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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监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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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越的卧床休息从周三开始。
沈确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冰场,把向越从二楼休息室骂到一楼大厅,又从一楼大厅骂回二楼。向越躺在床上,听着沈确骂,手里翻着一本滑冰杂志。
"你能不能有点反应?"沈确把杂志抽走,"医生让你卧床两个月,你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偷偷下床上厕所?"
"人有三急。"
"三急也不能动那条腿!"
"那我尿床上?"
"你可以用尿壶。"
向越把枕头垫高,坐起来一点:"沈确,你是投资人,不是护工。冰场这个月的流水报表看了吗?"
"看了,亏。"
"亏多少?"
"三万。"
"正常。"向越说,"夏天是淡季,等秋天。"
"等秋天你腿好了没?"沈确把杂志扔回床头柜,"向越,我投你是因为信任你。你现在把自己搞成残废,我的钱怎么办?"
"安穗在盯着我。"向越说,"她比护工狠。"
话音刚落,安穗推门进来。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上面印着"念慈咖啡"的logo。她看了一眼沈确,没打招呼,径直走到床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排骨汤。"她打开盖子,"程念慈熬的,加了山药。"
向越接过碗,喝了一口:"咸了。"
"咸了也喝完。"
沈确靠在门框上,看着安穗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药片,放在向越手心。又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画着表格,写着日期和时间。
"早上九点,止痛药一粒。下午两点,消炎药两粒。晚上八点,外敷药一次。"安穗指着表格,"我画勾了,表示你吃了。今天早上的勾还没画,药呢?"
"吃了。"
"证据呢?"
向越张开嘴,舌头底下压着两粒白色药片。他嚼了嚼,咽下去,张开嘴给安穗检查。
"苦。"他说。
"苦才有效。"安穗在小本子上画了一个勾,"下午两点,我再来送药。不许下床,不许去冰场,不许回工作微信。"
"那我能干什么?"
"睡觉。"安穗把保温桶盖上,"或者数天花板上的裂缝。我数过,十七条。"
沈确笑出声:"安老板,你这监工方式,比国家队教练还狠。"
安穗转头看他:"你可以走了。他需要时间休息,不是听你骂街。"
"我这是关心。"
"你的关心太吵。"安穗推着他往外走,"出去。"
沈确被她推出门,站在走廊上,摊了摊手:"向越,你自找的。"
门关上。安穗走回床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折叠凳,展开,坐下。她从包里拿出一枚银坯和一把小锉刀,开始打磨。
"你不用在这守着。"向越说,"去店里忙你的。"
"店里没订单。"安穗低着头,锉刀在银坯上刮出细碎的粉末,"我在这做戒指,顺便盯你。"
"你盯我,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睁着眼。"
向越把枕头放平,躺下去,看着天花板。安穗坐在床边,锉刀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蚕食桑叶。
下午两点,安穗准时掏出药片。向越吞下去,喝了大半杯水。安穗检查了他的膝盖,绷带有点松,她重新缠了一遍。她的手指很巧,绷带缠得整齐,不紧不松。
"肿消了一点。"她说。
"嗯。"
"但还红。"
"嗯。"
"晚上我再来看。"安穗把医药用品收回包里,"别下床。我走了。"
她走到门口,手已经碰到门把。
"安穗。"
她回头。
向越躺在床上,头朝着她,眼睛很亮:"排骨汤很好喝。替我谢谢程念慈。"
"谢你自己。"安穗说,"她只给熟人熬汤。你算熟人了。"
门关上。向越看着天花板,数裂缝。第十七条在吊灯左边,像一条蚯蚓。
接下来的两周,安穗每天来三次。早上送早餐,中午送药,晚上检查膝盖。她从不提前打招呼,推门就进,有时向越在睡觉,有时在看书,有时偷偷用笔记本电脑回工作邮件,被她抓包。
"没收。"安穗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塞进包里。
"我就回了一封。"
"一封也不行。"
"那冰场有事怎么办?"
"沈确处理。"
"沈确不懂冰场运营。"
"那他学。"安穗把包挎在肩上,"你学卧床,他□□营,公平。"
向越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躺回床上。
第三周,向越的膝盖消肿了大半,绷带换成了薄款。他开始试着下床,拄着拐杖在房间里走两步。安穗来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冰场。
"回去。"安穗把拐杖抽走。
"我就站一会儿。"
"一会儿也不行。"
向越单脚站着,手扶着窗台,没拐杖支撑,身体晃了一下。安穗伸手扶住他的腰,手掌贴在他的T恤上,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两人都僵了一下。
向越的腰很细,肌肉紧绷。安穗的手掌贴在那,像按在一块烧热的铁上。她缩回手,把拐杖塞回他腋下。
"扶着。"她说。
向越接过拐杖,看着她。她的耳朵红了,但表情没变,眉头皱着,像在检查一枚有瑕疵的戒指。
"你扶我,"他说,"比拐杖稳。"
"没有下次。"安穗转身往门口走,"明天我晚点来,要去医院。"
"去医院?你病了?"
"不是我。"安穗停在门口,背对着他,"我爸。高血压,晕倒了。"
门关上。向越站在窗边,拐杖敲了敲地面,发出一声闷响。