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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虞听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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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虞听晚再次出现在越冰场。
她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像是助理或律师。她穿一套白色职业套装,高跟鞋,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向越正在场边指导一个少年班的学生,坐在轮椅上,动嘴不动腿。他看到虞听晚,转动轮椅滑过去。
"怎么来了?"他问。
"谈合作。"虞听晚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青少年花滑培训计划,上次说的。总部批了,我带了合同来签。"
向越接过文件,翻了几页:"合同我看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不急。"虞听晚看了看手表,"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细聊。"
"晚上有事。"
"什么事?"
"陪安穗看律师。"向越把文件放在轮椅侧袋里,"她店要拆,走法律程序。"
虞听晚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她蹲下来,平视着向越,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轮椅上的毯子。她的手指很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油,在灯光下很亮。
"向越,"她说,"你为了她,连自己的腿都不顾了。值得吗?"
"值得。"
"她给你什么?"
"她给我什么,"向越说,"不需要告诉你。"
虞听晚的手指在毯子上停了一下。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
"我订了酒店,"她说,"在海湾大酒店,住一周。合同的事,你考虑好了来酒店找我。晚上也可以,我等你到十点。"
她转身往门口走,两个助理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向越一眼,目光很复杂,像在看一件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
向越转动轮椅,滑回场边。少年班的学生正在练习前葫芦步,摔了一个。向越喊:"重心压低,膝盖再弯。"
他没注意到,冰场二楼的休息区,安穗正站在栏杆边。
她来了十分钟,看到了虞听晚蹲下整理毯子的全过程,也看到了虞听晚临走时那个眼神。她的手扶在栏杆上,指节发白。
前台小张跑上来:"安小姐,向总不知道您来了,我帮您叫?"
"不用。"安穗转身往楼梯走,"我路过,看看。走了。"
她走下楼梯,推开玻璃门,走进海韵路的热浪里。她的脚步很快,帆布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响。
回到穗工坊,她坐在工作台后,拿起锤子,在银坯上重重敲了一下。笃。银坯变形,凹进去一块。她又敲了一下,更狠,银坯边缘裂开一道缝。
程念慈推门进来,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事。"
"没事你砸废料?"
安穗把变形的银坯扔进废料盒,发出一声脆响。她转过身,看着程念慈:"虞听晚来了。"
"谁?"
"向越的前队友。国家队助理教练。"
"她来干什么?"
"谈合作。"安穗说,"住海湾大酒店,等向越晚上去找她。等到十点。"
程念慈眨了眨眼:"向越去了吗?"
"不知道。"安穗说,"我不问。"
"你不问,怎么知道他去没去?"
"他去不去,"安穗说,"跟我没关系。"
程念慈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抱胸:"安穗,你这叫没关系?你脸都绿了。"
"我天生脸白。"
"白得发青。"程念慈凑近,"你去问他。直接问,别自己瞎猜。"
"不问。"
"为什么?"
"因为,"安穗拿起锉刀,在废料盒边缘刮了一下,"如果他去了,我问了,显得我在意。如果他没去,我问了,显得我不信他。两种都丢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打算。"安穗低下头,继续打磨一枚戒指,"他爱去不去。我忙我的。"
程念慈叹了口气。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安穗,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知道。嘴硬。"
"不是嘴硬。是你在乎,但你不说。你怕说了,就输了。"
安穗的锉刀在银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她停下动作,但没抬头。
"输了就输了。"她说,"我输得起。"
"你输不起。"程念慈推开门,"你输不起他。"
门关上。安穗坐在工作台后,看着那枚戒指。银光在灯光下流转,像一汪凝固的水。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戒指扔进抛光机,机器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晚上九点四十,安穗锁了穗工坊的门,往越冰场走。
海韵路的店铺大多关门了,只有便利店的灯还亮着。她的帆布鞋踩在地面上,声音很脆,像某种节拍器。
越冰场的玻璃门还亮着灯。她站在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向越坐在柜台后,正在看一份文件,是虞听晚带来的合同。他穿黑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右手转着一支笔。
前台小张在收银台后打瞌睡,头一点一点。
安穗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向越抬起头,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问。
"路过。"安穗走到柜台前,"还没下班?"
"看合同。"向越把文件合上,"虞听晚带来的培训合作。条件不错,但分成比例有问题,我得再谈。"
"哦。"
"你呢?律师谈得怎么样?"
"明天开庭前调解。"安穗说,"律师说胜算不大,但能提高补偿。从三万争取到五万,有可能。"
"那也好。"向越转动轮椅,从柜台后出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
"我正好出去透透气。"向越拄着拐杖,站起来,"坐了一天,腰疼。"
他走到安穗身边,右手自然搭在她肩上。他的手掌很凉,带着空调房的温度。
"安穗。"
"嗯?"
"你生气了?"
"没有。"
"你生气了。"向越说,"你生气的时候,走路很快,脚跟先着地,声音很响。"
安穗停下脚步。她转头看着向越,他的眼睛很亮,在路灯下像两颗玻璃珠。
"虞听晚说,"安穗说,"在酒店等你,等到十点。"
"我知道。"
"现在九点五十。"
"我知道。"
"你不去?"
向越看着她,五秒。然后他笑了,笑容很浅,但眼睛很亮。
"不去。"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在。"向越说,"你在这,我去哪?"
安穗的手指在裤缝上收紧。她看着向越,他的T恤领口歪斜,露出锁骨,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
"向越。"
"嗯?"
"我要是信你,"安穗说,"是不是显得我很傻?"
"不傻。"向越说,"信我,是聪明的选择。"
"那我要是不信呢?"
"不信也行。"向越说,"我做到让你信为止。"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指很长,掌心有薄茧,关节戒在无名指上转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安穗,"他说,"我送过你向日葵,做过戒指,修过屋顶,生过病,住过院。我做过的事,都是真的。虞听晚是过去,你是现在。我不去见过去,我只守着现在。"
安穗的手在他掌心里僵了一下。她没抽回手。她看着远处的海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的船灯在闪。
"向越。"
"嗯?"
"十点过了。"
向越看了看手表,确实,十点零五分。
"过了。"他说。
"那她不会等你了。"
"本来也没让她等。"
安穗把手抽回来,插进口袋。她转身往海韵路的方向走,步伐慢了很多,脚跟先着地,但声音轻了。
向越拄着拐杖,跟在后面。两人隔着半米的距离,影子在路灯下重叠,又分开,又重叠。
"安穗。"
"干嘛?"
"明天调解,"向越说,"我陪你去。"
"不用。"
"我用。"向越说,"你一个人去,会跟对方吵起来。我在,能拉着你。"
"我不会吵。"
"你会。"向越说,"你嘴硬,脾气急,对方说两句难听的,你会拍桌子。我了解你。"
安穗没说话。她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垃圾桶上,发出一声闷响。
"向越。"
"嗯?"
"你今晚真没打算去?"
"真没。"
"要是我不来呢?"
"我也不去。"向越说,"你不在,我就早点睡。睡觉比见过去重要。"
安穗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她继续往前走,步伐更慢了。向越跟上去,两人的肩膀偶尔碰在一起,她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