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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急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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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穗赶到珠海市人民医院急诊部时,安守诚已经躺在观察室的床上了。
陈慧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团纸巾,眼睛红肿。安柏站在角落里,穿一件 oversized 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正在打电话。
"爸怎么样了?"安穗走到床边。
安守诚闭着眼睛,脸色发灰,嘴唇有点歪。他的左手挂在床边,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连着一袋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往下落。
"医生说是脑梗,"陈慧茹抬起头,声音沙哑,"轻微,发现得早,打溶栓针,观察二十四小时。要是没大事,就能转普通病房。"
安穗看着安守诚的脸。他的眉毛还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保持着一种忧虑的表情。她想起小时候,他骑摩托车带她去看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进他脖子里,他一边笑一边骂:"穗穗,你头发扎死我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十五年前?二十年?
"姐。"安柏挂了电话,走过来,"医生说需要办住院手续,押金一万。我手里只有三千,妈那有五千,还差两千。"
安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了眼余额。一万二。她转了一万到安柏的微信上。
"先交押金。"她说,"不够再跟我说。"
安柏看着手机,愣了一下:"姐,你……"
"快去。"
安柏跑出去办手续。陈慧茹站起来,走到安穗身边,伸手想拉她的手,又缩回去。
"穗穗,"她说,"谢谢你。你爸他……他这几天一直念叨你,说想去你店里看看,给你送点排骨汤。我说你忙,不让去。他就自己偷偷去,走到半路上,晕在公交站了。"
安穗没说话。她看着安守诚的手,那只手很粗糙,指关节粗大,是常年在机械厂握扳手磨出来的。手背上有一块褐色的老年斑,她以前没注意到。
"他什么时候退休的?"她问。
"去年。"陈慧茹说,"退休金不多,一个月两千八。他舍不得花,都存着,说给你留着,万一你店开不下去,有个周转。"
安穗的手指在床头柜上收紧。柜子是金属的,边缘有一道凹痕,她的指甲掐进去。
"我不需要他的钱。"
"他知道你不要。"陈慧茹的声音低下去,"所以他偷偷存。存了三年,有三万多。他说……说等你结婚,给你当嫁妆。"
急诊观察室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安穗看着那袋透明的液体,一滴滴落下,顺着管子流进安守诚的手背。
"你回去吧。"安穗说,"我守着。"
"你店里不是忙?"
"今天不忙。"
陈慧茹犹豫了一下,拿起包,又放下。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熬了粥,"她说,"白粥,没放糖。你爸要是醒了,喂他吃两口。我……我明天早上来换你。"
她走出去,脚步很轻,像怕踩碎什么。安柏办完手续回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也走了。
安穗在床边坐下。椅子是塑料的,很矮,她的膝盖顶到床沿。她看着安守诚的脸,他的呼吸很轻,胸口起伏微弱。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皮肤很凉,粗糙,像砂纸。她的手指在那块老年斑上停了一下,然后缩回来,插进口袋。
手机响了,是向越:在哪?
安穗回:医院。
向越:哪个医院?
安穗:人民。
向越:几楼?
安穗:急诊观察室,三楼。
她发完消息,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三分钟后,走廊里传来拐杖敲地的声音,笃、笃、笃,很慢,但很稳。
门被推开,向越拄着拐杖走进来,右腿伸直,额头上有一层细汗。他穿一件黑色T恤,运动裤,裤管卷起,露出缠着薄绷带的膝盖。
"你来干什么?"安穗站起来。
"看看。"向越拄着拐杖,挪到床边,看着安守诚,"叔叔怎么样?"
"脑梗。观察二十四小时。"
向越把拐杖靠在墙上,单脚站着,手扶着床尾。他看着安守诚的脸,又看着安穗。
"你吃饭了吗?"
"不饿。"
"我买了。"向越从T恤口袋里掏出两个饭团,还有一盒热豆浆,"便利店买的。吃。"
安穗没接。她看着向越的膝盖,绷带边缘有红色的渗液,是走路磨的。
"你的腿。"她说。
"没事。"
"渗血了。"
"一点。"
安穗走过去,把向越按在旁边的椅子上。她蹲下去,卷起他的裤管,检查膝盖。绷带确实渗了血,不多,但颜色鲜红。
"你走了多远?"
"从冰场打车过来,下车走了两百米。"
"两百米?"安穗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医生让你卧床,你打车来医院?"
"我不放心。"向越说。
"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你。"向越把饭团塞进她手里,"你爸病了,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安穗看着手里的饭团。海苔包着米饭,里面夹着肉松。豆浆是甜的,吸管插好了。
她咬了一口饭团。米饭有点硬,但很香。她咀嚼了二十下,咽下去。
"难吃。"她说。
"难吃也吃完。"向越靠在椅背上,右腿伸直,"我盯着你。"
安穗又咬了一口。她看着向越,他的T恤后背湿了一片,是拄拐杖走路出的汗。他的膝盖还在渗血,但他没管。
"你不疼吗?"她问。
"疼。"向越说,"但看你吃东西,没那么疼。"
安穗把饭团吃完,豆浆喝了一半。她站起来,走到向越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回去。"她说。
"不回。"
"我送你。"
"不用。"向越抓住她的手,手掌很烫,"我在这陪你。等叔叔醒了,我再走。"
安穗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僵了一下。她没抽回手。她看着向越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固执的认真。
"向越。"
"嗯?"
"你要是腿废了,"她说,"我不管你了。"
"你不会。"向越说,"你嘴硬,但不会不管。"
安穗把手抽回来,插进口袋。她走回床边,坐下,看着安守诚的脸。监护仪的滴答声在房间里回荡,像某种计时器。
向越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他的呼吸慢慢变深,睡着了。拐杖靠在墙边,像第三个人站在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