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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摊牌 ...

  •   周六晚上,虞听晚在越冰场等向越。
      她穿一条红色连衣裙,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拎着一杯红酒。冰场已经清场了,灯光调暗,只有冰面反射着冷白的光。
      向越从二楼下来,拄着拐杖,看到她,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进来的?"他问。
      "小张放我进来的。"虞听晚晃了晃红酒杯,"我说找你谈合同。她没拦。"
      "合同明天谈。"
      "我今晚就要答案。"虞听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很高,穿高跟鞋几乎和向越平视。她伸手,想扶他的胳膊,被向越躲开了。
      "听晚,"向越说,"合同我看了。分成比例没问题,但培训场地必须在我的冰场,不能用其他合作方的。这是底线。"
      "底线可以谈。"虞听晚把红酒杯放在茶几上,"但我要你亲自带我参观冰场。晚上,单独。"
      "没必要。"
      "有必要。"虞听晚靠近一步,香水味飘过来,很浓,像某种成熟过头的水果,"向越,我们在队里的时候,你教我后外刃,我教你旋转。我们单独在冰场上待到凌晨,没人说什么。现在怎么就不行了?"
      "那时候是队友。"向越说,"现在不是。"
      "可以是。"虞听晚伸手,碰了碰他的衣领,"我这次来珠海,不只是为了合同。你知道的。"
      向越后退一步,拐杖敲在地面上,笃的一声。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接受。"
      "因为那个做戒指的?"
      "因为她。"
      虞听晚的手指僵在半空。她看着向越,五秒。然后她收回手,插进裙兜。
      "她有什么好?"虞听晚问,"她不懂滑冰,不懂体育,不懂你为国家队的牺牲。她只会敲敲打打,做那些没用的戒指。"
      "她懂我。"向越说,"这就够了。"
      "我也懂你。"虞听晚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我知道你退役后有多痛苦,知道你膝盖里的钢钉每根多长,知道你半夜疼得睡不着会数天花板裂缝。这些,她也懂吗?"
      "她懂。"向越说,"她数过。十七条。"
      虞听晚的脸色变了。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发红,但没有泪。
      "向越,"她说,"我等你等了八年。从国家队到退役,到现在。我以为你腿好了,或者你接受现实了,就会回头看看我。我一直在你身后。"
      "我不回头。"向越说,"我往前看。"
      "看她?"
      "看她。"
      虞听晚深吸一口气。她转身,走到沙发边,拿起红酒杯,把剩下的酒喝完。她的手指在发抖,杯壁上的红酒晃荡着,像血。
      "好。"她说,"合同我按你的条件签。培训场地用你的冰场,分成你六我四。但向越,这是最后一次。签完这单,我不会再来珠海。"
      "好。"
      "你不挽留?"
      "不挽留。"向越说,"对你不公平。你应该去找往前看的人。"
      虞听晚把酒杯重重放在茶几上,玻璃碰撞玻璃,发出一声脆响。她拿起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着向越。
      "你会后悔的。"她说。
      "不会。"向越说,"我做过最后悔的事,是从三米高的挡板跳下去救那个小孩。但那件事,让我遇到了现在的自己。其他的,我不后悔。"
      虞听晚推开门,走出去。门关上,风铃响了一声,余音在空气里颤了很久。
      向越站在原地,拄着拐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在拐杖上收紧,指节发白。
      安穗从二楼的楼梯口走出来。她穿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没戴,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我来了十分钟。"她说。
      向越转头看她:"听到了?"
      "听到了。"
      "生气吗?"
      "不生气。"安穗走下来,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汤。山药排骨,陈慧茹熬的。我路过,顺便送来。"
      "只是顺便?"
      "顺便。"安穗说,"但听到你说'看她',汤差点洒了。"
      向越笑了。他拄着拐杖,挪到沙发边坐下,把保温桶打开。汤还热着,山药炖得烂,排骨酥软。
      "虞听晚走了。"他说。
      "我知道。"
      "她不会再来了。"
      "我知道。"
      "你信我吗?"向越问。
      安穗站在茶几对面,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她看着向越,他的眼睛很亮,像冰面反射的光。
      "信。"她说。
      "为什么?"
      "因为,"安穗想了想,"你要是想骗我,不用等三年。你早就走了。"
      向越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很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安穗。"
      "嗯?"
      "过来。"
      安穗没动。
      向越放下碗,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很烫,带着汤的温度。他轻轻一拉,安穗往前走了半步,停在他面前。
      "坐下。"他说。
      安穗坐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僵硬,像坐在一块烧红的铁上。
      向越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鼻子,移到嘴唇,移到下巴。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像摩挲一枚珍贵的戒指。
      "安穗。"
      "又干嘛?"
      "我想亲你。"
      安穗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的手指在向越的掌心里收紧,指甲掐进他的皮肤。
      "太快了。"她说。
      "我知道。"
      "我还没准备好。"
      "我知道。"
      "那你还说?"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向越说,"我想亲你,但我不亲。我等。等到你说'好'的那天。但我要让你知道,我一直在想。"
      安穗的耳朵红了。她把手抽回来,插进口袋,站起来。
      "汤喝完。"她说,"我走了。"
      "安穗。"
      "干嘛?"
      "你耳朵红了。"
      "热的。"
      "空调十八度。"
      "我体热。"安穗转身往楼梯走,"走了。明天调解,别忘了。"
      "忘不了。"
      安穗走上楼梯,脚步声很轻,像猫。向越坐在沙发上,端着汤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山药很面,排骨很香。他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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