股百分之四十。拆穗工坊，等于拆品牌资产的百分之四十。这个损失，按品牌估值算，不是按十五平算。"
　　赵董事长拿起文件，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来。
　　"向总，"他说，"您这是用冰场要挟我们？"
　　"不是要挟。"向越说，"是谈判。我可以让步，但我的合伙人不能让。她让了，品牌就散了。品牌散了，冰场的特色就没了。没了特色，改造后的海韵路，跟其他网红街有什么区别？"
　　赵董事长看着安穗。安穗坐在那，双手放在桌面上，指节发白。她穿一件黑色工装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的旧疤。
　　"安小姐，"赵董事长说，"您的诉求是什么？"
　　"我要继续营业。"安穗说，"海韵路改造，我可以配合装修，配合外立面统一，但我要保留店铺，保留经营权。补偿款我不要，我只要铺子。"
　　"这不可能。"王经理插嘴，"规划红线内的商铺，全部清退，统一招商。没有例外。"
　　"那就打官司。"安穗说，"合同没到期，强制清退，我告你们违约。向越的冰场合同也没到期，他一起告。两个官司一起打，媒体一起报道。看看改造后的海韵路，还有没有客流。"
　　赵董事长的手指在拐杖上敲了两下。他看着安穗，又看着向越，半晌，叹了口气。
　　"安小姐，"他说，"您这脾气，跟向总真像。难怪能合伙。"
　　"我不像他。"安穗说，"他比我傻。"
　　赵董事长笑出声。他转头对王经理说："去拟个补充协议。穗工坊保留，面积扩大到二十平，纳入统一外立面改造，租金按新标准，但给三年免租期。向总的冰场，续约五年，租金前三年不变。"
　　王经理愣了一下："赵董，这……"
　　"去拟。"赵董事长敲了敲拐杖，"向总说得对，海韵路要特色，不要千篇一律。安小姐的手艺，就是特色。"
　　他站起来，伸出手。向越握住，安穗也握住。赵董事长的手很软，但很暖。
　　"安小姐，"他说，"我老伴喜欢戒指。改天去您店里，您给推荐一款？"
　　"来之前预约。"安穗说，"我忙，不接空降。"
　　赵董事长又笑了。他拄着拐杖，往门口走，王经理跟在后面，脸色复杂。
　　门关上。律师推了推眼镜："安小姐，向总，恭喜。这个结果，比我预期的好得多。"
　　"谢谢。"向越说。
　　安穗没说话。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桌面上的补充协议草案。她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像在确认某种真实。
　　"向越。"
　　"嗯？"
　　"我们赢了。"
　　"嗯。"
　　"但我不高兴。"
　　"为什么？"
　　"因为，"安穗转头看着他，"这是你帮我赢的。不是我自己的。"
　　向越拄着拐杖，走到她面前，蹲下——单膝跪地，右腿不能弯，姿势有点滑稽。他平视着安穗，双手放在她的膝盖上。
　　"安穗，"他说，"我们合伙了。合伙就是，赢了一起赢，输了一起输。没有你的手艺，我谈不下来。没有我的冰场，你保不住铺子。这不是帮，是联手。"
　　安穗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像冰面反射的光。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缩回来。
　　"起来。"她说，"跪着我难受。"
　　"你答应了，我就起来。"
　　"答应什么？"
　　"答应我们联手。"向越说，"不只是做生意，还有别的。"
　　"什么别的？"
　　"你知道的。"
　　安穗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她看着向越，他的额头上有层细汗，是蹲下累的。他的膝盖还缠着绷带，单膝跪地，重心全在左腿上。
　　"起来。"她说，"我答应。"
　　向越笑了。他撑着椅子扶手，艰难地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安穗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手掌贴在他的T恤上，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向越。"
　　"嗯？"
　　"下次别跪。"安穗说，"你的腿不好，跪着疼。"
　　"疼也值。"向越说，"你答应了。"
　　安穗把手抽回来，插进口袋。她转身往门口走，步伐很快，但耳朵红了。
　　向越拄着拐杖，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在走廊的地面上重叠，像一枚拼合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