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戒指》加贝乐

35、恶化

　　安穗忙于医院和工作台之间，两周没去过冰场。
　　向越每天给她发微信，内容很简单：【腿好多了。今天没下床。沈确在管冰场，没亏。你爸怎么样】？
　　安穗回得也很简单：【嗯。好。知道了。还行。】
　　周三下午，安穗做完一枚修复订单，突然想去冰场看看。她锁好店门，穿过海韵路，推开了越冰场的玻璃门。
　　前台小张看到她，眼睛一亮："安小姐！您来了！向总在二楼，我帮您叫？"
　　"不用。我自己上去。"
　　安穗走上二楼。走廊尽头，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声闷哼，像什么动物被踩住了尾巴。
　　她推开门。
　　向越躺在床上，右腿蜷曲，双手抱着膝盖，指节发白。他的脸埋在枕头里，身体在发抖，T恤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药瓶，盖子开着，里面空了一半。
　　"向越。"安穗走过去。
　　向越抬起头。他的脸惨白，嘴唇发紫，眼睛里有红血丝。他看到安穗，愣了一下，然后试图把腿放平，但膝盖刚伸直，他的身体就弹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别动。"安穗按住他的腿。
　　她卷起他的裤管。膝盖肿得发亮，比上次更严重，皮肤变成了紫红色，像熟透的茄子。绷带被汗水浸透，边缘翻卷，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肤。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昨天。"向越的声音嘶哑，"摔了一跤。在冰场，扶一个小孩，没站稳。"
　　"你上冰了？"
　　"就一下。"
　　"一下？"安穗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医生让你卧床两个月，你上冰？"
　　"那小孩要摔了，"向越说，"头朝地。我不能看着。"
　　"你能。"安穗说，"你可以叫教练，叫沈确，叫任何人。你不能自己上。"
　　"我当时没多想。"
　　"你从来不多想。"安穗从床头柜上拿起药瓶，看了一眼标签，"你吃了多少止痛药？"
　　"四粒。"
　　"一天最多两粒。"
　　"疼。"向越说，"不吃睡不着。"
　　安穗把药瓶扔进垃圾桶。她走到门口，喊前台小张："叫救护车。现在。"
　　"不用——"向越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下。"安穗走回来，按住他的肩膀，"你再动一下，我把你的冰鞋全熔了。"
　　向越看着她。她的脸很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火在烧。他没见过她这种表情，不是生气，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恐惧，又像愤怒。
　　"安穗。"
　　"闭嘴。"
　　"我没事。"
　　"你有事。"安穗说，"你膝盖感染了。皮肤溃烂，骨头可能也发炎了。你再拖，腿就废了。"
　　她的手指在他的肩膀上收紧，指甲掐进肉里。向越感到疼，但他没躲开。
　　"你哭了？"他问。
　　安穗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手指是湿的。她没意识到自己哭了。
　　"没有。"她说，"汗。"
　　"空调开着，二十六度。"
　　"那就是泪。"安穗松开手，把脸转向窗户，"你别看我。"
　　向越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很烫，像发着烧。
　　"安穗。"
　　"我说了别看我。"
　　"我看你。"向越说，"你哭，你笑，你生气，你嘴硬，我都看。我不怕看。"
　　安穗转过身，看着他。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流过脸颊，滴在他的手背上。很烫，像开水。
　　"向越，"她说，"你要是腿废了，我不管你。"
　　"你管。"向越说，"你嘴硬，但你管。"
　　安穗甩开他的手，用手背擦掉眼泪。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救护车来了。"楼下传来小张的喊声。
　　安穗走回床边，把向越扶起来。他的腿不能弯，她半蹲着，把他的胳膊架在肩上，一步一步往门口挪。向越的重量压下来，她的腿在抖，但她站得很稳。
　　"向越。"
　　"嗯？"
　　"下次再偷偷上冰，"她说，"我真的熔了你的鞋。"
　　"好。"
　　"不骗我？"
　　"不骗你。"向越说，"但我不能保证，下次看到小孩要摔，我不上冰。"
　　安穗停下脚步。她转头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很硬。
　　"那下次，"她说，"我替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